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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又是涂节

    吾妻观音奴 作者:佚名
    第294章 又是涂节
    那只名叫糰子的食铁兽,如今已成了这院中一霸。
    许是吃惯了那百里加急运来的柿子,这畜生的口味愈发刁钻,寻常竹笋竟有些不屑一顾,非得是沾了点蜜水的嫩尖才肯赏脸啃上一口。
    徐妙锦这丫头手里拿著根芦苇杆,正逗得这黑白糰子在地上打滚,憨態可掬之状,惹得廊下的谢夫人与赵敏掩唇轻笑。
    这般岁月静好的欢快景致,若是让外头那帮如履薄冰的朝臣瞧见了,怕是要惊掉下巴。
    徐景曜手里捏著把鱼食,有一搭没一搭地往水池里撒,眼神却越过那嬉闹的庭院,落在了一个正躬身站在角门处的青衣小廝身上。
    那小廝是北镇抚司的一名校尉乔装改扮,送来的並非公文,而是一张只有寥寥数语的字条。
    字条上没写那个给相府马匹下药的幕后主使是谁,只写了一桩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琐事。
    事关之前被徐达狠揍了一顿的涂节。
    这人前日夜里在府中书房独坐至天明,且遣散了新纳的两房小妾,给了好大一笔遣散银子。
    徐景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將那字条揉碎了,隨手扔进鱼缸。
    几尾锦鲤爭相啄食,瞬间便將这足以掀翻朝堂的秘密吞入腹中。
    这事儿,有趣了。
    在这大明朝的官场谱系里,涂节是个极为特殊的存在。
    他之前是御史台的二把手,握著监察百官的权柄,虽说因为他儿子派人打探徐府的事儿,被老朱降了三级。
    但他更是胡惟庸最为倚重的左膀右臂,且那次是为胡惟庸办事,现今又给调了回去。
    在这最近的年岁里,胡相指哪儿,这涂中丞便咬哪儿,忠心耿耿得像是一条护院的老狗。
    然而,狗这东西,最是通人性,也最是知利害。
    当主人家的大船將倾,最先闻到水腥味想要跳船的,往往不是船底的耗子,而是这条平日里叫得最欢的狗。
    徐景曜原本还以为,敢在相府马匹草料里动手脚,用什么奇怪草药这种下三滥手段去害人性命的,会是那位刚接手刑部、急於向陛下递投名状的新贵。
    毕竟,这种手段虽然阴毒,却透著股子不论生死的狠劲,像是外人所为。
    可如今看来,这分明是家贼难防。
    涂节这是怕了。
    隨著六部直奏御前,中书省的权力被架空,再加上胡惟庸近来那近乎癲狂的结交勛贵之举。
    稍微有点政治嗅觉的人都闻到了那股子大厦將倾的味道。
    涂节作为胡党核心,若是胡惟庸倒了,他便是第一个被清算的。
    要想活命,唯有一法:戴罪立功,反咬一口。
    但他手里没有胡惟庸谋反的確凿证据,或者说,那些证据还不足以让他在朱元璋面前换一条活路。
    所以,他需要胡惟庸疯。
    只有胡惟庸疯了,失去了理智,当街杀人,甚至是做出更出格的举动,涂节这检举揭发的功劳才能最大化。
    杀了胡侃,便是为了逼疯胡惟庸。
    这逻辑虽毒,却糙得很。
    甚至可以说,带著一股子小家子气的仓皇。
    “夫君笑什么?”
    赵敏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著件刚缝好的小衣裳,见徐景曜盯著鱼缸发笑,不由好奇。
    “笑这世上的聪明人太多,多到最后都把自己活成了笑话。”徐景曜拍了拍手上的残渣,转身扶住妻子,“那马料里的文章,有著落了。”
    “是谁?”
    “一个你想不到,却又在情理之中的人。”徐景曜没提涂节的名字,免得污了这满院的清净,“一条急著换主人的狗罢了。”
    赵敏心思通透,只稍微一琢磨,便猜到了几分,却也不点破,只笑道:“既是狗咬狗,那便是一齣好戏。只是苦了胡相,白髮人送黑髮人,最后还要被自己养的狗反咬一口。”
    “他不可怜。”
    徐景曜摇了摇头,目光变得幽深。
    “若非他平日里纵容涂节这帮人罗织罪名、陷害忠良,那狗又怎会养成这般噬主的性子?这就叫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正说著,徐妙锦拽著著那只沉甸甸的糰子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將这黑白肉球往徐景曜怀里一塞。
    “四哥!它太重了,我抱不动!你给它减减食吧,再吃下去,就要变成球了!”
