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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庐记 第5节

    眼见杜葳蕤触及灵魂,卢冬暇哪能放过?他连忙道:“府中一匾一额,都是在下拟定,再请人书写镌刻的。”
    “哦?那么夫君住的院子,如何没有匾额,也没名字?”
    她走在柳荫之下,雪肤花貌,鬓边一支金蝶步摇闪闪烁烁,再配着“小将军”这神与般的身份,轻易便能撩拨人心,可那朱唇檀口里念出的夫君,偏是卢家最不争气的三郎!
    卢冬暇咬碎钢牙,勉强笑道:“原来是有的,但老三不喜欢,因而把匾额抠了,名字也不肯用了。”
    杜葳蕤的好奇心被勾上来了:“原是叫什么的?”
    “你们院里有株红枫,因而叫听枫阁,风枫同音,取红枫在风中之意,小将军若喜欢,在下请人重做匾额可好?”
    “……”
    杜葳蕤觉得这名字过于普通,甚至有些土头土脑,她正在想如何推脱,却听雨停大声道:“立德堂到了!”
    “到了吗?”杜葳蕤赶紧接上话,“太好了,终于到了!”
    第7章 所谓良人
    卢冬晓的脚程取决于他的打算,想走时能起飞,不想走时慢如蜗牛。这时候他想走,于是飞一般到了立德堂,然而刚跨进去,他觉得很是意外。
    卢季宣和赵夫人端坐堂上,陆娘子和顾娘子陪坐左右。下面六个座椅,空着前面四个,底下坐着四公子卢冬晨,五公子卢冬晟。
    座椅之后另设素绢屏风,后面坐着三个小姐,卢青岫、卢玉李、卢珍蓉。这一大家子人,再加上各自的婆子丫鬟,以及长随小厮,把立德堂填得满满当当。
    卢冬晓从没见过家人如此齐整。
    只是新嫁娘奉茶而已,需要如此严阵以待吗?卢冬晓阴暗地想,如果娶进门来的不是小将军,只怕今天肯来喝茶的只有母亲。
    没错,在这个家里,唯一在意卢冬晓的只有赵夫人。
    此刻厅堂之上,除了赵夫人和尚在冲龄的卢冬晟,所有人都面无表情,泥胎木塑一般,仿佛卢府办得不是喜事是丧事。
    被满堂阴沉传染,卢冬晓也阴下脸来,他走了两步,往卢冬晨之前的空椅子里一瘫,直接仰面看天。
    赵夫人忍不住,忙问:“晓儿,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小将军呢?”
    “在后面呢,”卢冬晓答道,“她走得慢!”
    “哎呀!你这孩子!”赵夫人嗔道,“她是新媳妇,门户也不熟悉,脸面又嫩生,你该陪着她,如何自己跑来了?”
    不等卢冬晓回话,卢季宣已然恼火。
    “携新妇奉茶乃是规矩礼法,你为何做此孟浪之态!”
    卢冬晓轻笑一声,依旧两只眼睛看房顶:“我携她来了,她自己走得慢,这也怨我?”
    “逆子放肆!你进了门不行礼,不参见,问话也佯佯不睬,卢家怎会教出这样的忤逆之徒!”卢季宣勃然大怒,“来人!取家法来!”
    “哎哟,老爷!”赵夫人急得站起身,“晓儿新婚,如何要在这时候责打他?这是不吉!”
    “他本就是卢家的不吉之人!有他在,莫再妄求吉凶!”卢季宣喝骂,“傅管家呢?取家法来!”
    管家傅四早已等在那里,此时听见招呼,答应一声,捧着家法便走了出来。赵夫人一眼瞧见那根棍棒,再也坐不住,站起来颤声道:“老爷!你平日偏心也就罢了,今日是我晓儿大喜,你若要责打他,我就,就……”
    她环顾左右,忽然放声哭道:“我就一头撞死在这!”
