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上官瑜沉静的面容,继续道:“你二叔家的姑娘年方十五,已到了议亲的年纪,我与你二叔商议着,寻个书香门第或是世家子弟,日后也好互相扶持。”
上官瑜静静听着,偶尔颔首附和:“全凭夫人做主。”
他早已习惯了柳夫人这般自作主张,府中子弟的婚嫁,于她而言,不过是维系门第关系、巩固家族利益的筹码,与当事人的心意无关。
就如当初他与那糟老头子的婚事,便是柳夫人一手促成,最终也因兄长舞弊、刘夫人大闹上官家、上官宏对他另有打算而不了了之。
柳夫人似是满意他的顺从,又接着道:“不止你二叔家的姑娘,你三姑母家的哥儿,也到了该定亲的年纪。我已托人留意着,寻个家境殷实、性情好的汉子,也好了却你三姑母的一桩心事。”
她说得滔滔不绝,语气里满是掌控一切的笃定,全然未曾留意上官瑜眼底的淡漠。
一旁的丫鬟适时添上热茶,柳夫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话锋忽然一转,落在上官瑜身上:“说起来,你也已十六,比你三姑母家的哥儿还要年长两岁。虽你如今整日埋首典籍,但婚嫁之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上官瑜的心猛地一沉,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了衣袖。他早便料到这一天,却未想会来得这般快,更未想是从柳夫人口中提及。
他抬眼望向柳夫人,“夫人,我暂无婚嫁之意,爹也说过等我学成归来便给我寻适合的夫君,夫人,您这般被爹知晓了,恐怕不好。”
柳夫人捏着茶盏的手指一顿,茶水漾起细微的涟漪,映得她眼底的冷意愈发清晰。
她缓缓放下茶盏,杯底与桌面相撞,发出当的一声轻响,打破了正厅内短暂的沉寂,也撞得上官瑜心头一紧。
“你爹说的?”柳夫人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你爹整日忙着生意场上的事,心思哪在你身上?再者,他说的学成归来,不过是给你留些体面罢了。你这般性子,又不能参加科举,即便学成,又能有几分出息?”
上官瑜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更紧,指节泛白,连带着衣袖都起了褶皱。
他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抬眼直视柳夫人,“夫人,爹既这般说,便是有他的考量。孩儿只想安心温书,婚嫁之事,还请容后再议。”
他刻意抬出父亲,既是拖延之法,也是下意识的自我保护,却不知这番话,反倒让柳夫人更直接地戳破了他心底的隐秘。
柳夫人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上官瑜,语气骤然冷了几分:“容后再议?你是想等,还是在盼?盼着那个裴寂,能有朝一日风光娶你进门?”
裴寂二字入耳,上官瑜如遭雷击,身子猛地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大半,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他想过上上官家的人知晓他与裴寂的相处,却没料到她会这般直白地将此事说出口,毫无半分情面可言。
见他这般模样,柳夫人心中已然有了定论,语气里的嘲讽更甚:“怎么?被我说中了心事?你以为你们俩那些私下相处的勾当,能瞒得过府中众人的眼睛?之前赏菊,不久前护城河闲谈,今日市集上又依依不舍相送,府里的下人眼睛亮着呢,早便把这些事报给我了。”
上官宏这个当爹的顺其自然不管,她这个当家主母可容不得裴寂这个小学子勾搭了府上的公子,小姐们。
上官家养育上官瑜多年,是要让对方的婚嫁为上官家打算的,不是白白养的。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割在上官瑜心上,他张张嘴,道:“裴学子……”
“裴学子?”柳夫人冷笑一声,打断他的话,满是不耐与鄙夷,“倒是会给对方安体面。一个寒门出身的穷学子,也配让你这般小心翼翼维护?上官瑜,我劝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你是上官家嫡出的哥儿,不是街头巷尾任人攀附的寻常子弟,与他走得近,只会自降身份。”
上官瑜喉间发紧,柳夫人眼中的轻蔑压得他难以出口。他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心神,固执地辩解:“夫人,裴学子并非您所想的那般。他连中三元,是院试案首,深得王山长与张巡抚器重,有才情有风骨,绝非趋炎附势之辈。我与他相交,有可不可?”
