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苏瑾的回答，週游鬼使神差般地想到了上次篝火旁的牵手。
    他不著痕跡的看了一眼苏瑾放在腿上的手掌。
    那只手的温度，掌心的水汽，肌肤的纹理和触感明明只存在记忆里，现在反而十分清晰。
    那么自己对她而言，是超出一般朋友的级別，还是达不到一般朋友的水准？
    週游没敢问。
    现在也不適合往下问。
    “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我会认真考虑一下自己的行为的。”
    “这个很有用。”
    週游晃了晃手上的咖啡的塑料瓶，瓶身已经不凉了，水珠凝结成一片，模糊了標籤上的字。
    苏瑾站起身子，从高处俯视著週游。
    那个角度让她显得格外高大，像一尊俯瞰眾生的精美雕像，又像某种超脱於尘世的存在。
    “你教给我的所有，我都会记住。”
    【怎么回事？】
    週游在心里困惑不已。
    【用这么高高在上的態度，讲这么谦虚的台词？】
    【教给她的所有指什么？】
    【苏瑾到底怎么回事？】
    他张了张嘴想追问，但苏瑾已经转身离开了。
    步伐平稳，姿態优雅，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週游目送著苏瑾离开的背影，一时半会儿想不太明白。
    那些话在脑海里转圈，像走不出去的迷宫，每一个转角都是新的困惑。
    理智在慢慢回笼。
    体育馆里各校学生的吵闹再次把週游包围。
    欢呼声、尖叫声、掌声，还有齐鸣那中气十足的主持声，全都混在一起，变成一团模糊的白噪音。
    耳膜被震动，週游却总是觉得差了点什么。
    【究竟是差了点什么呢？】
    他苦苦思索。
    想问问韩语曦今天还有没有什么后续的安排，他站起身，四处张望所属一中代表队的场地。
    任平和彭威还在，两人正低头刷手机；
    陈宇航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回来了，正和任平说著什么，表情夸张，手舞足蹈。
    但韩语曦不在。
    他环顾四周，又环顾四周。
    目光扫过一排又一排座位，掠过一张又一张陌生的面孔
    然后他终於意识到了。
    【坏了……韩语曦呢？】
    週游惊觉，从台上下来以后就没见到对方。
    颁奖结束，回到座位，和苏瑾聊天……
    这段时间里，韩语曦去哪儿了？
    他理所当然地掏出手机给对方发了条消息，然后开始等待起对方的回覆。
    ————————————
    韩语曦的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服的下摆，布料被她揉出细密的褶皱。
    她的心情也如此刻手里的衣物一般，乱成一团。
    她的面前站著那个已经是第二次见面的运动系女生，也就是週游下意识吐出来的那个名字。
    “夏冉冉。”
    “你叫住我，有什么事吗？”
    她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如苏瑾一般沉稳而又平静，但颤音还是控制不住地漏了出来。
    像是大人和小孩站在一起，像是两个世界的人被强行拼在同一个画面里。
    夏冉冉比她高了一个头，站在韩语曦面前很不协调。
    她又露出了那个看起来就很爽朗的笑容，还有整齐洁白的牙齿。
    只不过落在韩语曦眼里，莫名有些討厌。
    “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
    “韩语曦。”
    韩语曦听见对方隨意叫出自己的名字，也有些讶异。
    她们明明只见过一面，还是在上次对方偽装成週游迷妹的场合。
    她凭什么知道自己的名字？
    她下意识的反问对方。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夏冉冉笑了笑。
    【真是让人火大！】
    【老是这样贱兮兮的表情干嘛！】
    韩语曦的火气更大，夏冉冉也开口了。
    “你比你想像的要更有名。”
    “我也比你想像的要更加了解你。”
    一句接一句的重磅发言，动摇著韩语曦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但这里不是方便聊天的地方。”
    夏冉冉看了看四周，体育馆门口人来人往，各校的学生进进出出，各种声音交织嘈杂如同集市。
    確实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既然是你的主场，那你带路吧。”
    韩语曦的心里盘旋著太多问题。
    为什么第一次装不认识？今天叫住自己是要说些什么？她和週游到底是什么关係？
    可是夏冉冉已经抬腿走出体育馆的方向，韩语曦不得已只能跟在对方身后。
    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
    发信人是她更想当面质问的对象。
    是那个在台上被抱住、却像木头一样一动不动的人。
    可惜她没及时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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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操场边缘的石桌。
    这里是週游第一次带她来补课的地方，同时也是承载了许多韩语曦和週游共同製造的回忆的场所
    那些淋雨跑路的下午，那些似懂非懂的课后习题，那些嬉笑和玩闹。
    都是对於韩语曦来说十分珍贵的回忆。
    夏冉冉只让自己找个方便聊天的地方，没说具体的要求。
    她说不清为什么，可能是见到夏冉冉这个和週游明显熟识已久的人，被触动到了什么。
    韩语曦下意识地选择了这里。
    夏冉冉脸上露出玩味的神色。
    她没像第一次那样站在韩语曦和许诺面前，用居高临下的俯视角度施加心理压力。
    她选择在韩语曦对面落座。
    修长健美的双腿交叠，翘起二郎腿，姿態放鬆似乎是坐在自家的客厅。
    这些肢体动作和週游十分相似，充斥著对方的影子。
    她也没开口，只是注视著操场来来往往的人影。
    那些跑步的、散步的、打闹的，目光平静，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电影。
    韩语曦终究没有沉得住气。
    那些问题在心里翻涌了太久，像烧开的水，壶盖都压不住了。
    “你和週游是什么关係？”
    她问。
    声音比想像中更稳，心跳比意料外更快。
    这是她最想要知道的问题。
    夏冉冉转过头，看著她。
    “要不你猜猜看？”
    “就以你所见到的，就以你熟知的。”
    “两个人能彼此拥抱的关係。”
    说这些话时的夏冉冉似乎有些害羞，她笑著低下头去。
    短髮滑落遮住半边脸颊，只是眼睛没有笑意。
    “你觉得是什么关係呢？”
    夏冉冉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