    说罢了,赵夫人飞身向柱子扑去,贴身婢女宜春慌忙一把抱住了,连声叫道:“夫人不可!夫人不可啊!”
    眼看事情闹大,卢季宣铁青着脸不吭声,不敢再火上浇油。
    陆娘子陆亦莲却冷笑:“老爷,夫人说得也没错,眼下吃新媳妇敬茶是大事,至于教三公子懂事识礼,那可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急不来!”
    赵夫人正伏在宜春肩头痛哭,听见这话遽然回眸,恶狠狠盯着陆亦莲:“你说谁不懂事不识礼?晓儿是卢府嫡子,就算有些许不周到,也轮不到偏房妾室多嘴!”
    “你就是惯着他!”卢季宣再度大怒,砰砰拍着高几,“他向来不尊礼法,不听教化,连我这个父亲也不放在眼里,你还要护着他!傅四!给我打,往死里打!”
    “我看谁敢!”赵夫人推开宜春,凛然立在傅四面前,“今日谁要动手,就先打死了我!”
    傅四捧着家法,一时望望卢季宣,一时又望望赵夫人,正没办法的时候,杜葳蕤一步跨了进来。她一进来,立德堂里仿佛被施了冰冻术一般,刹那间静默无声,就连赵夫人也擦去眼泪,回身落座。
    杜葳蕤当然听见了争吵,卢冬暇也听见了,听见赵夫人斥责他亲娘是偏房妾室。
    卢冬暇不服气。
    “老三,你为何走得飞快,把小将军独自丢在园子里?”他蹙眉指责,“若非我引路,小将军初来乍到,何时能找到立德堂?”
    “哟,你娘刚闹完,你又开始了?”赵夫人按捺不住,“你一口一个老三的在说什么?卢冬晓只有一个哥哥,叫作卢冬晚,你是哪位?在我晓儿面前摆什么谱?”
    当着杜葳蕤的面闹不和,卢季宣鼻子要气歪了,卢冬暇一看父亲的脸色,就知道这是个机会,他抓机会打击卢冬晓已然娴熟,这时候当然不放过,于是上前一步,向着赵夫人行了大礼。
    “晏如一时狂妄,不该戏语老三,该称三弟才是!只是新婚次晨,夫妇相携来堂前奉茶,实乃寻常礼数,莫说卢府勋贵传家,就算是普通百姓人家,也要尊此礼法!”
    此言方罢,陆亦莲瞟了卢季宣一眼,见他面色和缓,甚至微微点头,不由得心生得意,暗想:“嫡子又如何?卢冬晓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给我暇儿提鞋也不配。”
    赵夫人被卢冬暇三言两句逼住,但若这样算了,实在是面上无光。她于是冷哼道:“凭你也同我谈礼法?我倒要请问,大将军为嫡女议亲,你娘却将庶子的八字送上,这算哪门子礼法?在这个家里,既然人人不讲礼法,如何偏偏指摘晓儿?”
    这话一出,卢冬暇情知理亏,讪讪地答不上。
    “这么一点事,你要念叨多久?”卢季宣皱眉回护,“小将军已经站在堂下,等着给你这个婆母奉茶,你却叽叽哝哝,只是同小辈攀扯不清,哪里有主母的气度!”
    “老爷!你这颗心呐,真正偏到天边去了!”赵夫人泪光隐隐,“妾室庶子,当着这么一大家子的面,一字一句地同我为难,可有半分敬我是主母?”
    她说到后面,已是带了哭音,一直赖在椅中的卢冬晓终于有了反应,他不耐烦地一挥袖子:“好了,不要吵了!杜葳蕤人也来了,你们还要不要吃茶?不吃我就走了!”
    他说着意气上来,“腾”地站起来,转身就往外走。然而经过杜葳蕤时,却被她一把薅住了。
    卢冬晓一天天地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只要不嫌累,他能日日上房揭瓦,卢季宣都按不住他!然而现在,杜葳蕤一只纤手抓住他的袖子,妄想阻止他。
    刚刚,卢季宣吆喝拿家法,跳起来的只有赵夫人,卢冬晓跟没听见似的,他被打惯了,根本不怕挨打,也不会改脾气,就是这样一个混不吝,试问,杜葳蕤能拦住他?
