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奏缓缓响起，房间里逐渐安静了下来。
    从方唯佑的视角来看，萧寒侧过身子站在屏幕前，柔和的灯光打在他的头顶，脸上被黯淡的色彩映照着。
    朦胧之中，原本棱角分明的五官竟显出几分温柔的轮廓。
    方唯佑不由得坐正了身子，目不转睛地盯着萧寒，眼神中充满了不可言说的热烈。
    萧寒闭起双眼唱了起来，嘴巴一张一合。
    「还要多远才能进入你的心
    还要多久才能和你接近
    咫尺远近却
    无法靠近的那个人
    也等着和你接近 」
    ……
    等到副歌唱完，方唯佑忽然感觉眼睛很热，心脏也像是被一双手揪着，皱皱巴巴的。
    他拿起易拉罐喝了口酒，重重地呼出了积压在胸腔中的一团乱麻。
    「咫尺远近却无法靠近」
    那什么时候才能靠近呢？
    方唯佑觉得自己像是荒漠中迷了路的旅人，如果看不到远处的绿洲一角，他或许不会渴望走到路的尽头。可今晚，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身前的水流，汩汩涌动，生生不息，于是便不受控地想要渴求更多的更加湿润的滋养。
    所以心里的天平又不可控地往萧寒那边倾斜一度。
    事实证明，萧寒口中的“唱得不好”还是太过谦虚了，他唱歌时嗓音要比平时低沉一些，情绪也恰到好处，很容易让听者共情。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林扬一边“呜呼”一边带头鼓起了掌，他勾着萧寒的肩膀调侃道：“如听仙乐耳暂明，帅哥你唱到天明！”
    “哎嘿我怎么还单押了。”林扬的幽默值持续拉满。
    方唯佑以前从不觉得一首歌的时间可以过得这么快，他完全听入了迷，还没有从方才的氛围中脱离出来。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萧寒唱歌，这种状态下的萧寒比平时都要放松一些，表情也变得丰富生动起来，不再显得那样疏离。
    萧寒一一谢过大家的捧场，拿起自己还没喝完的酒罐，转而走到对面的空位上坐下。
    他刚刚就注意到了坐在角落里的方唯佑，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微微卷曲的头发有一丝凌乱，表面看上去确实很善于交际，但萧寒总觉得他的身上充斥着一种距离感，好像任何人都无法窥探到他的内心究竟是什么模样。
    萧寒浑然不知，今晚的他似乎过于关注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男生，不等反应过来，一声“方唯佑”已然脱口而出。
    方唯佑正低着头发呆，根本没有察觉到身旁的动静。
    忽然间，他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于是条件反射般地抬起了头，四处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却冷不防地被坐在身边萧寒吓得浑身一颤。
    他甚至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试探性地开口问道：“是你在叫我吗？”
    萧寒笑着耸了耸肩，手指在他们两个之间比划着：“这里好像就只有我们两个人。”
    “啊，对……”方唯佑不由得喉咙发紧，他清了清嗓子，呆滞地转过头，看着萧寒的眼睛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萧寒这才觉得后悔起来，开口前他根本没有想好要说什么。
    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房间里十分嘈杂，音响的节奏盖过了方唯佑不规律的心跳，他只觉得靠近萧寒的半边身子有些发麻。
    方唯佑抿了口酒，转头看向萧寒，再开口时略微提高了音量：“你刚刚唱得很好听。”
    萧寒听到后，不由自主地挑了下眉，他看着方唯佑沾满水光的嘴唇，回复道：“谢谢你，但其实我也只会唱这一首。”
    “是吗？”方唯佑感到十分意外。
    “是。”萧寒点头道。
    四周依然喧哗，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正在发生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萧寒唱的歌是郭顶老师的《水星记》
    谁家好人注意到老婆这不吃那不吃的啊，一些不自知的小心动，希望萧寒快快开窍（怒写）
    第5章 会再见的
    话头一旦抛出，两个人之间也算是正式破冰，接下来的交流就显得自然起来。
