民壮一个激灵，猛地想起那些涌入城中的流民哭诉叛军烧杀抢掠的惨状，眼中瞬间燃起一丝狠劲，紧紧握住了锄头。
    城楼下，宋芫正组织百姓运送伤员。
    他刚扶起一名腿部中箭的士兵，突然听到城头传来一声巨响。
    抬头望去，只见东城门上方的城墙被投石机砸出一个巨大的缺口，碎石飞溅，烟尘四起。
    “城门要破了！”有人惊恐大喊。
    宋芫心头一紧，连忙对身旁的暗七道：“快！去通知救护队准备撤离！”
    “不行，我得护着你。”暗七坚决不肯离开。
    “那你跟我来！”宋芫拔腿就往城门方向跑去。
    暗七握着刀挡在身前，紧随其后。
    两人逆着溃散的人流冲到城门内侧，只见城门已被撞开一个大洞，敌兵正试图从缺口挤进来。
    守军们用长矛从缺口往外捅，但敌兵实在太多，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让开！”
    宋芫突然大喊，从一旁民壮手中夺过一桶桐油，冲到缺口前，猛地泼了出去。
    “点火！”
    暗七反应极快，抄起火把扔了出去。
    “轰——”
    火焰瞬间窜起数丈高，将挤在缺口处的敌兵烧得惨叫连连。
    “再来！”宋芫又拎起一桶桐油。
    守军们见状，纷纷效仿，一桶接一桶的桐油泼向缺口，火势越来越大，硬生生将敌兵逼退。
    不知过了多久，火势渐弱，但敌军也被暂时阻隔在外。
    宋芫抹了把脸上的烟灰，转头对守军喊道：“快用沙袋堵住缺口！”
    士兵们这才如梦初醒，七手八脚地将早已准备好的沙袋堆砌在城门破损处。
    宋芫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掌心全是冷汗。
    “宋哥，你没事吧？”暗七扶住他摇晃的身子。
    宋芫微微摇头，嗓音沙哑：“走，去找晚舟。”
    等来到救护队所在的临时医馆，眼前的景象让宋芫心猛地一沉。
    临时医馆设在一处废弃的粮仓里，此刻已是人满为患。
    地上、草席上、甚至墙角，都躺满了伤员。
    哀嚎声、呻吟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药味，令人作呕。
    舒瑾雯正跪在一名胸口中箭的士兵身旁，双手沾满鲜血，动作却异常沉稳。
    宋晚舟飞快地递来药粉和绷带，动作麻利地协助包扎。
    见宋芫来了，她匆匆抬头，脸上满是血污和汗渍，却仍挤出一个笑容：“哥，你没事吧？”
    “我没事。”宋芫蹲下身，帮她按住一个伤员的伤口，“你们这边怎么样？”
    “药快用完了。”宋晚舟声音哽咽，“重伤员太多了，根本救不过来......”
    宋芫看着地上躺着的伤员，有的断了胳膊，有的腹部被刺穿，还有的已经没了呼吸，被草草盖上了白布。
    他喉头发紧，却说不出安慰的话。
    因为他也知道，情况只会越来越糟。
    “再坚持一下。”宋芫只能这样说道，“援军快到了。”
    宋晚舟点点头，强忍泪水，继续投入到救治中。
    走出救护所，不远处百姓们正自发地搬运石块、沙袋，加固城墙破损处。
    老人们烧水煮粥，妇人们熬制伤药，连孩童都帮着传递消息、运送物资。
    宋芫还在人群中看到了魏陶儿的身影。
    他和高若望一起指挥着民壮们将家中的门板、桌椅拆了，用来加固城墙。
    宋芫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这座城，这群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拼命地活着。
    时间来到第三天。
    东城门的缺口越来越大，只能用圆木和沙袋勉强支撑；西城门的滚木礌石已所剩无几，只能用百姓捐出的桌椅板凳代替。
    更让人绝望的是，始终没有援军的消息。
    广安府那边迟迟没有动静，骆统领的五千护卫军也杳无音信。
    究竟是被敌军拦截，还是另有变故？
    宋芫不相信林知府会放弃云山县，他更愿意相信，援军是被什么绊住了脚步，正在拼命赶来的路上。
    齐王军日夜不休地攻城，守军伤亡惨重，连民壮都折损过半。
    城墙上，李言澈银甲染血，长剑卷刃，却仍屹立不倒。
    他身边倒下的敌兵已堆积如山，鲜血顺着城墙砖缝流淌，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红。
    “王爷，您先撤吧！”詹清越声音嘶哑，眼中满是血丝。
    李言澈摇头，目光坚定：“本王若退，军心必散。”
    他抬眸望向城下黑压压的敌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况且，本王还没杀够。”
