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岸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三章 一家人
    青鸞住下之后，洞里多了个人，还是没什么声音。
    她不爱说话，跟江寻一样。阿豆一个人说，说累了就不说了。三个人各干各的，但吃饭的时候坐在一起，睡觉的时候躺在一起。
    那天阿豆问青鸞：“你以前一个人，怎么过的？”
    青鸞说：“打猎。”
    “打到就吃，打不到呢？”
    青鸞没回答。
    阿豆想了想，说：“以后不会了。我哥能打。”
    青鸞看了江寻一眼。江寻正在削木棍，没抬头。
    那天下午，江寻出去打猎。阿豆和青鸞在洞里待著，没事干。阿豆掏出他的本子，翻给青鸞看。
    “你看，这是我记的东西。”
    青鸞凑过去看。本子上歪歪扭扭写著字，有的她认得，有的不认得。
    “这是什么？”她指著其中一行。
    “阿婆唱的歌。”阿豆说，“我哥忘了，我帮他记著。”
    青鸞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你认字？”她问。
    阿豆摇头：“就认得几个，是我哥教的。”
    青鸞没说话。
    阿豆把本子翻到后面，指著另一行：“这个是我哥的名字，江寻。这个是青鸞，你的名字。”
    青鸞看著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字，愣了一会儿。
    “这是你写的？”
    阿豆点头。
    青鸞没说话，但把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晚上江寻回来，手里提著一只兔子。三个人围著火烤兔子。烤好了，阿豆分肉，一人一份。
    青鸞接过去，咬了一口。嚼著嚼著，她突然开口。
    “我爹以前也打猎。”
    阿豆看著她。
    “他打到的第一只猎物，是一只兔子。”青鸞说，“那时候我还小，他让我摸兔子耳朵。”
    阿豆没说话，听著。
    “后来他死了。”青鸞说，“我就一个人了。”
    阿豆看著她，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
    江寻也没说话，但把手里那块肉递给她。
    青鸞愣了一下，看著他。
    江寻没看她，继续吃自己的。
    青鸞接过那块肉，咬了一口。
    那天晚上，阿豆挨著青鸞睡。睡到半夜，他醒了，听见旁边有声音。是青鸞在哭。哭得很轻，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不知道该不该叫醒她。想了想，他假装没醒，继续睡。
    第二天早上，青鸞的眼睛有点肿。阿豆没问，假装没看见。
    那天下午，阿豆又翻他的本子。青鸞在旁边看著，看著他写字。
    “你写什么？”她问。
    “写今天的事。”阿豆说，“昨天的事我也写了。”
    青鸞凑过去看。上面写著：青鸞哭了，我没问。
    青鸞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把那一页撕了。
    阿豆急了：“你干什么？”
    青鸞没说话，把撕下来的纸扔进火里，看著它烧成灰。
    “以后別写这个。”她说。
    阿豆看著她，不敢说话。
    青鸞烧完，坐回去，看著火。
    “那些事，”她说，“別记。”
    阿豆小声说：“那我记什么？”
    青鸞没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说：“记你哥。”
    阿豆愣了一下。
    “你不是说，你哥忘了吗？”青鸞说，“记他的事。別记我的。”
    阿豆点点头，把本子收起来。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阿豆问江寻：“哥，你以前的事，还记得多少？”
    江寻没说话。
    阿豆等了一会儿，又问：“记得阿婆吗？”
    江寻点点头。
    “记得她唱的歌吗？”
    江寻摇头。
    阿豆看了青鸞一眼。青鸞没看他，低头吃肉。
    阿豆说：“哥，我帮你记著。你想知道的时候，我念给你听。”
    江寻看著他，没说话。
    但过了一会儿，他伸手，在阿豆头上拍了一下。
    阿豆笑了。
    青鸞在旁边看著，没说话。
    那天夜里，阿豆又拿出本子，写了一行字：哥今天拍我头了。
    写完，他看了一眼青鸞。青鸞已经闭上眼睛，好像睡著了。
    他把本子收起来，躺下。
    躺了一会儿，他听见青鸞说：“你哥对你好。”
    阿豆愣了一下，扭头看她。她没睁眼，但確实是她说的。
    “嗯。”阿豆说，“他可好了。”
    青鸞没再说话。
    阿豆躺回去，看著洞顶。月光从洞口漏进来，照在乾草上。他听著旁边的呼吸声，两个，一个轻一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