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细水长流
    2030年9月，初秋。
    海城的夏天终於过去了。梧桐叶开始染上浅浅的金黄，早晚的风里有了凉意。致远满月了。
    这一个月的日子，过得慢，也过得快。
    慢的是每一个夜晚。致远两个小时就要醒一次，饿了哭，尿了哭，睡不著也哭。裴谦和林晚轮流起来哄，有时候一起起来，一个抱著哄，一个冲奶粉。黑眼圈是標配，但没人抱怨。
    快的是看著他的变化。刚出生时皱巴巴的小脸，一天天舒展开来；出生时只能闭著眼睡觉，现在会睁著眼睛看人了，会追著光看，会盯著姐姐看。出生时只会无意识地挥动小手，现在会抓著大人的手指不放了。
    听澜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跑去看弟弟。
    “妈妈，弟弟今天看我了！”
    “妈妈，弟弟刚才笑了！”
    “妈妈，弟弟在看我画画！”
    林晚每次都笑著回应：“对，他喜欢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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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月15日，致远满月宴。
    按裴谦的意思，不大办，就请最亲近的人。但“最亲近的人”算下来，也快三十號了。
    佘山別墅的客厅被重新布置过，沙发挪到墙边，中间摆了一张长桌，上面铺著白色的桌布，摆满了鲜花和点心。院子里也摆了桌椅，天气好，可以在外面坐。
    上午十点，客人们陆续到了。
    马洋第一个来，带著老婆和马一一。马一一八岁半了，和听澜同班，一进门就找听澜玩。两个孩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追著蝴蝶玩。
    “裴总，恭喜恭喜！”马洋手里拎著一个大盒子，“这是给致远的礼物，我们家一一挑的。”
    裴谦打开一看，是一套精装的《恐龙百科全书》，足有十几本。
    “一一说，听澜喜欢恐龙，致远肯定也喜欢。”马洋笑著解释。
    裴谦也笑了：“一一有心了。”
    黄思博第二个到，带著老婆和儿子小默。小默五岁半，上幼儿园大班，一进门就到处找听澜。看到听澜在院子里，立刻跑过去，跟在她屁股后面转。
    “裴总，”黄思博推了推眼镜，递过来一个盒子，“这是研究院同事一起凑的，给致远买的智能早教机。说是能听懂婴儿的哭声，知道他是饿了还是尿了。”
    裴谦接过来看了看，是个圆滚滚的小机器人，还挺可爱。
    “你们研究院还研究这个？”
    黄思博难得笑了笑：“专门为致远研发的，用了一个月。”
    裴谦愣了一下，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天成带著赵小溪和小海来了。赵小溪十二岁了，个子又长高了一截，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少女。小海七岁半，上小学一年级，比以前稳重多了，但还是喜欢跟著听澜跑。
    “裴总，”赵天成递过一个红包，“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也不知道买什么好，直接给钱，你们看著买。”
    裴谦接过红包，笑著摇摇头：“你啊，还是这么实在。”
    李石最后一个到，带著苗苗。苗苗八岁半，和听澜同年，两人是最好的闺蜜。一见面就抱在一起，嘰嘰喳喳说个不停。
    “裴哥！”李石衝过来，给了裴谦一个大大的拥抱，“恭喜恭喜！儿子女儿都有了，人生贏家啊！”
    裴谦推开他：“少来。”
    李石嘿嘿笑著，递过一个盒子：“这是苗苗亲自挑的，给致远的。”
    打开一看，是一套婴儿的衣服，小小的，软软的，上面印著小恐龙的图案。
    “苗苗说，听澜喜欢恐龙，弟弟肯定也喜欢。”李石解释。
    裴谦看著那件小衣服，心里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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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十二点，人齐了，开饭。
    长桌上摆满了菜，有从酒店订的，有家里阿姨做的，中西合璧，琳琅满目。大人们坐著吃，孩子们在院子里疯跑，偶尔跑进来抓一块点心，又跑出去。
    致远被抱出来“见客”了。
    林晚抱著他，一个一个介绍。他睁著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著这些陌生的面孔，不哭也不闹。
    “这是马叔叔，爸爸的好朋友。”
    “这是黄叔叔，研究院的院长。”
    “这是赵叔叔，星辰湾的总管。”
    “这是李叔叔，你苗苗姐姐的爸爸。”
    致远当然听不懂，但他看得很认真，像是在努力记住这些人。
    阳阳也来了。他快两岁半了，走路已经很稳，说话也利索了不少。他看到致远，眼睛都亮了，拉著妈妈的手要过去看。
    辛海璐把他抱起来，让他看婴儿床里的致远。阳阳盯著看了半天，忽然说：“弟弟！”
    沈择在旁边纠正：“是弟弟，叫致远。”
    阳阳点点头，又看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要塞给致远。
    辛海璐赶紧拦住：“阳阳，弟弟还不能吃糖。”
    阳阳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说：“那我给他留著，等他长大了再吃。”
    听澜在旁边听到了，笑了：“阳阳，你和我一样，我也给弟弟留过糖。”
    阳阳看看她，又看看致远，忽然说：“姐姐好。”
    听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摸了摸他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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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三点，客人们陆续散了。