    话音未落，他猛地挥剑，将一名爬上城头的敌兵斩落。
    鲜血溅在他苍白的脸上，衬得那双凤眸愈发妖异。
    此时此刻，西城门的情况比想象中还要糟糕。
    城墙塌了近丈宽的缺口，敌军如潮水般从缺口涌入，守军们结成人墙，用血肉之躯抵挡着敌军的冲锋。
    绝望如山岳般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援军怎么还没到？
    真的会有援军吗？
    就连宋芫也产生了一丝动摇。
    为什么援军还没到？
    难道他们真的要被困死在这里了吗？
    “宋哥小心！”暗七眼疾手快拉了宋芫一把。
    紧接着，城墙上炸开一团火光，碎石飞溅，砸在宋芫刚才站立的位置。
    与此同时，听到一声惊呼：“东门破了！”
    宋芫猛地回头，只见东门的城门被冲车撞开一个大洞，敌军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堵住！快堵住！”有人大喊着。
    城墙上的守军顿时大乱，不少人开始溃逃。
    “不许退！”李言澈长剑一指，斩杀了一个转身逃跑的士兵，“退者，斩！”
    他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溃逃的士兵们顿时停下脚步。
    “跟我杀回去！”李言澈身先士卒，提着长剑冲向缺口。
    守军们见状，也纷纷掉头，跟着他杀向敌军。
    “杀！”
    “守住缺口！”
    喊杀声震耳欲聋，鲜血顺着城墙流淌，在地上汇成一条条血河。
    暗七开口：“宋哥...”
    “我不能走！”宋芫转身冲向城门，“去帮忙！”
    “哎宋哥——”
    宋芫赶到时，正好看到一名敌兵突破人墙，举刀朝李言澈砍去。
    “小心！”宋芫瞳孔微缩，想也没想抬手就是一箭。
    袖箭破空而去，精准地刺穿了那名敌兵的胸膛。
    李言澈侧身避开，挥剑斩落另一名敌兵。
    “宋哥哥，你来做什么？”李言澈一边厮杀，一边喊道，“这里危险，快走！”
    “我来帮忙！”宋芫捡起地上一把掉落的刀，也冲了上去。
    他的武功远不及李言澈和赵猛，只能在边缘砍杀落单的敌兵，尽量为他们分担压力。
    暗七和暗五也立刻加入战团，护在宋芫左右。
    赵猛身上又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再也支撑不住，“咚”的一声跪倒在地，长刀脱手而出。
    “赵副统领！”
    “赵将军！”
    守军们惊呼，阵脚顿时大乱。
    敌兵趁机涌入，缺口越来越大。
    李言澈见状，眸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提剑，朝着敌军最密集的地方冲去，仿佛要以一己之力阻挡千军万马。
    “王爷！”詹清越不知何时赶到，见状大惊，连忙带人冲上去掩护。
    双方短兵相接，每一步都踩着鲜血。
    宋芫看到赵猛撑着最后一口气砍下敌军的头颅，看到舒长盛挥着刀厮杀，看到了王虎、瘦猴......
    甚至还有暗十的身影。
    这个一直暗中保护舒父舒母的大杀器，也被派来守城了。
    可随着敌军不断涌入，守军节节败退，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宋芫的心急速坠落，直至谷底。
    难道云山县真的要失守了吗？
    再坚持下去，也只是徒劳了吗？
    宋芫茫然无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震天的喊杀声。
    “援军来了！”
    第837章 援军来了
    “援军来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宋芫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惊喜。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然而那越来越清晰的喊杀声和马蹄声却又如此真实。
    他拎着刀飞快跑上城墙，极目远眺，只见西南方向尘土飞扬，一支铁骑如洪流般席卷而来，旌旗猎猎，刀光如雪。
    为首那人一袭玄甲，长剑如虹，所过之处敌兵纷纷倒地。
    是舒长钰！
    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