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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公子,別怕。

    吾妻观音奴 作者:佚名
    第227章 公子,別怕。
    大营扎在距离苏州城外五里的平原上。
    连营十里,旌旗蔽日。
    徐景曜躺在担架上,身上盖著羊毛毯子,被几个兵士抬著往中军大帐走。
    安全了。
    “到了。”
    抬担架的兵士喊了一声,脚步放慢。
    中军大帐的帘子被人一把掀开。
    朱標连鞋都没穿好,光著一只脚就冲了出来。
    “老四!”
    朱標这一嗓子喊劈了音。
    他衝到担架前,看著那个脸色蜡黄,肩膀上还缠著渗血布条的徐景曜,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太子……”
    徐景曜想抬手行礼,却被朱標一把按住。
    “行什么礼!都要死的人了还讲这些虚头巴脑的!”
    朱標抹了一把脸,转头衝著大帐里吼:
    “太医呢!死哪儿去了!滚过来!”
    这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大帐里走了出来。
    是徐达。
    这位大明的第一名將,此刻站在那里,手却在微微发抖。
    他看著担架上的儿子,嘴唇动了动,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爹。”
    徐景曜咧嘴笑了笑。
    “没给您丟人。我还活著。”
    徐达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在徐景曜的脑门上摸了一把。
    很烫。
    “活著就好。”
    徐达的声音有些发闷。
    “活著……就是最大的本事。”
    “抬进去!別在风口上吹著!”
    进了大帐,太医早就候著了,七手八脚地上来给徐景曜剪衣服、清创、换药。
    那种钻心的疼又来了,但这次徐景曜没叫唤。
    因为他看见朱標一直抓著他的手,徐达则背著手站在一旁,死死盯著太医手里的动作,那眼神凶得像是要吃人。
    好不容易折腾完了,徐景曜喝了碗参汤,精神头稍微好了一点。
    “殿下,爹。”
    徐景曜靠在软枕上,长出了一口气。
    “这次多亏了江宠。”
    提到这个名字,徐景曜的眼睛亮了亮。
    “那小子是个机灵鬼。当时我们没吃的,他一个人跑出去找食,结果遇到了埋伏。他没往回跑,反而把那帮孙子给引开了。”
    “刚才那个百户说了,在树上找到了他留的烧鸡和馒头,但是没见著人。”
    徐景曜笑了,语气里满是篤定。
    “这说明这小子跑掉了。”
    “他以前可是个泥鰍,滑不留手。,那肯定就是找个地方猫起来了。”
    “爹,您赶紧派几队斥候,往西边那个方向去搜搜。”
    “他身上有伤,肯定跑不远。要是去晚了,那小子回头该骂我了。”
    大帐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朱標低著头,看著自己的脚尖,手掌不自觉地握紧了。
    徐达背对著徐景曜,一言不发。
    赵敏坐在床边,正在给徐景曜擦汗,听到这话,似乎察觉到了这气氛有些不对劲。
    “爹?”
    徐景曜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
    “怎么了?是不是……是不是斥候还没派出去?”
    “没事,我现在就让人去……”
    徐景曜挣扎著想坐起来。
    “老四。”
    徐达转过身。
    “不用派了。”
    徐景曜愣了一下,心臟都漏跳了半拍。
    “什……什么叫不用派了?”
    “是不是那小子已经回来了?”徐景曜眼里的光闪烁了一下,“我就知道!他在哪儿?让他进来!我要当面夸夸他!”
    徐达沉默良久,终是衝著帐外挥了挥手。
    “拿进来吧。”
    帐帘掀开。
    一个亲兵端著一个铺著白布的托盘,低著头走了进来。
    他走到病榻前,单膝跪下,把托盘举过头顶。
    徐景曜盯著那个托盘。
    白布上,放著两样东西。
    一把绣春刀。
    刀身已经不成样子,刀刃上全是崩开的豁口,就像是一排参差不齐的锯齿。
    刀柄上缠著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变成了黑紫色。
    旁边,是一块锦衣卫的腰牌。
    铜製的腰牌已经变形了,上面有个深深的凹痕,像是被人踩过,又像是被什么重物砸过。
    那个“江”字,依然清晰可见。
    徐景曜看著这两样东西,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意思?”
    徐景曜指著那个托盘,手指剧烈颤抖著。
    “人呢?”
    “他是不是受伤了?是不是手断了拿不住刀了?”
    徐景曜抬头,眼中已然泛起泪花。
    “你们说话啊!他在哪儿?!”
    没人应声。
    过了好半晌,帐帘被人缓缓掀开。
    四个兵士,抬著一副担架走了进来。
    担架上没有人样,只盖著一张白布。
    那白布已经被血浸透了,变成了暗红色,湿噠噠贴在下面那个东西上。
    “放下。”
    徐达背对著担架,挥了挥手,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兵士们把担架轻轻放在地上,低著头退了出去。
    “这……这是谁?”
    徐景曜问了一句傻话。
    “这是个叛军吧?还是个倭寇?”
    徐景曜乾笑了一声,眼神慌乱地在徐达和朱標脸上扫来扫去。
    “別开玩笑了。江宠那小子机灵著呢。他最会保命。他……他怎么可能躺在这儿?”
    “老四……”朱標哽咽难言。
    “別叫我!”
    徐景曜突然吼了一声,挣扎著要下床。
    赵敏哭著想拦他,也被他一把推开。
    他滚落在地上,顾不上肩膀撕裂般的剧痛,手脚並用地爬到那副担架前。
    “江宠?”
    徐景曜喊了一声。
    没人答应。
    只有那股血腥味直衝脑门。
    徐景曜的手颤抖著,伸向那块白布。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怕惊醒了下面睡觉的人,又像是怕看见什么他承受不起的东西。
    掀开。
    没有头。
    脖腔那里,只剩下一团模糊的血肉和白森森的骨茬。
    “头呢?!”
    徐景曜跪在地上,双手抓著担架的边缘,嘶吼著问。
    “他的头呢?!!!”
    徐达转过身,此时已然是老泪纵横。
    “在钱遵礼手里……掛在城门楼上示眾了。”
    “这是……在野地里找到的身子。”
    徐景曜像是被人抽了一鞭子,整个人瘫软下去。
    他看著这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身上全是窟窿。
    大腿上,肚子上,胸口上。
    密密麻麻的孔,还有数不清的刀伤。
    这得有多疼啊?
    “不可能……不可能……”
    “他答应过我的……他说他去去就回……”
    “他还给我留了烧鸡……那是留给我的……”
    徐景曜语无伦次地说著,眼泪却再也止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担架之上,把那乾涸的血跡重新晕染开来。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从大帐里传出,穿透了层层营盘,在苏州城外的旷野上迴荡。
    徐景曜整个人蜷缩在一起,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朱標別过头,眼泪也流了下来。
    徐达走过来,把手按在儿子的肩膀上。
    “哭吧。”
    “哭出来就好。”
    “他是条汉子。”
    “咱徐家的人,欠他一条命。”
    帐外。
    三军肃立。
    风吹过旌旗,发出猎猎的声响。
    那个总是跟在徐四公子身后抱著刀的男人。
    再也回不来了。
    这世上。
    再也没有人会在他遇到危险的时候,挡在他前面,说一句:
    “公子,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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