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长舟白了他一眼，语气带著点自嘲：“你爹我都快死了，连根烟都不让抽？”
    他拨开江淮的手，自顾自点燃打火机，可就在火苗即將触碰到菸丝的瞬间，一片洁白的雪花轻轻落下，精准地浇灭了火苗，化作一滴水珠。
    江长舟愣住了，动作停在半空。
    他抬头看向天空，原本阴沉的天幕上，不知何时已经飘起了雪花，一片、两片，渐渐变得密集，无声地落在阳台的栏杆上、两人的肩头。
    沉默良久后，他才缓缓开口，对著身旁的江淮说道：“回去吧，別感冒了。”
    他嘆了口气，转身深深看了江淮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了过往的疏离，没有了怨懟，只剩下一位父亲对儿子纯粹的关心。
    江淮微微頷首，转身准备走，却又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江长舟，一脸认真地说道：“虽然我不了解我妈，但如果她真的像你说的那样，等你下去了，她一定会非常生气。”
    江长舟愣了几秒，看著江淮的背影渐渐走进包厢，与樱奈相视一笑，然后一同离开。
    他独自在阳台站了许久，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发间，渐渐积起薄薄的一层白。
    直到寒意透过衣物渗进来，他才轻笑一声，转身走进屋內，掏出手机拨通电话，声音又恢復了几分往日的沉稳：“餵？近藤，麻烦你帮我预约最近的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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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餐厅时，天上的雪已经下得细密起来，大片雪花打著旋，落在两人的肩头，转瞬便化作微凉的水渍。
    江淮牵著樱奈的手快步钻进计程车，关上门的瞬间，便彻底隔绝了窗外的风雪与喧囂，车厢內只剩下引擎平稳的轰鸣声。
    樱奈刚坐稳，就察觉到掌心传来的细微颤抖——江淮握著她的手，指节泛白，力道大得有些发紧，那股不受控制的轻颤，与他平时沉稳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心里揪了一下。
    虽然不知道江叔叔在阳台和阿淮说了什么，但看阿淮出来时眼底那未散的凝重，还有此刻难以掩饰的慌乱，不难看出是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情。
    “阿淮…你没事吧？”樱奈的声音放得很轻，带著小心翼翼的担忧，她微微侧过身，目光紧紧盯著他的侧脸，想从他紧绷的线条里读出些什么。
    江淮闻言，转过头看向她，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只是那笑意没能抵达眼底，嘴角的弧度显得有些勉强：“没事的…別担心。”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还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樱奈没有追问。
    她知道，阿淮不想说的事情，再问也只会让他更为难。
    她默默往他身边挪了挪，肩膀紧紧贴著他的胳膊，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白皙的肌肤传递过去，轻轻摩挲著他的手背，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计程车平稳地行驶在雪夜的街道上，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车窗，在两人身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樱奈没有再说话，只是就这么坐在一旁安静地陪著他，用掌心的温度传递著无声的慰藉……
    她虽然不知道江叔叔对阿淮说了些什么，但她知道，此刻的阿淮需要的不是追问，而是陪伴。
    江淮感受到手背上的暖意，还有身旁贴近的柔软身躯，心底那片被惊雷劈开的慌乱，似乎渐渐被抚平了一些。
    他侧头看向樱奈，她正垂著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模样乖巧又温柔。
    他握紧了她的手，將那股温暖牢牢攥在掌心，像是握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计程车稳稳停在公寓楼下，轮胎碾过积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江淮推开车门，凛冽的寒风裹挟著雪花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將樱奈往身后拉了拉。
    雪花落的比之前更急了，鹅毛般的雪片密集地飘落，仅仅几个呼吸之间，便在两人的发顶、肩头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连樱奈那顶小巧的黑色礼帽，都被雪花轻轻盖住，像是撒了一把碎钻。
    江淮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胸腔，让他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他缓缓吐出浊气，白色的雾靄在雪夜里迅速消散，仿佛要將心底积压的不安与沉重尽数吐尽。
    身旁的樱奈被寒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轻颤，小巧的鼻尖冻得微红，下意识又往江淮身边缩了缩。
    江淮转头看见她这副模样，眼底的凝重褪去些许，露出一抹温柔的浅笑。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礼帽，將上面的积雪细细拍落，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什么。
    “快进屋吧，別著凉了。”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柔了几分，带著不易察觉的暖意。
    “好！”樱奈微微点头，反手握紧了他的手，两人並肩踩著积雪往公寓楼里走，脚印在雪地上留下两道深浅交错的痕跡，却又很快被新的雪花轻轻覆盖。
    直到公寓门“咔噠”一声关上，隔绝了室外的寒意，江淮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跌坐在温暖柔软的沙发上。
    暖气顺著空调出风口缓缓瀰漫开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气，却驱不散他心底那片翻涌的沉重。
    江淮有些麻木地抬头，看著樱奈在客厅里忙碌的身影，看著她快步走进厨房，又踮起脚尖从橱柜里拿出茶壶，小心翼翼地烧水，沏茶……
    少女额前的碎发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认真又乖巧。
    一股迟来的情绪涌上心头，温暖与酸涩交织著翻涌，让他鼻尖微微发酸。
    那些早就该出现的震惊，恐慌，迷茫，还有对自己父亲那复杂的情感，在这一刻彻底压抑不住，一股脑的爆发出来。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唤道：“樱奈……”
    正在倒热茶的樱奈动作一顿，热水顺著壶嘴缓缓流入杯中，氤氳出淡淡的水汽。
    她抬起头，清澈的眼眸里带著几分疑惑，看向沙发上的江淮：“阿淮？怎么了吗？”
    江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指尖蜷缩起来，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勇气，才再次开口，声音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破碎：“我…可以，抱抱你吗？”
    樱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放下手中的茶壶，滚烫的茶水在杯底轻轻晃荡。
    她快步走到沙发前，像往常无数次那样，轻轻坐在他的腿上，双臂环住他的脖颈，將柔软的身体紧紧贴向他的胸膛。
    她没有过多言语，只是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肩窝，试图安抚他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