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鹿鸣宴,他作为乡试解元,受主考、学政亲自勉励,听众人交口称赞,积在心中多年的压力,终在这场庆功宴上烟消云散,竟是不知不觉喝了个半醉。
马车行至裴府门前稳稳停下,车帘被掀开,一道挺拔的身影立在门前的两盏宫灯之下,玄色锦袍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
“小宝,今日尽兴了?”裴惊寒伸手扶他下车,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衣袖,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关切,“瞧你这般模样,定是被众人劝了不少酒。”
他不知晓鹿鸣宴何时结束,原想着去驿馆门口等待对方,谁曾想,被苏大人带来的官兵拦住了,说什么不要堵塞交通,还劝他莫要在此喧哗,免得惊扰了宴中赴宴的学子与官员。
原来今日驿站之内摆着鹿鸣宴,不少学子的亲友皆围在驿馆外围等候,有的盼着自家子弟宴后出来分享喜悦,有的则是特意来道贺,再加上往来接送学子的车马、围观的百姓,密密麻麻挤了大半条街,道路已然十分狭窄。
官府怕人多拥挤发生踩踏,或是有人趁机生事惊扰宴场,便派了苏大人带着官兵在驿馆周边值守疏导,禁止无关人等逗留围观。
因此,裴惊寒只能远远退到街角的树荫之下,寻了一处不碍事的地方静静等候,耳边听着驿馆方向传来的欢声笑语、举杯相庆之声,目光却始终未离开驿馆的大门,直至宴散人疏,看到载着裴寂的马车缓缓驶出,才快步上前,一路跟着马车回到了裴府门前。
裴寂脚步微虚,眼底带着醉后的清亮,笑着颔首:“打个分,我中了解元,不负十余年寒窗,也不负大家所望。”
裴惊寒眼底暖意渐浓,拍了拍他的肩:“我已知晓,裴家有你,足以为傲。快些回府歇息,明日还要去布政使司领凭照,不可误了时辰。”
一夜好眠,宿醉的疲惫消散无踪。
天刚蒙蒙亮,裴寂便已起身,换上一身崭新的青布锦袍,发髻梳得整齐,神色期待。
他心中记挂两件事,一是领取举人公凭与旗匾银,这是他举人身份的凭证,是十年苦读最真切的回报;二是早日将这份喜悦告知上官瑜,唯有与爱人共享,这份荣耀才更有分量。
布政使司门前早已聚了不少新晋举人,皆是面带喜色,低声交谈着,语气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众人见裴寂走来,纷纷侧身让行,目光中带着敬佩与羡慕。
乡试解元,乃是此次乡试榜首,按规矩,需由他率先入内领取凭照。
“裴解元,恭喜恭喜。”有人拱手道贺。
裴寂亦拱手回礼,神色谦和,不骄不躁。
入内后,经官吏核对身份、查验乡试榜单,一切无误后,一名身着官服的官员双手捧着一份凭照,郑重地递到裴寂面前。
那凭照质地厚实,素白的宣纸上印着鲜红的布政使司官印,字迹工整有力,清晰地记载着裴寂的姓名、籍贯、师承,以及“乡试第一名解元”的身份,下方还标注着旗匾银的数额。
裴寂双手接过凭照,指尖微微发颤,心中百感交集。
他缓缓躬身,对着官员行了一礼,声音铿锵有力,郑重立下誓言:“学生裴寂,蒙朝廷恩典,得中乡试解元,往后必勤学务实,修身立德,若他日得蒙重用,定当恪尽职守,为民请命,不负朝廷信任,不负百姓期许,不负今日初心。”
誓言落下,官吏颔首赞许,又将旗匾银的银票递到他手中,叮嘱道:“裴解元年少有为,前程不可限量,切记今日誓言,勤勉修身,以待会试。”
裴寂再次躬身谢过,小心翼翼地将凭照折好,贴身收好,又将银票妥善安放。
领取完举人凭照与旗匾银,裴寂几乎是脚步生风地踏出了布政使司,他心中没有半分停留之意,径直朝着城郊的上官宅院而去。
他暗自思忖,这个时辰,阿瑜大抵正倚在庭院的海棠树下,或是煮一壶清茶,或是翻几页话本,手边定还放着那柄他归还的素面折扇,静静等着他的消息。
昨日鹿鸣宴散时天色已深,他被喜意与酒意裹挟,醉意沉沉,被裴惊寒扶回府后便沉沉睡去,竟忘了派人给上官瑜传一句平安,更没能赴约相见。
这份疏忽藏在心底,化作几分淡淡的愧疚,催着他脚步更快,只想早日站在上官瑜面前,将宴上的荣光、领凭照的顺遂,一一说与心上人听。
不多时,上官宅院的青木门便映入眼帘。
秋意已染透枝头,门前的桂树缀着细碎金黄,风一吹,淡淡甜香蔓延,连青石板路都浸着几分清润的秋凉。
守门的陈老伯早已熟稔裴寂的身影,见他走来,连忙躬身行礼,脸上堆着真切的笑意:“裴公子来了!我家公子一早便在院中煮茶,还特意吩咐老奴,若您来了,不必通传,直接引您过去便是。”
裴寂含笑颔首,脚步未歇,穿过影壁便踏入庭院。
果不其然,庭院中央的海棠树下,一张青石桌收拾得整齐,桌上的砂铫正煮着清茶,袅袅热气氤氲而上,甘醇的茶香混着海棠残留的淡香,漫溢在空气中,沁人心脾。
上官瑜身姿清隽,斜倚在石凳上,手中捧着一本话本,眉眼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神色静谧而温柔,手边的石桌上,赫然放着那柄素面折扇。
许是脚步声惊动了他,上官瑜缓缓抬眸,眼底的慵懒被欢喜与关切取代,轻声唤道:“小宝,你来了。”
他放下手中的话本,起身快步走上前,目光细细落在裴寂身上,似是要确认他是否安好,语气带着几分牵挂:“今日去布政使司领凭照,还顺利吗?有没有遇到什么繁琐事宜?”