    什么小将军,又什么新嫁娘,卢冬晓脾性上来了,谁的账也不买,谁的面子也不给!他想到做到,因而用力一挣,想把杜葳蕤挣开。
    可他的力气便似泥牛入海一般,压根不见劲道。杜葳蕤的手便如铜浇铁铸,牢牢攥住他的小臂,挣不开也甩不掉,卢冬晓大吃一惊,使出吃奶的劲又是一甩!
    纹丝不动。
    卢冬晓忽然想到,杜葳蕤号称天生神力。刹那间,他明白了五百天的意义,这五百天是救他狗命的,若是没有五百天之约,他要被杜葳蕤拿捏一辈子!
    “你要去哪?”杜葳蕤目泛寒光,问他。
    卢冬晓能说什么?他技不如人又能说什么?他盯视杜葳蕤片刻,轻笑一声,软了力气认输。
    “哪都不去。”他说,“哪也不去了,行了吧?”
    杜葳蕤哼一声:“行。”
    她放开卢冬晓,冲着卢季宣和赵夫人行了一礼,道:“葳蕤见过父亲母亲。葳蕤本该早些来,因为晨起打了一套拳,迁延些许,叫父亲母亲久等了,葳蕤自感罪孽深重,愿意领罚。”
    她说罢撩裙起势,就要跪将下去。卢季宣哪敢叫她跪?连忙趋前托住了,道:“小将军言重了,是卢冬晓不省事,要罚也是罚他!”
    杜葳蕤也没打算跪,卢季宣既然来扶,她顺势起身,恬然笑道:“父亲容禀,这事实在不怪夫君。我们一路出来,正遇着二公子同行,他一路向葳蕤讲解各处匾额题联,因此走得慢了。”
    她说着抬起袖来,掩唇一笑:“卢府移步成景,方寸洞天,每处联额都有好长的典故哩!葳蕤越听越惭愧,实在是才疏学浅,听也听不懂,看也看不明,叫二公子费心教导了!”
    她一言既罢,赵夫人满脸“原来如此”,立即说道:“老二,你明知小将军要来奉茶,为何一路说个不停?小将军和晓儿是新婚夫妇,你夹在中间聒噪,这算怎么个事?难怪晓儿生气快走,这换了谁不生气?最可恨的,你来了不替晓儿分说,反责他不知礼数!”
    卢季宣也知卢冬暇理亏,但他毕竟偏爱,见卢冬暇红头胀脸的,便不忍责骂,只是默然不语。
    杜葳蕤听说过卢季宣偏心,但没承想能偏成这样,打骂卢冬晓不问青红皂白,该数落卢冬暇两句时,却又锯嘴葫芦不说话了。
    她心下有数,转而笑劝赵夫人:“母亲,为了琐碎心事不值当动气,您快快上坐,让葳蕤敬一盏热茶才是!”
    赵夫人听她暗指卢冬暇心事琐碎,简直舒坦极了,因而笑道:“是,是,咱们先奉茶!”
    当着杜葳蕤的面,卢季宣不便太过偏颇,只能勉强和缓脸色:“夫人,咱们快快坐定,叫他们小夫妻奉茶!”
    “是啊!是啊!快叫他们端茶上来!”
