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灿羽自认为她的表现完美无缺。
    从进门时的甜美笑容，到发现气氛不对时的机智撤退，再到被週游挽留后的得体应对。
    每一步都恰到好处，每一个表情都精准到位。
    自己过来的目的也达到了。
    现在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提出邀约，只要他答应了，这就够了。
    藉此机会还能卖週游一个人情。
    【反正你不是想脱身唄，我就帮你一把。】
    她在心里美滋滋地盘算著。
    【这下你也不好再拒绝我什么了吧？】
    她看向週游，眼神里带著一种我的助攻不错吧的邀功情绪。
    然后她看见了週游的表情。
    週游面如死灰。
    他瘫坐在办公椅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脊背弯成一道绝望的弧线。
    目光空洞地盯著天花板，连半分开口的心情也没有了。
    林灿羽愣住了。
    【……怎么回事？】
    【不应该鬆一口气吗？不应该感激我吗？为什么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她还没想明白，就听见了身后传来的声音。
    活动室的门，被关上了。
    韩语曦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她站在门边，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动作很轻，但那个咔嗒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然后，韩语曦转过身，若有若无地將身体挡在出门必经之路的途径上。
    那个站位很巧妙。
    不是刻意堵门，但想出去，必须从她身边经过。
    林灿羽的笑容僵住了。
    “哈哈，今天还真是热闹呢。”
    韩语曦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轻快，但……
    林灿羽听出了不对劲。
    “社团部来了这么多人，我真的好开心～”
    她说开心，只不过那个语气……
    【棒读。】
    林灿羽瞬间反应过来。
    那是彻头彻尾的棒读。
    字正腔圆，抑扬顿挫，但没有一丝感情。
    “大家既然都是朋友了，就做个自我介绍吧～小灿羽和许诺还不认识吧？”
    韩语曦的笑容灿烂得像三月的阳光，但那双眼睛没有在笑。
    “彼此熟悉一些也好。”
    她说完，一扭头，视线牢牢锁定了自以为在吃瓜的许诺。
    “诺诺，就从你开始吧。”
    她的语气依然轻快，但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稍微介绍一下自己。”
    她顿了顿。
    “对了，还有和社团部周部长的关係。”
    许诺愣住了。
    周部长三个字从韩语曦嘴里说出来，带著一种微妙的强调，像是在提醒什么。
    “我应该不用了吧……”
    许诺试图推脱，声音比平时轻，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我一个外校生……”
    “都是朋友。”
    韩语曦打断她，笑容灿烂，语气却十分强硬。
    拒绝商量的强硬被包裹在甜美的外壳之下，反而让人无法拒绝。
    许诺权衡片刻，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了。
    “各位……我叫许诺，是隔壁三中的学生会长。很高兴认识你们。”
    韩语曦点了点头。
    “还有呢?”
    许诺瞪了她一眼，眼神含义明確——你够了啊。
    但是她还是继续说：
    “周部长在我家超市兼职。”
    林灿羽在心里快速將许诺標籤化。
    【长的还行。学生会长，说明有点能力。可能有点用。】
    【和週游的关係……老板？员工？嗯……总之先卖个脸熟吧。】
    她甜甜地笑了一下，那个笑容精准得像用量角器量过。
    唇角上扬十五度，露出四颗上齿。
    “许会长，很高兴认识你。”
    她的声音甜美而真诚，仿佛真的很高兴遇见对方。
    “我叫林灿羽，你们可以叫我小灿羽，是高一的学生。”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週游，又迅速收回。
    “语曦姐和周部长都是我的前辈。”
    她用了相当討巧的沟通技巧。
    模糊了和週游的关係，只是大概提了一嘴前辈。
    既不算撒谎，又不暴露真实意图。
    韩语曦点了点头，目光移向下一个人。
    苏瑾跟著开口。
    “我叫苏瑾，今年才转入春城一中，请各位多多指教。”
    她稍微往前弯了弯腰。
    动作弧度不大，但很標准，带著一种一丝不苟的诚恳。
    然后她直起身，继续开口：
    “週游是我的指导老师，我同时也是社团部的新成员。”
    林灿羽看著她那副诚恳的模样，恨得咬紧了牙关。
    【还弯腰……显得你多有礼貌一样！】
    【装货！】
    她的太阳穴青筋跳了跳，又跳了跳。
    那种细微的跳动只有她自己能感觉到，像是某种愤怒的信號灯在疯狂闪烁。
    但她脸上依然掛著完美的笑容。
    “苏学姐说笑了～”
    她的声音甜得像融化的蜜糖。
    “学姐在校园里的人气一直很高呢。”
    她顿了顿，笑容更深。
    “是我请学姐多多关照才是～”
    苏瑾微微歪头。
    “是这样吗?”
    她问，语气真诚得没有任何杂质。
    “我会多照顾你的，林学妹。”
    林灿羽更来气了。
    但她脸上依然掛著笑容。
    “谢谢学姐。”
    她强压下不快，声音甜美如常。
    ————————
    最后终於轮到了韩语曦。
    她笑容灿烂，仿佛在场的五位只是再平常不过的初次会面。
    阳光落在她脸上，在她眼睛里映出细碎的光点，让她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耀眼。
    “各位都认识我，我也都认识各位。就不多费口舌啦。”
    她转向一直沉默坐著的週游。
    週游依然瘫在椅子上，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
    目光空洞，表情麻木，整个人散发著一种我已经似了的气息。
    “你还有没有什么想补充的呢?”
    週游摇了摇头。
    多说多错，他已经认命了。
    “反正现在也没事干，讲讲你和小瑾的小秘密吧～”
    週游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们都很想听呢。”
    韩语曦说完，看了林灿羽和许诺一眼。
    二位也跟著点了点头。
    林灿羽点头的时候，心里想的是。
    【小秘密？什么小秘密？有意思。】
    许诺点头的时候，心里想的是。
    【韩语曦你今天吃错药了？】
    苏瑾刚准备开口。
    “让週游自己说。”
    韩语曦笑著打断，那个笑容依然灿烂，但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小瑾有想说的可以后面补充。”
    週游坐在界线这边，面如死灰。
    韩语曦站在界线那边，笑容灿烂。
    而其余三个。
    两个带著不同的情绪准备吃瓜，一个还处於被打断的意料状况外。
    只不过门应该不会再次被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