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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寒门学子的奋斗之路 第209章

第209章

    他什么惩罚都能受,唯独克扣零用钱,是他最难以承受的。
    王觉明瞥了眼榜单,又看向神色沮丧的李墨,语气平淡地安抚:“第六名虽有退步,却也不算太差。回去后如实与你爹说明,再同你娘卖卖惨,你娘素来疼你,定然会帮你周旋,不至于让你受重罚。”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落在裴寂身上,神色间带着几分凝重。
    裴寂没有心思顾及榜首的喜悦,心头的疑虑愈发浓重,他皱着眉道:“山长特意让我看完榜单再去,莫非与这成绩有关?可即便考了榜首,也不至于劳他特意召见。”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王觉明点头附和,语气沉了几分:“爷爷行事向来有章法,这般突然召见,绝非偶然。总之,你且放心前去,我与子瞻在此等候消息,若有异常,我会立刻让人去明德院接应。”
    李墨也暂时压下成绩的沮丧,对着裴寂摆了摆手:“你去吧,我们在这儿等着。山长是觉明的爷爷,定然不会害你,有话好好听着便是。”
    裴寂颔首,便转身朝着明德院的方向走去。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枝叶洒在石板路上,映出他挺拔的身影。
    明德院位于府学西侧,临近一处僻静的竹林,环境清幽。
    此时已至十一月月中,风带着深冬的清冽,穿过竹林时卷起几片枯黄的竹叶,沙沙声响里添了几分寒凉。
    裴寂循着石板路缓步前行,心头的疑虑丝毫未减,既猜不透王雍之召见的用意,又暗忖这位性子跳脱如老顽童的山长,今日会摆出何种模样。
    刚至院门前,便见守门的小厮裹紧了衣衫笑着迎上来:“裴学子,山长在院内等您许久了,特意吩咐过,您来了直接进去便是。”
    这个时节的风带着刺骨凉意,小厮的鼻尖都冻得泛红。
    裴寂颔首道谢,推门而入,就见庭院中摆着一张石桌,王雍之竟丝毫不畏寒意,盘腿坐在石凳上,一手捻着棋子,一手抓着颗蜜饯往嘴里塞,模样随性散漫,哪里有半分府学山长的威严。
    石桌旁还温着一壶热茶,袅袅水汽在寒凉的空气中氤氲散开。
    “你可算来了。”王雍之抬眼瞧见他,眼睛一亮,挥手招呼道,“快过来坐,等你这榜首棋手半天了,正好陪老夫下一盘。”
    说罢,便不由分说地将一颗黑子推到裴寂面前,棋盘上已然布好了开局,显然是早有准备。
    裴寂压下心头疑惑,躬身行礼后在对面坐下,执起黑子试探性落子:“山长特意召见,便是为了与学生对弈?”
    王雍之拈起白子落定,嘴里嚼着蜜饯含糊道:“不然呢?难不成是为了夸你考了榜首?”
    他瞥了裴寂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这小子,往日里一门心思扎在书本里,老夫想找你下棋都难,如今倒好,心思虽散了些,棋艺倒是没退步。”
    裴寂指尖一顿,面上不动声色地再落一子:“山长说笑了,学生只是尽己所能罢了。”
    他刻意避对方的话题,想瞧瞧王雍之是否有意点破。
    王雍之却似浑然不觉,一边下棋一边东拉西扯,一会儿说近来府学的学子越发浮躁,连晨读都有人偷懒;一会儿又谈及城外的粮价略有波动,百姓生计不易。
    说着说着,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棋盘上,指尖捻着白子轻轻敲击石桌,漫不经心地绕到裴寂身上:“先前叮嘱你的可都准备好了?”
    裴寂心头微凛,他抬眸看向对方,见王雍之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便沉声应道:“学生谨记山长教诲,已暗中留意,些许物资与人脉也在慢慢打理,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没有说得太过具体。
    王雍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抬手落下白子,截住裴寂的棋路:“算你小子懂事。乱世的风不是说来就来,早做准备,方能在风浪里站稳脚跟。”
    语毕,他看着裴寂,笑了笑,不再多言,低头专注于棋盘。
    两人你来我往,棋子落盘的清脆声响在静谧的庭院中格外清晰。
    寒风穿过竹林,卷起几片枯叶落在石桌旁,裴寂下意识拢了拢衣襟,心思却一半在棋盘,一半在王雍之方才的话语里。
    不多时,王雍之捏着一颗白子迟迟不落,忽然抬眼看向裴寂,眼底的戏谑褪去几分,语气也少了几分随意,竟直接开门见山:“这段时日,你同觉明和李墨那两个小子忙什么?”
