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握紧我干什么？”
    顏曦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两人共用的那个口袋。
    “你手热。”
    “所以？”
    “所以我借你的温度用用。”
    她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厉辰转过头看她。
    鹅黄色的卫衣衬著她白到发光的皮肤，黑髮扎成低马尾垂在肩后。
    她没化妆，眉眼间带著清晨特有的清冷感。
    但耳尖是红的。
    厉辰没有拆穿她。
    他收紧了握著她手指的力度，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顏曦的睫毛颤了颤。
    她没有说话。
    两人一路走到建筑系教学楼下。
    顏曦抽出手。
    指尖从他掌心滑过的触感停留了半秒。
    “下午几点下课？”
    “四点。”
    “我来接你。”
    顏曦看了他一眼。
    “你自己几点下课？”
    “三点半。”
    “你跑过来要十五分钟。”
    “十二分钟，我测过。”
    顏曦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那种安静的、没有风的湖面一样的眼神，又出现了。
    “厉辰。”
    “嗯。”
    “你测过从你教学楼到我教学楼要多久？”
    “嗯。”
    “什么时候测的？”
    “几个月前。”
    顏曦的呼吸停了一拍。
    几个月前。
    那个时候他们刚在一起。
    那个时候他只是一个被大冒险逼著去“表白”的大一新生。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厉辰已经转身了。
    “四点见。”
    他的背影融进了往计算机系方向走的人流里。
    顏曦站在教学楼门口。
    一月的风把她马尾吹起来，搭在肩膀上。
    她把刚才被厉辰握过的右手重新插回口袋里。
    口袋里的温度已经凉了。
    但指尖残留的触感还在。
    她低头走进教学楼大厅，拐进电梯。
    手机震了一下。
    冷清歌的消息。
    【冷清歌：看到你跟厉辰牵著手进食堂的照片了。朋友圈转发量目前47。要不要我压一下？】
    顏曦回了一个字。
    【顏曦：不用。】
    她锁了屏。
    电梯门在八楼打开，她走出去，经过走廊转角的时候，迎面碰到了建筑系的辅导员张老师。
    张老师四十出头，戴金丝眼镜，看到顏曦的时候愣了一下。
    “顏曦？”
    “张老师好。”
    “你今天穿的顏色挺亮。”
    顏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鹅黄色。
    “隨便穿的。”
    张老师推了推眼镜，没有多问，侧身让路。
    顏曦走进教室，坐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来。
    桌面壁纸是古镇河面的照片。
    照片右下角，两盏河灯的红色和金色光点漂在水面上。
    她的目光在那两盏灯上停了三秒。
    然后打开了课件文件夹。
    手机最后震了一下。
    【厉辰：今天的卫衣，很好看。】
    顏曦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屏幕朝下。
    但她抿著的嘴角，翘了。
    ……
    下午三点二十八分，厉辰合上笔记本电脑。
    教授还在讲台上说著什么结课通知，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教室里了。
    王强在旁边戳了他一下。
    “又去接你家那位？”
    “嗯。”
    “每天接。”
    “嗯。”
    “冬天也接。”
    “嗯。”
    “你不累吗？”
    厉辰站起来，把电脑塞进包里。
    “不累。”
    赵子轩从后排探过头来。
    “我替他回答你。”
    “他不仅不累，他还嫌距离太近，跑过去只要十二分钟，不够他酝酿思念的情绪。”
    陈默推了一下眼镜。
    “严格来说，他酝酿情绪的时间窗口是课程结束前的最后十五分钟。”
    “根据我连续五天的观察，他在每天下午三点十五分左右会进入一种低频率眨眼、高频率看手机的状態，我將其定义为接驾预备態。”
    厉辰拉上背包拉链。
    “你们三个有这个功夫分析我，不如去分析一下期末考试的重点。”
    “期末还有三周。”王强说。
    “三周够你掛三科了。”
    王强的表情僵了。
    厉辰拍了拍他的肩膀，推门出去。
    走廊里人不多。
    他看了一眼手机，三点二十九分。
    从计算机繫到建筑系，他走过四次、跑过两次、骑车一次。
    走路十五分钟，跑步十二分钟，骑车七分钟。
    今天他选择跑。
    运动鞋踩在教学区的石板路上，节奏稳定。
    路过图书馆的时候，门口台阶上坐著几个学生在晒太阳。
    路过行政楼的时候，学生会的人在搬活动展板。
    有人认出了他。
    “厉神！”
    他抬手打了个招呼，没停步。
    三点三十九分。
    建筑系教学楼门口。
    他到的时候顏曦还没下课。他靠在花坛边的石柱上，把呼吸平復了。
    手机震了一下。
    顏曦的消息。
    【顏曦：你到了？】
    【厉辰：嗯。】
    【顏曦：我看到你了。】
    厉辰抬头，目光扫过建筑系教学楼的外立面。
    五楼最右边的窗户旁边，一个穿鹅黄色卫衣的身影靠在窗框上，低头看著手机。
    她抬起头。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接上了。
    隔著五层楼的高度和二十米的距离。
    顏曦的嘴唇动了一下。
    厉辰看不清她说了什么，但他的手机震了。
    【顏曦：等五分钟。】
    五分钟。
    厉辰把手机收起来，站直了。
    他的目光没有从五楼那个窗口移开。
    四分半钟后，顏曦从教学楼大门走出来。
    背了一个米色的帆布包，头髮还是早上的低马尾，凤簪別在马尾根部的位置，不显眼，但在阳光下会反一下光。
    她走到他面前站定。
    “跑过来的？”
    “走的。”
    “你额头有汗。”
    厉辰用袖口蹭了一下额角。
    “刚才蹲了一会儿，起来太快。”
    顏曦看了他两秒，没有揭穿。
    “走吧。”
    “去哪？”
    “你说。”
    厉辰想了一下。
    “图书馆？你不是说有个文献要查？”
    顏曦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那个文献的事，她是三天前在车上隨口提了一句。
    他记住了。
    “行。”
    两人並肩往图书馆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