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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怨侣少年时 第68节

    前世荆州一战,陆惊渊安然无恙。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中却有万般担忧,和千般不舍。
    待他再转过身时,方才那玩世不恭、吊儿郎当的模样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凛冽锋芒。玄甲覆身,肩背挺直如松,眉眼间清俊不减,却多了几分杀伐果断的凛然。
    这才是他真正的模样——
    少年将军,披甲上阵,守家国,护佳人。
    -
    天光大亮时,门外已传来街巷百姓的喧嚣。
    出征的时辰,到了。
    待陆惊渊推门而出时,晨光恰好穿透云层,连日的阴霾尽数散去,晴空万里,澄澈如洗。
    长街之上,早已人山人海,皆是前来相送的京城百姓。老人们拄着拐杖,妇人们牵着孩童,青壮子弟们纷纷往前挤,眼中满是敬佩。
    沿街的屋檐下,悬着彩绸与锦旗,随风招展,与阳光交相辉映。
    陆惊渊身着玄色甲胄,腰悬佩剑,肩背挺直,翻身上马。
    暗渊营已等候在城外。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此时的他不是长安的纨绔少年,而是身披铠甲、肩负家国的小将军,是百姓心中的希冀,是护得一方安宁的脊梁。
    江渝远远地看着,忍不住泪湿眼眶。
    十年夫妻,她竟一次都没有送过他。
    百姓们站在街道两边,纷纷呼喊着:
    “陆小将军,愿您旗开得胜!”
    “愿小将军平安归来,护我大盛河山!”
    “此战大捷!”
    声音汇聚成潮,震彻长街。
    陆惊渊让战马放慢脚步,向百姓们拱手行礼。
    柳扶风和孙满堂挤开人群,嚷嚷道:“让开让开,让我们送送老大!”
    孙满堂朝陆惊渊道:“老大,你早些回。你不在京中的这段时日,有什么好玩的吃的,最新出的话本子,我们都给你留着!”
    柳扶风说:“我定好好学武功,好好读书。若你回来,我可不是声名狼藉的纨绔浪荡子了!”
    陆镇山和秦舒雁依依不舍地说:“荆州偏远,你定要小心谨慎。若是撑不住,要飞鸽传信回来,爹娘定会帮你。”
    陆成舟和宋仪站在长街边,朝他招手。
    陆惊渊想开口嘱咐些什么,但想到陆成舟一向都很省心,又闭了嘴,只朝他们笑了笑。
    现在,只缺一个江渝。
    陆惊渊想,她为什么不送他?
    他心底有些失落。
    她说好了,要送他的。
    身后是人山人海的百姓,身前是通往荆州的大道,晴空万里,长风浩荡——
    号角声再次响起,催促着出征的将士。他深吸一口气,最后回望了一眼。
    他看见,江渝站在了身后,远远地看着他。
    她来了。
    少女红了眼眶,突然跑了过来。
    一步、两步,越来越近。
    她大声唤他:“陆惊渊!”
    陆惊渊停了下来,耐心地等她跑过来。
    人群中一道绯色身影冲破阻拦,跌跌撞撞跑到马下。
    江渝双眼通红,眼眸中浸着水光,发丝被风吹得微乱,手中紧紧攥着一枚平安符。
    她气喘吁吁地说:“等等……你拿着这个。”
    这是她先前绣的,觉得送不出去的平安符。
    今日,居然派上用场了。
    她将平安符塞进他掌心。
    江渝喋喋不休地叮嘱他:“荆州偏远,你要注意防寒。出去多带些人马,别落单;若是受了伤,要及时医治,别逞强。还有,若有不测,一定要提前传信给陆成舟,你……早些回来。”
    陆惊渊坐在高头大马上,低头看她。
    她语无伦次地说:“这枚平安符我绣了许久,你带在身上,万事小心,不管胜负,一定要平安回来,我、我等你。”
    陆惊渊将平安符妥帖塞进甲胄内侧,贴着心口的位置,随即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等我回来。”
    这一句,胜过千言万语。
    她怔怔抬头,红着眼眶望他,刚要开口,却觉额间传来一丝极轻、极淡的微凉触感,转瞬即逝。
    ——是风吗?
    还是,他的轻吻?
    她不知道。
    江渝慌忙低头,耳尖瞬间泛红。
    再抬眼时,他已直起身,朝她挑眉一笑,转身离去。
    少年玄甲映着天光,身姿凛凛,率先策马前行,身后的将士们紧随其后。
    百姓们仍在原地挥手呼喊,那一声声“平安归来”,渐渐听不明晰。
    出长安城的时候,他往后遥遥地看了一眼。
    那里有他放不下的心上人,有他要守护的烟火人间。
    ……
    陆惊渊走了。
    虽然知道荆州一战不会出事,但她还是担心。
    担心他死在沙场,担心他莫名其妙地重伤。
    晚上,江渝推开门进屋,躺在床榻上。
    那夜深寂寞的感觉一阵阵涌上,身边没有熟悉的人,总觉得难以入睡。
    她闭上眼睛,总想着路途遥远,他能不能吃得饱、穿得暖?
    此战凶险,他会不会受伤,会不会疼?
    他那么怕冷的一个人,没了炭火,该怎么办?
    江渝翻身起来。
    又睡了下去。
    辗转反侧,一直到五更,才勉强睡着了。
    一睁开眼,她下意识喊了一声:“陆惊渊,几时了?”
    可没有人回应她。
    身边空空荡荡,哪有什么陆惊渊?
    他已经出发去荆州了。
    江渝抓了抓头发迷迷糊糊地起身,推开门。
    门外,一片晴光大好。
    长安放晴,荆州也会放晴吗?
    霜降跑了进来:“夫人,今日可要看账巡铺?奴婢提前准备。”
    江渝摆了摆手:“不必了。”
    总感觉打理中馈都没心思了。
    这般抓耳挠腮、彻夜难眠的感觉,她在前世也经历过。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按照前世的逻辑,他不会出事的。
    可她就是心绪不宁。
    她叹了口气:“给我拿些话本来。”
    霜降不敢置信:“话本?”
    江渝低头穿外衣:“嗯……就上回你买的那一大箩筐。”
    霜降思忖:夫人这是要把姑爷爱干的事情,都干一遍呢。
    洗漱完,江渝便躺在院子里看话本。
    先是看完了青蛇和白蛇的故事,她又看了一本才子佳人的故事。
    很俗套的才子佳人,但那作者写得缠绵缱绻,结尾借用了一句: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相思。
    这是相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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