    裴寂指尖一顿,握着黑子的手微微收紧。他早料到王雍之会问及此事,只是没想到对方会这般直接,没有半分铺垫。
    他抬眸对上王雍之的目光,对方眼中似有洞悉一切的清明,又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关切,并无苛责之意。
    沉吟片刻,裴寂决定不再刻意隐瞒,却也未曾和盘托出,只斟酌着语气道:“实不相瞒,山长,我们三人近来确实在忙着一桩私事。我的友人遭逢难处,温家与上官府联姻之事背后藏着蹊跷,我们不忍见友人陷入困境,便暗中查探,想寻机帮衬一二。”
    王雍之闻言,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抬手将棋盘上的几颗棋子扫乱,语气带着几分了然:“你这小子,倒是懂得避重就轻。温家与上官府的联姻,哪是什么简单的门第攀附,不过是各方势力博弈的棋子罢了。你们三个小子,倒是有几分胆量,敢去碰这浑水。”
    裴寂心中一震,连忙起身躬身:“还请山长指点,学生等人阅历尚浅,不知其中竟有这般纠葛。”
    “指点谈不上,不过是给你们提个醒。”王雍之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又端起桌上的热茶抿了一口,暖了暖身子,“上官家想借温家的兵权稳固势力,温家想靠上官家的财力填补亏空,各取所需罢了。”
    他看向裴寂,神色清明:“只是这盘棋,远比你们想象的复杂,朝堂之上的人早已盯着这边,你们三个后生,切莫太过冒进,免得赔了夫人又折兵,反而连累了想帮的人。”
    闻言,裴寂身子猛地一僵,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发颤,温热的茶水险些洒出。
    他垂眸掩去眼底的震惊,心头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没曾想,事情会牵扯这么深,甚至惊动了朝堂之上的人。
    此前他只想着如何帮上官瑜摆脱困境,却从未站在这般高度审视此事,如今想来,他们先前的查探与谋划,竟那般浅薄可笑。
    庭院里只剩寒风穿竹的轻响,裴寂沉默着,陷入了激烈的思想斗争。
    王雍之是王觉明的祖父,是看透世事的长者,更是师傅的好友的好友,此刻坦诚相告,或许能得一线点拨;可此事牵扯到他对上官瑜的心意,又关乎两家势力博弈,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火烧身,不仅连累上官瑜,还会拖累王觉明与李墨。可若继续隐瞒,仅凭他们三人的力量,恐怕连联姻背后的皮毛都触不及,更别说拆散这桩婚事,护得上官瑜周全。
    良久,裴寂缓缓抬眸,眼底的犹豫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坦诚。他起身再次躬身,语气郑重而恳切:“山长,学生有一事,瞒了您许久,今日斗胆,想向您坦露心迹。”
    王雍之看着他凝重的神色,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摆了摆手道:“但说无妨,老夫不是那爱搬弄是非之人,也断不会害你们。”
    “多谢山长。”裴寂深吸一口气,孤注一掷:“学生想帮的友人,便是上官府的上官瑜。学生对他,早已动了爱慕之心,并非同窗情谊那般简单。”
    说罢,他微微垂首,坦然接受王雍之的审视,脸颊却难掩泛红。
    顿了顿,他抬眸直视王雍之,语气添了几分坚定,将全盘计划和盘托出:“这段时日,我与觉明、子瞻暗中查探温家与上官府的联姻事宜,只觉此事诡异,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我们本想循序渐进,从内部瓦解这桩联姻,可如今知晓此事牵扯朝堂势力,先前的计划便显得格外鲁莽,也让我们陷入了两难。”
    提及此处,裴寂语气中添了几分疲惫与困扰:“我们试过接触温家的公子温稚峑,察觉他本心并非恶类,似是也对这桩联姻不甚情愿,已经从他入手试探,甚至私下达成了些许隐晦的协议。
    可如今知晓此事牵扯朝堂势力,学生反倒不敢轻举妄动了。怕我们的举动触怒朝堂上的势力,给我家、给阿瑜招来灭顶之灾,又怕半途而废,眼睁睁看着阿瑜跳入火坑,更怕连累觉明与子瞻,让他们因我一己之私身陷险境。”
    这番话,他压在心头许久,字字皆是肺腑之言。
    今日尽数道出,胸口的憋闷消散了大半,却也多了几分忐忑,唯有抬眸看向王雍之,盼着这位历经世事的长者能为他们拨开迷雾。
    王雍之闻言,并未露出惊讶之色,反倒捻着胡须,缓缓点头,似是早已料到这般结果,眼底甚至藏着几分赞许。
    他沉默片刻,抬手示意裴寂坐下,“你这小子,倒是个重情重义且有分寸之人,比那些只知逞一时之勇的后生强上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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