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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商战

    吾妻观音奴 作者:佚名
    第267章 商战
    江心洲横臥大江之中,四面环水,芦苇森森,向来是金陵城外的一处天然屏障,亦是绝佳的藏兵藏粮之地。
    此时正是午后,江面上水汽氤氳。
    李景隆穿了一身极其不合时宜的蜀锦,站在江心洲那座临时的码头栈桥上。
    在他身后,数百名赤膊的民夫正像没头苍蝇一般,將一袋袋沉重的麻袋从船舱里扛出来,摊开在那片刚刚平整过的地上。
    “快著点!都给本公子手脚麻利些!”
    李景隆扯著嗓子,声音里透著股气急败坏的焦躁。
    “若是让这日头晒不干,发了霉,回头都督府那边查下来,本公子先扒了你们的皮!”
    几个看著像是管事的凑上来,一脸苦相:“小公爷,这几日江上潮气大,这米又是陈米混著新米,那一船底都泡了水,便是晒了,怕是也...”
    “闭嘴!”
    李景隆一脚踹在那个管事的屁股上,眼神却不经意的往码头边几个正在那儿歇脚,看似是过路渔民的人身上瞟了一眼。
    “泡了水也得晒!晒乾了哪怕是餵马,也得有个交代!若是让人知道这五十万石粮食都成了烂泥,本公子这颗脑袋还要不要了?”
    那几个渔民压低了斗笠,互相对视一眼,悄无声息的撑著那艘破旧的小舢板,顺著水流滑到了一旁。
    李景隆看著那消失的舢板,原本焦躁跋扈的脸上,瞬间恢復了平静,甚至还有閒心从怀里掏出一把摺扇摇了摇。
    “演戏真累。”
    他嘟囔了一句,转头看向那一地摊开的粮食。
    麻袋確实是湿的,那是刚才让民夫拿江水泼的。
    但里面的米,颗颗饱满,乾燥如砂。
    ······
    三山街,金陵最大的米市。
    这里紧邻著秦淮河的內河码头,南来北往的粮船都要在此卸货、掛牌、定价。
    祥记米行的后堂,窗户紧闭,隔绝了外头鼎沸的人声。
    几个身穿绸缎的胖子围坐在一张桌旁,正中间放著一张刚刚送来的条子。
    “確凿无疑?”
    说话的是祥记的掌柜,姓周,也是这金陵米业行会的会首。
    “確凿无疑。”送信的人正是刚才在江心洲那个“渔民”,“小人亲眼所见,李景隆急得跳脚。那米袋子还在滴水,倒出来的米发黑髮黄,隔著老远都能闻著一股霉味。听说是船底漏了,再加上前几日的大雨,这五十万石所谓的逆產,怕是全废了。”
    周掌柜眯起了一双绿豆眼,双手交叉支著头思考。
    逻辑很清晰。
    杨家倒了,供应链断了。
    户部、工部正在大清洗,没人管事。
    北边要军粮,西边要军粮。
    而作为唯一救命稻草的那五十万石新米,现在也成了泡水的烂货。
    这金陵城,马上就要断粮了。
    “诸位。”
    周掌柜端起茶盏,掩饰住嘴角的笑意。
    “这是天赐的富贵。”
    “如今官仓空虚,新粮未下。若是咱们手里也没粮....”
    旁边的几个粮商心领神会,一个个眼中冒出贪婪的光。
    “周兄的意思是?”
    “封仓。”
    周掌柜吐出两个字。
    “掛牌价,一日三涨。对外就说,杨家案发,航路阻断,无米入京。”
    “这金陵城的百万张嘴要吃饭,那帮当官的要安抚民心。等到他们急红了眼,咱们手里的陈米,那就是金珠子。”
    “可是....”一个胆小的粮商有些犹豫,“那徐景曜可是个杀神,若是让他知道了...”
    “怕什么?”
    周掌柜嗤笑一声。
    “他杀贪官,杀奸商,那是为了公义。咱们这是做买卖,嫌价低不卖,犯了哪条王法?难不成他还能拿刀架在咱们脖子上强买强卖?”
    “再说了,法不责眾。咱们几家联手,把这金陵城的粮市攥在手里。到时候乱起来,他徐景曜还得求著咱们放粮!”
    ······
    商廉司,后院。
    这里如今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会议室。
    墙上掛著金陵城的坊刻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插著各色小旗。
    徐景曜坐在正中,面前的案几上没有公文,只有一张张从三山街传回来的报价单。
    “巳时三刻,糙米一石,八钱银子。”
    “午时二刻,糙米一石,一两二钱。”
    “未时一刻,糙米一石,一两五钱,且有价无市,各大米行纷纷掛出售罄牌子。”
    陈修手里拨弄著算盘,噼里啪啦的声响如同急促的雨点。
    “大人,涨了快一倍了。市井之间已经有了恐慌,不少百姓开始在米行门口排队,甚至有人为了抢购陈米打了起来。”
    “火候差不多了。”
    徐景曜看著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
    这帮粮商,还是太嫩了。
    他们以为这是供需关係,其实这是金融战。
    在后世,这种利用信息差製造恐慌、拉高价格再出货的手段,早就被玩烂了。
    但在大明朝,这就是降维打击。
    “这帮人,赌的就是朝廷手里没粮,赌的就是我徐景曜不敢在天子脚下动粗。”
    徐景曜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拔掉了插在三山街的那面黑色小旗。
    “可惜,他们忘了,庄家是我。”
    “传令。”
    “让李景隆那边的船,动一动。”
    “五十万石新米,分批入城。”
    “第一批十万石,直接运到夫子庙、鼓楼、西安门这三处人流最密集的地方。”
    “掛牌卖。”
    “掛牌:平价粮。价格定在...五钱银子一石。”
    陈修手里的算盘珠子猛地一停,错愕地抬头:“大人,五钱?那比平日里的粮价还要低三成!这是赔本赚吆喝啊!而且这会让那帮粮商...”
    “就是要让他们血本无归。”
    徐景曜整理了一下袖口。
    “他们不是喜欢囤积居奇吗?那我就把这底裤给他们扒下来。”
    “当市面上突然涌入海量比平时还要便宜的优质新米时,他们手里那些高价收购的陈米,就是烫手的火炭。”
    “到时候,不是我求他们放粮。”
    “是他们得跪在地上,求著百姓买他们的米。”
    “去做吧。”
    徐景曜挥了挥手。
    “告诉九江,戏演完了,该收网了。”
    “等米价崩盘的那一刻。”
    “锦衣卫进场。”
    “罪名我都想好了:妖言惑眾,扰乱京师,意图谋反。”
    陈修打了个寒颤。
    这一手,太毒了。
    先是把对手的现金流抽乾,逼得他们倾家荡產,然后再用政治手段把人抓进去,连翻身的机会都不给。
    这是要把金陵城的粮商阶层,连根拔起,重新洗牌。
    “是!”
    陈修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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