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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诚意伯府

    吾妻观音奴 作者:佚名
    第80章 诚意伯府
    诚意伯府,一如刘伯温本人,透著一股与金陵城的繁华格格不入的清冷朴素。
    没有魏国公府那般森严的门第,也没有高大的石狮,只是一座寻常的青砖宅院,门口甚至连个牌匾都没有,只有两盏最普通的灯笼。
    徐景曜牵著那头温顺的老毛驴,手心里全是冷汗。
    一名老僕默默地从他手中接过了韁绳,整个过程一言不发,只是对著刘伯温躬了躬身,便牵著驴走向了后院。
    “进来吧。”
    刘伯温自顾自地背著手,走进了院子。
    徐景曜咽了口唾沫,只能硬著头皮跟了上去。
    院子不大,却打理得井井有条。
    几丛翠竹,一块太湖石,一条青石小径,处处都透著文人的雅致。
    没有想像中的桃木剑,没有画著符咒的黄纸,更没有烧著丹药的八卦炉。
    徐景曜的心,却沉得更厉害了。
    不怕你搞封建迷信,就怕你……跟他玩哲学。
    刘伯温將他领进了一间书房。
    这间书房,让徐景曜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大了。
    四面墙壁,从地板到房梁,密密麻麻,全是书。
    没有古玩字画,只有四面墙壁,满满当当全是书。
    从经史子集,到兵法韜略,甚至……还有几幅画著各种星辰轨跡的星图.
    书房中央,除了一张宽大的书案,便只剩下一套简单的茶具。
    “坐。”刘伯温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徐景曜不敢怠慢,规规矩矩地跪坐在了蒲团上,双手放在膝盖,后背挺得笔直,活像一个即將挨训的小学生。
    刘伯温则自顾自地,开始摆弄起那套茶具。
    他用的炭炉烧水,竹夹温杯,动作不紧不慢,行云流水。
    水汽,渐渐升腾起来,在两人之间,瀰漫开一层薄薄的雾气。
    徐景曜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这顿茶不好喝。
    “你不怕我。”
    刘伯温终於开口了。
    “老先生……乃是当世大儒,是家父都敬重无比的前辈。”徐景曜开口道,“晚辈……晚辈心中,只有敬仰,何来惧怕?”
    “呵呵……”刘伯温笑了,他抬起眼皮看了徐景曜一眼。
    “你这小娃娃,撒谎的本事,倒是不小。”
    “你从见到老夫的那一刻起,心跳便快了三分,呼吸,更是乱了七分。你现在,两只手的手心,都快被你自己的指甲给掐破了。”
    “你不是怕我。”他將一杯刚刚沏好的热茶,推到徐景曜面前,“你是……心虚。”
    他……他全都知道!
    徐景曜那点偽装,在这位活了六十多年的老狐狸面前,简直就像是三岁孩童的把戏,透明得可笑!
    “老先生……晚辈……晚辈不知您在说些什么。”徐景曜还在做著最后的挣扎。
    “不知?”刘伯温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那老夫,就跟你说明白点。”
    “娃娃,你可知,老夫这一生,最擅长的,不是什么治国方略,也不是什么行军打仗。而是……看人,看命。”
    “十五年前,老夫受陛下之託,为开国诸公,卜算过前程。”
    “那一日,我见到了你的父亲,徐达。”
    刘伯温的眼神,变得悠远起来,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
    “我告诉他,他乃国之柱石,善始善终。但徐家,气数,皆在稳之一字。”
    “我为他卜算子嗣。卦象显示,他命中有四子。长子徐允恭,稳重有余,可承家业;次子徐增寿,性情跳脱,但忠义可嘉;三子徐添福……”他摇了摇头,“可惜,命格太轻,福薄早夭。”
    徐景曜的心,已经彻底凉了。
    他连三哥的名字和早夭的命运,都算得一清二楚!
    “至於,第四子……”
    刘伯温的目光,重新落在了徐景曜的身上。
    “卦象显示,其名为膺绪。”
    “其命格,乃是沉静守成,富贵一生。他会是一个循规蹈矩的臣子,一个安分守己的勛贵。他会平平安安,加官进爵,最后,老死於床榻之上。”
    刘伯温看著徐景曜那张早已血色全无的脸,一字一句地问道:
    “那本该是一个……何其清晰,何其简单的命运啊。”
    “可……”
    他將手中的茶杯顿在了桌上!
    “你又是谁?!”
    “你这个徐景曜,是哪里冒出来的?!”
    “你为何,会顶著他第四子的命格出生?又为何,会將那条本该平稳顺遂的命运轨跡冲刷得一乾二净?!”
    “老夫今日再看你,”
    “你的命格,早已不是什么富贵一生!”
    “而是一片混沌!一片连老夫都看不透的……迷雾!”
    “迷雾之中,隱有风雷之声!”
    “迷雾之中,更有……龙蛇起陆之相!”
    刘伯温站起身,居高临下地逼视著早已瘫软在地的徐景曜。
    “牛痘之法,闻所未闻,却又暗合天道!”
    “联姻之策,直指陛下心意,解北伐之困局!”
    “这哪一件,是那个沉静守成的徐膺绪,能干得出来的?!”
    徐景曜面如死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完了。
    他彻底完了。
    他最大的秘密,被这个时代,最不能惹的神棍给扒了个底朝天。
    刘伯温俯下身,问出了那个最后的问题。
    “说吧,娃娃。”
    “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是哪路仙魔,附了这徐家四子的身?”
    等等!
    就在徐景曜理智即將崩溃的最后一刻,一个念头划过了他的脑海。
    刘伯温……在诈他!
    徐景曜瞳孔收缩。
    是了!
    他是在诈我!
    他所有的推演,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一个结论。
    我,徐景曜,不正常!
    但这个不正常的源头,到底是什么?
    刘伯温再神,他也是个明朝人!
    他能算天,能算地,能算出生死祸福!
    可他……他怎么可能算得出时空穿越这种东西?!
    这个概念,根本就不存在於他的认知体系里!
    所以,当他这个神棍,遇到了一个他完全无法用逻辑和玄学来解释的变数时,他能想到的,最离谱的解释,是什么?
    就是他刚刚说的,鬼怪附身!
    这,就是刘伯温这个时代所能想像到的极限!
    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穿越!
    他只是在用他自己的那套理论,来解释我的异常!
    他之所以说得这么篤定,之所以把气氛搞得这么恐怖,就是想用这种鬼神之说,来击溃我的心理防线,让我自己主动招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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