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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庐记 第31节

    卢冬晓点头拱手,目送黄超匆匆离去。他缓步前行,脚踩石径,秋风拂面,桂香愈浓。然而行至转角,忽见前面有一个黑洞洞的假山入口,左侧立着个瘦漏湖石,上头镌了四个大字:十二金刚。
    十二金刚?一座假山为何要叫十二金刚?
    卢冬晓总之是个闲人,眼见着好奇事,哪有放过的道理?他想了想,迈步离了石径,朝那假山入口走去。
    他俯身钻入洞口,石隙间凉意袭来,走两步便是碰壁,然而觉得没路了,转个弯又是通途。卢冬晓越发好奇,只管七转十八弯地往里走,结果越走越走不出来,只是绕在里头了。
    等他发觉时,已是忘了来时路。卢冬晓背上渗出一层冷汗,暗想,这破园子里空无一人,黄超又回去了,此时就算呼救,也是叫天不灵叫地不应,这可如何是好?
    他走得累了,便找了块凸起的石头坐下歇歇,然而肚子里咕噜一声,才觉得又渴又饿。
    “坏了,该不能饿死在这里吧?”
    卢冬晓心下悚然,这下后悔死了,没把送书的真相告诉杜葳蕤,若是杜葳蕤知道他去都督府没出来,无论如何也会来找他的!
    可他为什么不说呢?无非就是个面子!讲好五百天后这夫妻就到头了,他干嘛管闲事替她父女说合?这个为什么卢冬晓自己也不知道,只是想到杜葳蕤在云霞一色阁上的失神,卢冬晓就觉得不忍心,想替她解开这心结。
    如今困于此处,倒像是天意惩戒他的多事一般!
    他左思右想,把关于杜葳蕤的都想完了,这才忽然想起,银才带着车等在都督府门口呢!他若不出去,银才自然会设法寻人,又怎会饿死在这里?
    这么一想,卢冬晓又行了。他收了手里扇子,正打算再试着走出去,忽听着石壁后有人说话。
    “公子,莫再往里走了。这假山是以十二宫为据,依奇门遁甲布的阵,走深了只怕绕不出来。”
    卢冬晓一怔,听着这声音耳熟。这假山洞里的石壁都有缝隙,他找了一条凑上眼睛,却见说话的正是黄超,而站在黄超对面的,却是杜伏虎。
    “我爹今天吃了什么迷魂药了?”杜伏虎悻悻说道,“杜葳蕤压了我的兵权,他居然说杜葳蕤做得对?”
    “公子有所不知,就在你来之前,卢家三公子来过。他给大将军送了一册兵书,又说是小将军特意找来的,把大将军哄得可高兴了。”
    “卢老三?那个废物咸鱼?”杜伏虎吃惊,“听说他连卢家祠堂都不肯去,如何能到都督府来献兵书?”
    “是啊,这位三公子与传闻不符啊。”黄超幽幽道,“小将军虽勇,却不懂纵横结交之术,大将军生恼,十件有九件为她不会讨欢心。这下被三公子补上了,大将军焉能不喜?”
    杜伏虎眼中闪过忌惮:“他演的是扮猪吃虎?”
    “这个,末将也不得而知。”黄超压低声音,“今日叫住公子,为的不是卢老三,是裴公子让末将递句话,明天晚上,想约公子到叠泷园一叙。”
    杜伏虎还未答话,卢冬晓已是心头一震。
    黄超是杜启升的贴身参军,他如何会替裴伯约传话?难道,他其实是裴嵩言的人?听他言谈间并无避忌,想来杜伏虎知道此事,这,这,这……
    卢冬晓虽然不爱当官,但当官的基本原理他还是懂的,杜启升的贴身参军竟与裴家暗通款曲,甚至有可能就是裴嵩言的人,杜伏虎明知此事,却不禀报父亲?
    他一时瞠目,却听杜伏虎道:“裴公子相邀,我自当到场,是在叠泷园的哪处庭院?”
    “日落之后,裴公子在叠泷园芙蓉涧相侯。”
    他们敲定时间,杜伏虎道:“这座十二金刚实在诡异,我来过几次,没有一次走出去的。”
    “呵呵,其实这阵法另有玄机。”黄超笑道,“公子看脚下,只需沿着有绿漆的壁脚走,就能走出去。”
    杜伏虎不由哈哈一笑,两人又说些闲话,便渐行渐远,声音终于消尽。卢冬晓贴着石壁站了一会儿,按照黄超讲的法子,低头找寻涂了绿漆的壁脚,果然绕了几绕,眼前天光渐亮,找到出口了。
    这次出来,卢冬晓再不敢造次,老老实实沿着石子径,很快便走出后园,沿着抄手游廊绕到前院,从大门出来了。银才等在门口,见了他唤一声三公子,卢冬晓再无二话,道:“马车送我去春祥镖局,你去一趟墨涛轩,把韦嘉漠请到春祥镖局,要快!”