    徐景曜猝不及防接住这几十斤重的国宝,被撞得退了半步,看著怀里还在吧唧嘴,一脸无辜的食铁兽,心中的那点阴鬱瞬间散了个乾净。
    “减什么食?”
    徐景曜掂了掂怀里的分量,大笑著揉了揉那毛茸茸的脑袋。
    “能吃是福。你看这满朝文武,一个个跟猴精似的,肚子里全是弯弯绕,哪有咱们糰子这般心宽体胖来得討喜?”
    “再说了,它这身膘可不是白长的。”
    徐景曜意味深长地说道。
    “等到了冬天,外头风雪大,若是没有这身厚皮肉,可是熬不过去的。”
    涂节既然动了手,那便说明胡惟庸案的盖子已经彻底捂不住了。
    这只名叫涂节的疯狗,很快就会拿著沾血的投名状,跪在谨慎殿的御阶前,声泪俱下地控诉他的老恩主。
    而朱元璋,那个最有耐心的猎人,会微笑著收下这份大礼,然后......
    將这一窝子,无论主僕,尽数烹了。
    “走,咱们进屋。”
    徐景曜抱著糰子,拥著妻子,在暖阳下显得格外愜意。
    “今儿个高兴,让后厨好好做点,咱们就著这狗咬狗的大戏,多吃两碗饭。”
    ······
    今日这席面摆在了花厅,因著赵敏闻不得油烟味,菜色多以清淡为主。
    但徐达是个无肉不欢的主,专门给自己点了一道硬菜。
    然而,当那盖子一揭开,徐达的脸瞬间黑了。
    “鸭子?”
    徐达瞪著那盘烤得枣红油亮的片皮鸭,鬍子都气歪了。
    “老夫点的是烧鹅!怎么变成了这鸭子?老四,是不是你小子又从中作梗?”
    “这鸭子...哪有鹅肉肥美?”徐达嘟囔著,但看著儿子递过来的麵饼,还是张口咬了一大块。
    这一口下去,老帅的眼睛亮了。
    金陵本就是鸭都,这烤鸭的手艺虽不如后世那般经过几百年的改良,但在徐景曜的指点下,已然有了几分皮酥肉嫩、肥而不腻的精髓。
    “嗯...这味儿倒是还行。”徐达三两口咽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黄酒。
    徐景曜笑著又给赵敏夹了一筷子笋片。
    赵敏如今身子重,最是喜欢这清脆爽口的物件。
    她看著那一对父子,眼中满是笑意。
    其实徐达哪里不知道儿子的孝心?
    这大明朝的勛贵圈子里,能像徐景曜这般,盯著老爹的饭碗,连一口肉都要管著的儿子,那是独一份。
    旁人家的儿子,巴不得老爹多吃多喝,早点把爵位腾出来。
    “对了。”
    徐达啃完了一只鸭腿,似是无意地提起。
    “今日早朝,胡惟庸在朝堂上哭了一通,说什么老臣年迈,不堪重负,想求个骸骨还乡。”
    “以退为进罢了。”
    徐景曜给糰子扔了一块不要的鸭骨头,那傻熊闻了闻,嫌弃地推开了,继续去啃它的竹子。
    “他若是真想走,就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提。这时候提,是在试探陛下的底线,也是在博取百官的同情。他儿子刚死,陛下若是这时候准了他的辞呈,那便是刻薄寡恩,这名声陛下不想要。”
    “所以,陛下不仅不会准,反而会温言抚慰,甚至会赏赐些东西,让他安心办事。”
    徐达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你看得透。陛下確实赏了。”
    这便是帝王心术。
    一边让锦衣卫把你的车夫关在詔狱里,让你这口气咽不下去,一边又在朝堂上给你赏赐,让你这戏不得不接著演下去。
    这就是在熬鹰。
    “不管他。”
    “他演他的苦情戏,咱们过咱们的小日子。等过阵子,若是那胡惟庸还没倒,我就再给他送去个拐杖。”
    “送拐杖作甚?”赵敏好奇地问道。
    “让他坐著看戏,省得腿软。”
    满堂鬨笑。
    至於那涂节最后能落个什么下场,徐景曜並不关心。
    毕竟,背主之犬,歷来是没有好下场的。
    无论新主人是谁,都不会留一条咬过旧主的狗在身边看家护院。
    这才是最大的政治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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