    孩子们玩累了，有的被抱上车就睡著了，有的还在依依不捨地挥手告別。听澜站在门口，和苗苗约好下周一起画画。
    送走最后一个客人，家里安静下来。
    林晚抱著致远，坐在沙发上餵奶。小傢伙吃得专注，小手攥著妈妈的衣服，发出满足的哼唧声。
    裴谦在旁边坐下，看著这一幕。
    “累了？”他问。
    林晚摇摇头：“还好。就是有点困。”
    “晚上我来喂，你好好睡。”
    林晚看著他，笑了：“你明天不是还要开会吗？”
    “会可以推迟，老婆不能累著。”
    林晚没说话，但眼眶微微有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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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听澜睡了，致远也睡了。
    裴谦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翻看著今天的照片。有马洋一家，有黄思博一家，有赵天成带著两个孩子，有李石和苗苗，有沈择辛海璐带著阳阳，还有林晚抱著致远的特写。
    他看著那些照片，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十三年前，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没有朋友，没有家人，没有可以信任的人。
    现在呢？
    马洋跟了他十三年，从一个月薪八千的小职员，变成了掌管游戏板块的ceo。黄思博跟了他十三年，从那个只会埋头写代码的技术宅，变成了研究院的掌舵人。赵天成跟了他十三年，从那个默默无闻的项目经理，变成了文旅板块的总负责人。沈择跟了他十年，从那个躲在暗处的操盘手，变成了宸安资本的掌舵人。辛海璐跟了他十三年，从司马崇山派来的“监视者”，变成了腾达的大管家。
    他们都有了家，有了孩子，有了自己的生活和幸福。
    而他自己，也有了听澜，有了致远，有了林晚，有了这个家。
    他想起听澜今天在院子里和孩子们疯跑的样子，想起致远睁著圆溜溜的眼睛看人的样子，想起林晚抱著儿子餵奶时温柔的眼神。
    这些，都是十三年前的他，想都不敢想的。
    手机响了，是沈择发来的消息。
    “裴总，今天很开心。谢谢您。”
    裴谦看完，回復了几个字：“不谢。以后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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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听澜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去看弟弟。
    致远正好醒著，眼睛亮亮的，看著姐姐。
    “弟弟早安！”听澜小声说，“昨天来了好多小朋友，你看见了吗？有阳阳，有小默，有小海，还有苗苗。等你长大了，也和他们一起玩。”
    致远当然听不懂，只是轻轻动了动小手。
    听澜高兴极了，跑去把昨天收到的那些礼物都搬过来，一个一个给弟弟看。
    “这是马叔叔送的恐龙书，等你长大了，姐姐读给你听。”
    “这是黄叔叔送的机器人，等你长大了，它会陪你玩。”
    “这是赵叔叔送的红包，等你长大了，可以买自己喜欢的东西。”
    “这是李叔叔送的小衣服，等你长大了，就穿不下了，所以现在就要穿。”
    她一个人絮絮叨叨说著，像是在跟弟弟聊天。
    裴谦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心里涌起千言万语。
    他走过去，在听澜身边蹲下。
    “听澜，你喜欢弟弟吗？”
    听澜点点头：“喜欢。”
    “为什么喜欢？”
    听澜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他是我的弟弟。因为他和我一样，有爸爸妈妈。因为他会和我一起长大。”
    裴谦看著她，心里软成一片。
    “听澜，你知道吗，爸爸小时候，没有兄弟姐妹。”
    听澜愣了一下：“那爸爸一个人玩吗？”
    “爸爸有朋友。但有时候，也会想要一个兄弟姐妹。”
    听澜想了想，说：“那爸爸现在有了。我和致远，都是爸爸的孩子。”
    裴谦笑了，把她抱进怀里。
    “对。爸爸现在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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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细水长流》
    九月秋风渐渐凉，
    致远满月宴客忙。
    马洋送来恐龙书，
    一一挑的费思量。
    黄生赠个机器人，
    研究一月为儿郎。
    天成红包最实在，
    李石衣服印恐龙。
    阳阳伸手要餵糖，
    “留著弟弟长大尝”。
    听澜听了咯咯笑，
    “我也做过一样的事，
    你和我一样”。
    夜来裴谦翻照片，
    十三载光阴在眼眶。
    当初孤身穿越来，
    如今儿女绕膝旁。
    晨起听澜跑向弟，
    礼物搬来一桩桩。
    絮絮叨叨说不停，
    像在跟弟弟拉家常。
    裴谦问她为何爱，
    听澜答得暖心肠：
    “因为他是我弟弟，
    因为会一起长大，
    因为都是爸妈的孩子，
    这理由，够不够长？”
    窗外阳光正温柔，
    屋里姐弟俩对望。
    一个八岁半懂事了，
    一个满月正茁壮。
    细水长流的日子，
    就这样，一天天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