    ******
    杜葳蕤在方寸寺住了一晚。
    虽然寺里清静,她心里却乱哄哄的,闭上眼睛,仿佛就能看到五百天之后,她与卢冬晓依约和离,用不了多久,就能收到卢冬晓迎娶张攸宜的消息。
    到时候她在哪?说不准也在这方寸寺里。
    杜葳蕤忽然从心底涌进深寂的恐惧,好像这座寺庙不只能困住母亲,也能困住她。
    凭什么?
    杜葳蕤猛地坐起来,听见山里咕咕的鸟鸣,很遥远,但侧耳细听,仿佛又在身边。
    杜葳蕤本就不甘心母亲受到的冷遇,她有时会想,如果她是于宛,一定要和沈尽芳大战八百回合,战到昏天黑地草木含悲,战到沈尽芳老老实实低头做人,总之,想让她拱手让人,那是不可能的。
    现在呢?她是不是轻而易举地,将卢冬晓拱手让人了?
    “当然不是!”她在黑暗里小声自语,“五百天和离是我提出来的!是我不想嫁作人妇!和卢冬晓有什么关系?”
    是这样的。
    她重新倒回枕上,把被子拉到下巴,睁大眼睛望着帐顶,想:“离卢冬晓远一点,再远一点,就五百天的事,忍一忍就过去了,否则……”
    否则怎样?
    杜葳蕤扯被子蒙住头,呻吟一声翻了个身。
    这一夜的胡思乱想不知终结在何时,总之天蒙蒙亮时,杜葳蕤再次醒来,觉得有点头昏脑胀,显然没睡好,但又习惯了早起。
    睡不着就不睡了。
    她索性披衣下床,推开门走进小院,晨风裹着山雾扑面而来,初秋的凉意并不刺骨,却让人心神舒畅,远处传来几声钟响,撞碎了林间薄霭雾,惊起一山清寂。
    等她打过一套拳之后,于宛已经安排好早餐,一碗粥,两样小菜,还有一碟新蒸的桂花糕。杜葳蕤好久没有陪母亲用早餐,这一夜的出走还挺有价值。
    她起得早,卢玉李还未起身,杜葳蕤让星露留着伺候,说等六小姐醒了,陪她回卢府去。
    安排妥当,杜葳蕤走出寺门,见明昀已经带了两个青羽卫上得山来,守在竹林之外。
    往山下走时,明昀却道:“小将军,您说要查范志钦的事,卑职查到了,他错将军粮发成了兵器,因此被革了职。但也有人说,有他签名的库单是伪造的。”
    “伪造的?如何能证明?”
    “只要找到仓部司的旧档,就能知道,兵器是经谁的手发出去。”
    杜葳蕤微作沉吟:“旧档要到哪里去查?”
    “回小将军的话,”明昀道,“仓部司现今掌管旧档的主事,是裴伯约,裴大公子。”
    第44章 红蔷访杏
    每日卯时,裴伯约到仓部司点卯。
    这个点卯是字面意义的,他接了朱笔在点名册子上画个圈儿,就算是得了。他在仓部司负责看管旧档,这个活说重要也重要,但一天下来很清闲,只要无人调档,大多时间都可以睡觉。
    但裴伯约不满足在仓部司睡觉,外头的花花世界,时刻在等待他大驾光临。仓部司拨了个绿袍小吏归他使唤,于是乎,拂尘、归档、校勘缺漏,诸般操作都归小吏,他只消提朱笔画个圈儿签到,若是有人调档,他便扯出印章来盖一盖,至于找寻旧档,应付查看,这些事都交由小吏去办。
    这一天,他画妥了红圈,丢了朱笔打个呵欠,叫来小吏问过,得知今天无人预约调档,顿时觉得没睡好,盘算着从四个府外小妾中选一个,到她那里补个觉。
    裴伯约想到做到,带着七八个随从跨出仓部司的衙门,一抬头,却看见杜葳蕤站在对街,正对着他笑。
    裴伯约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定睛再看,杜葳蕤穿着烟粉袍子,负手立在秋阳之下,明媚娇艳。
    “我的娘哎,”裴伯约想,“莫不是我思念过甚,眼睛里头冒出幻觉了?”
    上回她替韦嘉漠出头,帮的不是裴伯约,但裴伯约却被她勾掉了魂,坐立起卧,一举一动,眼睛前头都晃着杜葳蕤的影子,回头再看府外美妾,欢场娇娃,哪一个能比得上杜葳蕤的手指头?
    这相思病来如排山倒海,想痊愈却毫无指望。杜葳蕤已然出嫁,嫁的又是卢家的公子,裴嵩言就是再宠儿子,也不会替裴伯约解决这无解之事。
    裴伯约情知无法,只能更频繁地出入花街柳巷,不料忽然见到杜葳蕤站在不远处,他只当起了癔症,于是抓住随从问道:“你有没有看见小将军?”
    “有啊。”随从答道,“大公子,小将军就在对街,她好像,好像对你笑呢?”
    “对我笑?”裴伯约的腿忽然软了,“来找我的?”
    “应该是。要么,小的过去问问?”