“有何不可?”柳夫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抬手抚了抚鬓边的珠花,语气尖刻,“他一个寒门子弟,最大的志向莫过于科举入仕,求个一官半职。可官场险恶,若无家世扶持,仅凭几分学识,能走多远?更何况,就算他日后真能混出些名堂,又能给上官家带来什么?你若嫁给他,少不得要跟着他吃苦受累,还要看人脸色,这就是你想要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上官瑜苍白的面容,字字诛心:“再说了,他如今正是求功名的关键时候,与你走得近,未必不是想借着上官家的名头铺路。你当他是真心与你论道赏菊,说不定在他眼里,你不过是个可利用的跳板罢了。”
“不是的。”上官瑜猛地抬眼,眼中满是急切,“裴学子品性端方,绝非忘恩负义之人。此前我遇挫失意,是他出言开解;我治学有惑,是他倾囊相授。他从未提及过上官家的势力,更未曾有过半分攀附之意。夫人,您不能仅凭出身,便这般污蔑他。”
他越说越激动,连平日里刻意维持的沉稳都破了功。
一想到柳夫人将他与裴寂之间纯粹的情谊,曲解成这般不堪的利益交换,他心底便又气又疼。
那日秋光园里,裴寂眼中纯粹的欣赏与笑意,护城河旁坦荡的闲谈,绝非柳夫人所说的虚情假意。
柳夫人见他这般激动,反倒冷静下来,靠在椅背上,语气强势:“污蔑?我不过是点透实情罢了。这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亲近。他一个一无所有的寒门学子,为何偏偏对你这位上官家嫡子格外上心?不是图名,便是图利,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
她抬手示意身旁的丫鬟退下,正厅内只剩下两人,气氛愈发压抑。
柳夫人的声音压得更低,警告道:“我今日把话说明白,裴寂那孩子,或许确有几分才情,但门第悬殊摆在这儿,你们之间绝无可能。上官家要的,是能助家族重振荣光的亲家,不是一个需要我们倒贴扶持的穷酸秀才。”
上官瑜垂眸望着地面,指尖几乎要嵌进掌心,指甲掐得皮肉生疼,却不及心底的半分酸涩。
他何尝不知门第悬殊是一道跨不过的鸿沟,何尝没想过两人的未来渺茫,可他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的心意被这般践踏,不甘心裴寂被这般误解。
“夫人,婚嫁之事,我爹尚且应允等我学成再议,还请您不要强人所难。”他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他知道,与柳夫人硬拼,只会落得更糟的下场,唯有暂且隐忍,再寻机会。
“强人所难?”柳夫人脸色一沉,猛地拍了下扶手,茶盏都被震得微微晃动,“我这是为你好,为了上官家好。你若执意要跟裴寂纠缠不清,传出去被人耻笑上官家无状,丢的是整个家族的脸面。到时候,别说你爹饶不了你,我也绝不会轻饶你。”
凌厉的呵斥声在正厅内回荡,上官瑜身子微微发颤,却依旧挺直脊背,不肯低头。
他知道柳夫人说到做到,若是真的闹大,不仅他会受罚,裴寂也可能被牵连,轻则被府学斥责,重则可能影响科举前程。
见他虽不言语,却依旧一副不肯屈服的模样,柳夫人心中怒火更盛,语气也添了几分狠厉:“我给你三天时间,断了与裴寂所有往来。往后在府学,不准与他私下说话;放学归家,不准绕路与他碰面。若是让我发现你阳奉阴违,我便立刻派人去府学,当着所有学子的面,拆穿你们的勾当,再把你禁足府中,直到给你定下一门亲事为止。”
“夫人。”上官瑜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与抗拒,“您怎能如此?”
若是柳夫人真的去府学闹一场,裴寂的名声便彻底毁了,他多年的苦读与抱负,也会付诸东流。
“我为何不能?”柳夫人眼神冰冷,“你既然不肯懂事,我便只能替你做主。要么,乖乖断了念想,安分待嫁;要么,就让裴寂身败名裂,你也落个败坏门风的名声。两条路,你自己选。”
柳夫人的话语如同一道死令,堵死了上官瑜所有的退路。他望着柳夫人眼中毫不掩饰的决绝,知道她绝非玩笑。
一边是自己心悦之人的前程,一边是自己难以挣脱的家族束缚,他陷入了两难之地。
许久,上官瑜才缓缓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痛苦与不甘,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了。”
见他终于屈服,柳夫人神色稍缓,语气却依旧冷淡:“知道就好。回去吧,好好反省反省。记住,你的命是上官家给的,你的婚事,你的未来,都由不得你自己做主。”
第1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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