    一直沉默的顾娘子忽然就活泛了,立时起身招呼。有她这一嗓子,立德堂忽然气氛松弛,人人言笑晏晏,和卢冬晓初来时截然不同。
    杜葳蕤在人群中回身,望向卢冬晓:“夫君,你快来呀!”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看向卢冬晓,看着向来桀骜不驯不遵礼法的“混世魔王”。魔王在丛丛簇簇的目光里挣扎了一会儿,觉得走过去很丢脸。他被剥掉了“不在乎”和“无所谓”的桀骜外衣,变成一只被杜葳蕤保护的羊羔,因为有杜葳蕤仗义直言,无辜的羊羔儿沉冤得雪,不再受人唾弃。
    卢冬晓受不了这样的剧本,他宁可被卢季宣一顿家法,打死在这立德堂上。
    然而,他受不了又有何用?他知道他走不掉的,杜葳蕤要捉他回来,简直易如反掌。
    跑又跑不掉,打又打不过,那只能加入了。
    五百天。卢冬晓咬紧牙关,暗想,就忍你五百天。
    第8章 堂上奉茶
    看着杜葳蕤跪下叩了头,又笑盈盈奉上茶盅,赵夫人再忍不住,红了眼圈。她想起早逝的大儿子,又想起意外之后,小儿子是如何性情大变,从聪慧懂事变得顽劣不堪。
    从那以后,卢季宣待小儿子越来越差,动辄责打斥骂。赵夫人劝过,说哥哥意外离世,要给卢冬晓一些时间,让他缓过来。
    卢季宣非但不听,反倒责怪卢冬晓娇气,又说赵夫人慈母败儿。赵夫人无法,眼睁睁看着父子俩针尖麦芒,最终弄得水火不容,若不是卢冬晓是唯一嫡子,有卢氏宗族和赵夫人娘家护持,卢冬晓早就被撵出家门。
    这其中,陆亦莲下了多少绊子,是如何煽阴风点鬼火,赵夫人全都记在心里!每每独坐,赵夫人总是害怕,万一她撒手闭眼去了,卢冬晓不知要被欺负成什么样?然而今天,看着貌美如花又英姿飒飒的小将军,她知道,再没人能欺负卢冬晓了。
    她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万般委屈倒涌上来,只想大哭一场,但今天是好日子,不能哭,不吉利。她接茶盅饮尽,换了心情,笑着将绣金线的正红荷包塞在杜葳蕤手里。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小东小西的,留着玩罢。”
    杜葳蕤接到手里掂掂,晓得无非是金玉首饰,便也笑纳了。等她提裙子站起来,丫鬟又送上一只茶盘,上面搁着两碗茶,是要敬给陆娘子和顾娘子的。
    在卢府,陆娘子母以子贵,地位都要比赵夫人高了,此事早已成了气候,人人当作理所当然,因而新娘子奉茶,自然有陆娘子的份,而同为妾室,顾娘子也跟着沾光了。
    在他们看来,新嫁娘当然要入乡随俗,没有刚进门就改规矩的。偏偏杜葳蕤不如他们的意,她可不管卢府是什么风气,她只按自己的认知来,简单来说,妾室不配她奉茶。
    杜葳蕤想到做到,她推开丫鬟送过来的茶盘,转身坐进下首第一张椅子里,理理裙裾坐好,算是奉茶完毕了。
    陆亦莲的脸色青中带灰,难看极了。
    丫鬟不知如何是好,只管捧茶盘戳在卢冬晓身边,好像今天的新嫁娘是她一般。
    卢冬晓好笑,折身坐在杜葳蕤身边,虽然“少夫人”上首他下首,那也无妨,不耽误他见椅即瘫,奉两杯茶可把他累坏了。
    如此,捧茶盘的丫鬟戳在卢季宣和赵夫人中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她右侧的卢季宣脸色铁青,左侧的赵夫人却喜上眉梢。
    最后出来打圆场的还是顾娘子。
    “雁儿,瞧你这丫头,愣着做什么?”她连笑带嗔,“快给三公子小将军上茶啊!如何像丢了魂?”
    叫雁儿的丫鬟被叫回了魂,连忙答应着,将两碗茶送到杜葳蕤和卢冬晓手边。杜葳蕤给面子的,端起茶碗拨拨茶叶,像模像样抿一口,随即放下了,又冲着卢季宣夫妇乖巧微笑,一副聆听指点的温顺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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