语气稍顿,他一字一句道:“昨日,我便一直记挂着你。”
裴寂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温柔与关切,心头一暖,快步上前,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指尖。
他牵着上官瑜走到青石桌旁坐下,像个终于得到心爱奖赏的少年:“一切都顺顺利利的,阿瑜,你看。”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折得整齐的凭照,轻轻展开,双手递到上官瑜面前,“你看,这是我的举人凭照,还是乡试解元的凭照。”
上官瑜的目光落在凭照上,素白的宣纸上,“乡试第一名解元”几个大字工整遒劲,鲜红的官印象印泥般醒目,裴寂的姓名、籍贯、年岁,一一记载得清清楚楚。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字迹,眼眶微微发热,眼底翻涌着欣慰与欢喜,“我看到了,小宝。”
裴寂看着他眼底的动容,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拭去他眼角未干的细碎水汽,顺势将他轻轻揽入怀中,下巴抵在他的肩头,语气温柔而郑重,“阿瑜,这不仅仅是我的凭照,更是我们的底气。”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上官瑜柔软的发丝,“昨日鹿鸣宴上,苏大人、梅大人还有张巡抚,都对我赞誉有加,还勉励我勤学不辍,备战来年会试。我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立了誓,往后必当务实修身、廉洁奉公,为民请命、不负初心,将来入仕为官,既能护你周全,也能护这一方百姓安宁。”
上官瑜轻轻靠在他的肩头,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沉稳的心跳,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眼底满是信任:“我信你,小宝,我一直都信你。”
他抬手拿起手边的素面折扇,轻轻扇了扇,“无论你将来是继续赴考会试、冲刺金榜,还是入仕为官、奔赴仕途,我都会一直守在你身边,陪着你。”
话音刚落,廊下忽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还伴着瓷碟相触的轻响。
小塘端着一碟精致的桂花糕快步走来,口中还轻快地说着:“公子,裴公子,我刚蒸好……”
一句话尚未说完,他抬眼便瞧见海棠树下相拥的两人,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手里的瓷碟微微一颤,险些失手摔落在地。
小塘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慌忙低下头,耳尖 “唰” 地一下红透,连耳根都染了几分燥热,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声音细若蚊蚋:“我、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他也是今日被即将要跟着上官瑜出去秋游的消息冲昏了头脑,居然忘了公子与裴公子独处之时,不许上前打扰。
上官瑜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醒,这才发觉自己与裴寂相拥的模样被小塘撞了个正着,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连忙轻轻推开裴寂,有些不自在地拢了拢衣襟,垂眸掩饰着眼底的羞涩。
裴寂倒是从容许多,伸手不动声色地将上官瑜护在身侧,看向小塘的目光温和,并无半分恼意:“无妨,只是许久未见,与你家公子说几句贴心话罢了。”
小塘稍稍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连忙捧着桂花糕上前,“公子、裴公子,这是我特意为你们蒸的桂花糕,用的是今早刚摘的金桂,您尝尝看。”
说罢,他不敢再多留,躬身行了一礼,便脚步匆匆地退了下去,走至廊下时,还忍不住悄悄回头望了一眼,见海棠树下两人再度并肩而坐,相视而笑,眼底不由得泛起几分欣慰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悄声退了下去,将这一方温柔天地,尽数留给了二人。
第2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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