    萧寒偏过身体，双肘撑在膝盖上，仰头看向方唯佑，主动开口问道：“听林扬说你也是徽城人，那你高中是在哪里读的？”
    方唯佑直视他的目光，如实回答道：“实验中学。”
    “是吗？”萧寒的脸上闪过一瞬的惊讶，继续说：“我也在实验中学，不过感觉好像从来都没有见过你。”
    说这话的时候，他没有察觉到自己很轻地皱了皱眉。
    但方唯佑还是捕捉到了这个转瞬即逝的动作，斟酌片刻后才说：“没见过很正常，我是艺术班的，平时和你们理科一班也没什么交集。”
    听到“理科一班”的字眼，萧寒的眼神里顿时充满了疑惑与不解，他颇为震惊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理科一班？”
    方唯佑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一下子乱了阵脚。好在大脑飞速地运转起来，为他想出了一个略为蹩脚的回答：“之前总在楼下的光荣榜上看到你的照片，次数多了，所以有点印象。”
    萧寒不疑有他，点了点头说：“原来是这样。”
    见萧寒不再追问，方唯佑暗暗松了口气，之后又不禁暗自神伤起来。
    对他来说，名为“喜欢”的东西并没有给他罩上一层坚实的盔甲，他的感情依旧是隐秘又无处宣泄的，这其中的冷暖只有自己知道。
    方唯佑自认为他对萧寒的喜欢是一厢情愿的，所以从不奢求对方给出回应。
    如果真的需要回应，又何必要等待三年。
    可现在，他既害怕他知道，又希望他知道。
    两个人好似与其他人隔绝开了一样，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抖落一字一句。
    而在这场对话中，方唯佑也未曾占据下风，表现得张弛有度。
    不知为何，今天晚上萧寒的话变得格外多。在以往的聚会上，他几乎不会主动找不熟悉的人聊天，更何况还是第一次见面。
    可方唯佑却让他生出一种莫名的亲近感和探索欲，他想，这大概是同城加同校的缘故吧。
    唱完歌后，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一行人便开始起身返回学校。
    林扬今晚喝得着实有些多了，脑袋晕晕乎乎的，站也站不稳当，这会儿正被艺术团的几个朋友搀扶着往外走。
    等走到马路边上，他先是瞄了眼身旁的萧寒，又迷迷糊糊地在人群中找到了方唯佑，把他带到萧寒面前，大着舌头叮嘱道：“萧寒，你们等会儿和唯佑一起回去，你得帮我照看着他，听到了没……”
    萧寒顺着林扬的话应下：“没问题。”为了让他放心，说完后，还主动地和方唯佑站在了一起。
    夜晚有些微凉，街上车水马龙，人与人擦肩而过，属于城市的夜生活还远未结束。
    片刻后，一辆出租车停到了他们跟前，齐柯他们几个先把林扬塞进后排，又转身朝他们说：“那我们先带林扬回去了。”
    方唯佑点了点头：“好，你们注意安全。”
    出租车前脚刚走，后面紧跟着到了另一辆，萧寒让方唯佑先上车，他和一个室友紧随其后，另一位室友则是主动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汽车不疾不徐地行驶在宽阔的道路上。
    由于后排空间有限，三个大男生坐在一起未免太过拥挤。
    车辆走走停停，方唯佑的胳膊和大腿不可避免地和萧寒的紧紧贴在一起。
    方唯佑一动不动，准确来说是不敢动，他的半边身子像是触电一般僵硬，萧寒的体温隔着衣服逐渐向他传来，他只觉得脸上的温度又高了几分。
    于是他悄悄地往旁边移了移身体，又将车窗摇下来半扇，面朝窗外闭上了眼睛。
    萧寒正在认真地看着教授发在群里的文件，感受到有风吹过的时候才转过了头，却只看到方唯佑略显落寞的后脑勺。
    他鬼使神差地关上了手机，顺着方唯佑的目光向外望去，可视线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被对方侵占。
    十分钟后，出租车稳当地停在学校门口。
    萧寒严格遵从林扬的嘱咐，和方唯佑并排走在前面，关切地问道：“你刚刚是不太舒服吗？”
    方唯佑不曾料想到萧寒会注意到自己的状态，摇了摇头说：“我没事，就是有点儿晕车。”
    萧寒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今晚的种种都让方唯佑感觉自己像是踩在云端之上，所有的感受都显得那么不真实，有些东西看似近在眼前，却怎么也抓不住。
    一路沉默无言，他不停地抠挖着放在外套口袋里的手心，觉得有必要活跃一下此刻尴尬的气氛，于是笑着开口说道：“林扬回去应该有的折腾了。”
    萧寒十分赞同，回他：“是，他喝多了确实很难搞。”
    “辛苦你们照顾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