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开局空降汉东成省一 作者:佚名
第155章 怕』字当头。
“刘书记,我……我发誓,我一分钱没拿。
我就是……就是怕。
周建国在镇里干了八年,关係硬,我不敢……”
老刘转过身,看著他。
“不敢?”
老王低下头。
老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老王,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
这叫不作为。
比贪更害人。
贪的人,
还能抓。
不作为的人,抓都没法抓,因为他什么都没干。”
老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老刘拍了拍他的肩膀,推门出去了。
二月二十五,省委。
林惟民站在窗前,看著院子里那棵老树。
树上的彩灯拆乾净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干,在早春的风里轻轻摇晃。
小周推门进来,放下一份材料。
“书记,清平县那边,刘书记去了临水。”
林惟民没回头。
小周继续说:“他和镇长老王谈了一次。
老王承认知情不报,但说自己没拿钱。
老刘没表態,回来后跟组织部建议,把老王调离临水,到县里一个閒职上待著。”
林惟民转过身。
“老刘这个人,怎么样?”
“组织部评价是:稳。
在清平干了二十年,从乡里一步一步上来,没出过事,也没干过什么大事。
这次提他,主要是考虑熟悉情况,能稳住局面。”
林惟民点了点头,回到办公桌前,翻开那份材料。
材料最后,是老刘自己写的一份简短报告。
报告不长,但有一句话被林惟民的目光抓住了:
“周建国案暴露出一个问题:基层干部『怕』字当头,不敢得罪人,不敢担责任,最后眼睁睁看著別人出事,自己也跟著栽进去。这种『怕』,比贪更普遍,也更难治。”
林惟民把报告放下,靠向椅背。
“小周,把这句话摘出来,下次常委会討论。”
二月二十八,汉东省召开全省组织工作会议。
林惟民出席並讲话。
台下坐著各市州委组织部长、省直各单位人事处长,黑压压一片。
他没有拿讲稿。
“清平县的案子,大家应该都听说了。
十六个人,从镇党委书记到县委书记,一锅端。”
台下安静极了。
“我今天不讲这个案子本身,讲案子背后的东西。”
他目光扫过全场。
“周建国那些人,胆子为什么那么大?
因为他们觉得,省里是傻子,看不出五亿和五千万的区別。”
“但还有一类人,胆子没那么大,但问题更大。
就是那些明知有问题,但不敢说、不敢管、不敢得罪人的。”
台下有人低下头。
林惟民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送到最后一排。
“这类人,不贪不占,不拿不要。
但他们什么都不干。
眼看著別人往坑里跳,他不拦;
眼看著工作要出问题,他不说。
等出了事,他站旁边说:我早就知道。”
“这种人,比周建国更可恶。
周建国还能抓,这种人,抓都没法抓。”
会场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林惟民站直了身体。
“组织工作的核心,不是选那些『不犯错』的人,是选那些『敢干事』的人。
干事,就有可能出错。
但不出错的人,也干不成事。”
“瑞金同志还有什么补充的吗?”
“林书记,没有了”
“散会。”
三月初,清平县的春天来得比省城晚一些。
山坡上,积雪还没化完,但背阴的地方,已经有小草从枯叶底下钻出来。
嫩绿的,细细的,不仔细看都看不见。
临水镇那棵老槐树上,那些缠著的电线还没拆完。
镇里说要拆,但拆了一半,又说等天暖了再拆。
电线垂下来几根,在风里晃来晃去。
镇长老王已经办了交接。
新来的镇长姓杨,三十七岁,从县发改委下来的。
报到那天,他在镇政府门口站了几分钟,看著那棵缠满电线的老槐树。
老王站在他旁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杨镇长没看他,只是说了一句:“这树,春天还能发芽吗?”
老王愣了一下,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老槐树的枝干上,那些缠著的电线下面,隱约能看见一些细小的、鼓胀的芽苞。
“能。”
老王说。
杨镇长点了点头,往镇政府里走。
三月初五,省城。
林惟民下班时天已经黑了。
车从省委大院开出来,拐上主干道,满城的灯火扑面而来。
他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
路过一条老街时,车速慢了下来。
路边有人在放烟花。
砰的一声,五彩的光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半条街。
他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一堆事。
但那是明天的事了。
三月的汉东,雨水多了起来。
先是淅淅沥沥的毛毛雨,下了三天,把省委大院那棵老银杏树的枝干洗得发亮。
接著是一场透雨,从傍晚下到第二天中午,院里的低洼处积了水,倒映著灰濛濛的天。
林惟民站在窗前,看著保洁员穿著雨靴,拿长柄扫帚把积水往排水口赶。
水面上漂著几片去岁的枯叶,转著圈,最后被扫进黑洞洞的井口。
桌上的电话响了。
是水利厅值班室。
“林书记,汉江上游来水比往年提前了半个月,流量已经接近警戒线。
清江、洣水几条支流水位上涨很快,下游的清平县、望江县已经启动防汛四级响应。”
林惟民沉默了几秒。
“清平县?”
“是。
清江县境內有三十多公里河段,堤防標准偏低,有一段去年刚加固过,但还没来得及验收。”
林惟民放下电话,看了一会儿窗外的雨。
清平。
又是清平。
下午三点,省防汛抗旱指挥部召开紧急会议。
林惟民没有去,让分管副省长主持。
他只让办公厅转了一句话:人先撤,堤后守,不允许任何伤亡事件发生。
会议室里,水利厅长指著大屏幕上的卫星云图,一条雨带正缓缓压向汉东省北部。
“未来三天,清江流域还有八十到一百毫米的降雨,局部可能超过一百五十毫米。
清平县望江乡、临水镇沿河的几个村,地势低洼,如果雨量超过预期,可能会发生內涝。”
分管副省长问:“人员转移预案启动了吗?”
水利厅长说:“已经通知县里,要求今晚八点前,把低洼地带的群眾转移到安全区域。”
副省长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坐在角落里的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五十多岁,皮肤黝黑,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手里攥著一顶草帽。
他是清江县水利局的老局长,姓孙,退休后被返聘回来当技术顾问。
“孙工,你说说。”
老孙站起来,草帽在手里转了转。
“省长,清江那段堤,我知道。
去年加固的那一段,底子还行
。但往下游走,有两公里是七十年代修的,石头都酥了。
水再大一点,那一段撑不住。”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副省长说:“你的建议?”
“两件事。
第一,今晚就把那两公里堤防背水面的群眾撤乾净。第二,调两艘衝锋舟到临水镇待命,万一决口,能救人。”
副省长点了点头。
“照孙工说的办。”
三月十一,雨还在下。
第155章 怕』字当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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