    “不必。”裴伯约快速恢复气力,“我自己去。”
    他说着提起袍角,三步并作两步穿过街市,走到杜葳蕤面前,躬身一揖道:“小将军,莫不是裴某眼花,如何在此地看见你啊?”
    “并非裴公子眼花,是我有些事想请你帮忙。”
    她请我帮忙?裴伯约魂飞天外,忙道:“小将军若有驱使,裴某必将肝脑涂地,在所不辞!小将军是有何事?”
    “也不用肝脑涂地,”杜葳蕤笑道,“我想查查仓部了事的旧档,听说此事就在裴公子手上,可否行个方便?”
    裴伯约说是要“肝脑涂地”,却半点没有涂地的心思,非但没有,无论杜葳蕤要做什么事,他都打算着加点难度上去。此时一听杜葳蕤要晒旧档,他哎哟一声,“嘶”地吸了一口凉气。
    “这仓部司旧档,或是按例调阅,需得卢部李侍郎亲批。小将军要查什么?不如裴某代为请示李大人,小将军放心,李大人必然会批的。”
    杜葳蕤若是寻常调档,怎么可能亲自跑到仓部司来找裴伯约?这事若是能通过李侍郎,青羽卫随便一个文书就能去办了,还需要杜葳蕤亲临吗?
    裴伯约拿准了这一点,故意打个官腔,想试试杜葳蕤的反应。杜葳蕤望他笑笑:“好,既是如此,我去找李侍郎。”
    见她抽身要走,裴伯约立即妥协,忙不迭道:“小将军留步!留步!裴某方才不过玩笑一句,小将军何必当真!旧档既系机密,自然不能轻易示人,可小将军却不是外人!您要查什么,裴某马上想办法,不必走那繁琐章程!”
    杜葳蕤这才站住了,回眸瞅他:“当真?”
    她眼波轻漾,似嗔非嗔,把裴伯约勾的腿软心颤,喉咙发紧:“必然当真!只是,若没有正经手续,小将军不可随意露面,在下也需要些时间,将旧档赚出来,给小将军送去。”
    杜葳蕤暗想,裴伯约说得也对,自己大摇大摆走进仓部司,那样太过惊动,不如让裴伯约把旧档带出来,更为稳妥。
    “既是如此,裴公子何时能拿到旧档?”
    裴伯约眼珠微转,计上心来,却道:“小将军,此事需得私密,不能留下痕迹。明日,裴某推说旧档需得修补,让小吏带着旧档出衙,再以用饭为由,带他到叠泷园吃酒。小将军只需等在那里,裴某将小吏灌醉后,小将军便出来查阅旧档,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小将军以为如何?”
    叠泷园在城北,虽是一座食肆,却不做散客生意,只有一间间雅室庭院。这园子的主人嘛,巧了,又是余尚品,他就是做这些最在行,据说他的产业分作五行,栖梧山庄是木属,叠泷园就是水属。
    世人传言,叠泷园里理水精致,四季如春,繁花似锦,菜单上都是龙肝凤胆,山海奇味,当然花销也高,几百两银子只是洒洒水,寻常人根本不敢踏足。
    杜葳蕤虽没去过,却也听说过叠泷园的名头。此时不由奇道:“请小吏吃一顿饭,何必去叠泷园?”
    “小将军有所不知,那里头安全,外人进不去,园中仆从皆受过训诫,绝不会走漏风声。”裴伯约神秘道,“小将军想要调取哪一年的旧档,与何事相关的,只管告诉裴某。”
    明昀早已查清范志钦犯事的年月,以及该查哪一本旧档,但杜葳蕤不想让裴伯约知晓太多,于是将范围放宽:“天冶十一年,关于军粮军械出入的旧档,尤其是秋冬两季运往南边平叛的旧档,我都要看。”
    “哦?”裴伯约奇道,“平叛一事早已结束,小将军如何还在挂念?”
    “近来空闲,我想研究节约运输之法。但这法子未必能成,若是惊动户部调档,只怕他们多嘴传出去,弄得满朝皆知,反倒将我架了起来,不如私下先试试。”
    杜葳蕤说到这里,冲着裴伯约恬然一笑:“我同裴公子也算有些私交,因此想请裴公子帮个忙,裴公子要替我保密才是!”
    “没问题!”裴伯约立即道,“承蒙小将军看得起,只管将裴某这条命拿去!别说是调阅旧档,就是要裴某立时粉身碎骨,也绝无怨言!”
    “裴公子言重了。”杜葳蕤淡淡道,“那么,明晚就约在叠泷园罢。”
    “是!具体是哪个庭院,待裴某定妥了,再着人送信到西大营。”
    杜葳蕤点了点头,抱拳说句客气话,带了明昀转身离去。裴伯约站在大街上,望着她的背影,高兴地搓了搓手,随即向随从道:“你去找余尚品,把紧靠着芙蓉涧的红蔷外定下来,记住了,我只要那一间!”
    ******
    韦嘉漠被接到春祥镖局时,却见卢冬晓和董子耀正围 着一张图指点商量。韦嘉漠走近一瞧,却见右上角写了五个字:叠泷园全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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