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多谢上官兄相邀,让我领略了这般雅致的菊景。”裴寂放下茶杯,真心实意地说道。
“能与裴学子一同赏菊,我也很开心。”上官瑜眼中满是笑意,“其实我平日也很少来这些热闹的地方,今日与裴学子同行,倒觉得格外尽兴。”
裴寂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心中泛起几分感慨。他正欲开口,却瞥见远处的日头已升至半空,心中一惊:“时辰不早了,我需尽快回府学处理琐事,今日便先告辞了。”
上官瑜闻言,虽有几分不舍,却也知晓他课业繁忙,点了点头:“好。我送裴兄回府学。”
两人起身下山,策马朝着府学的方向赶去。
途中,裴寂心中已开始盘算,回到府学后,便立刻去采购剩余的物资,务必赶在傍晚前与李墨、王觉明汇合。
而此时的城西空铺内,第一批粮草已送达,李墨正指挥伙计将粮草整齐堆放。
王觉明也带着采购的药材赶来,两人碰面后,便开始清点物资,脸上都带着几分疲惫,却又充满了紧迫感。
乱世将至,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珍贵。
一边是秋园内的雅趣温情,一边是市井中的忙碌筹备,两条截然不同的轨迹,却因裴寂而交织在一起。
第60章
乡宴喧腾藏隐忧,举家绸缪赴安途
刚踏入府学大门,迎面便撞见等候在此的学役,手中还捧着一封封缄的家书。
“裴秀才, 刚收到的家书,是榆林镇那边寄来的。”学役将家书递过来,语气带着几分客气。
裴寂心中一动, 指尖触到信封粗糙的纸面, 封口的火漆印尚显新鲜, 显然是星夜兼程送来的。
他不及细想,快步朝着东厢房走去, 刚推开门, 便见李墨与王觉明已等候在桌前,桌上还摆放着今日采购粮草、粗布的账目, 旁边堆着城西空铺的钥匙。
“小裴,你可算回来了。”李墨抬眼看见他,连忙起身, “今日采购很顺利, 五十石糙米、三十石面粉已全部送到城西空铺,粗布也定了二十匹, 明日便能送达。药材那边王兄也对接好了,三日后交货。”
他原本还想着采集货物是一件很枯燥乏味的事儿, 没想到越买越上瘾了。
王觉明也点头附和:“盐商那边我也联络妥当了, 说是给咱们留着最优的配额,三日后直接送到空铺。你今日赏菊还顺利吗?”
裴寂却未先回应两人的话, 只将家书放在桌上, 指尖微微发颤地拆开信封。
借着窗外渐沉的余晖, 他一眼便扫到了信中‘时安哥顺利诞子, 取名裴清和,小名阿仔’的字句,眼眶瞬间一热,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欣喜。
可这份喜悦转瞬便被浓重的愧疚取代,信里字里行间都是家乡的喜庆,提了宴席定在十日后,盼他能赶回去沾沾喜气,却对乱世将至的凶险一无所知。
“怎么了?”李墨见他神色先是狂喜再是凝重,连忙凑上前,“家书里出了什么事?”
“是天大的喜事,也是我天大的疏忽。”裴寂声音发紧,将家书递给他二人,“我哥夫郎生了,是个小汉子,取名清和。家里定了十日后摆宴席,一来贺我中案首,二来庆添丁之喜,还盼着我能赶回去。可我……竟忘了把乱世将至的消息告知家中,他们还在等着官府的喜报,筹备着宴席,对前路的凶险毫无防备。”
李墨与王觉明匆匆看完家书,皆是一愣。
信上赵晨敬的字迹虽略显稚嫩,却把裴清和出生的欢喜、街坊邻里的期盼写得真切,末了还叮嘱裴寂“安心读书,盼十日内归”。
两人瞬间明白裴寂的焦灼,家乡一派喜庆祥和,正等着他回去共享双喜,可乱世的阴影已近,这份安宁随时可能被打破。
“此事确实刻不容缓。”王觉明率先回过神,神色凝重,“书信往来至少要三五日,等家中收到消息再筹备,怕是来不及。你必须亲自回去一趟,既能当面告知乱世讯息,也能赶上宴席,不辜负家人的期盼。”
裴寂攥紧了家书,指节泛白:“我也是这般想。时安哥刚生产完身子弱,我大哥忙着筹备宴席,定然分身乏术。我回去既能帮着料理家事,也能把张巡抚和山长的提醒细细告知,让他们尽快做好准备。只是省城这边的筹备……”
“省城的事你尽管放心。”李墨拍着胸脯打断他,“我与觉明全权接手。你列的清单上,烈酒、木板这些剩余物资,我明日就让账房先生安排人采购;藏书阁查典籍的事,我也替你去;城西空铺我已让人安排了看管,物资后续会一一清点入库,等你回来交接。”
王觉明也补充道:“我这就去给你准备返乡的物件。你家乡路途不算近,我让家里备一匹脚力最好的骏马,再准备些干粮、水囊和伤药,还有足够的碎银。另外,我会跟药铺和盐商打声招呼,后续采购由我全权对接,绝不会出岔子。”
见两人毫无犹豫地兜底,裴寂心中暖流涌动。他站起身,对着二人深深一揖:“多谢两位兄长仗义相助,此番返乡,省城的事便全托付给你们了。我会尽快处理完家中事务,争取赶在中秋前回省城,与你们汇合。”
“自家兄弟,何须多言。”李墨扶起他,“你先去斋长处请假,我去备马匹和干粮,王兄去准备行囊,咱们分头行动,能早一刻出发便早一刻。”
裴寂点点头,转身快步赶往斋长住处。
静安斋的斋长听闻他要返乡,起初有些犹豫,毕竟院试刚过,课业正紧。但裴寂将家书递上,坦诚说明家中添丁,兄长刚生产完,且有重要家事需当面告知,言辞恳切,目光坚定。
斋长翻阅着家书,见信中满是乡情与期盼,又瞧着裴寂焦急的模样,终究叹了口气:“罢了,亲情为重,喜事也该回去庆贺。准你假期,只是眼下课业为重,务必尽快返程,不可耽搁过久。”
“多谢斋长!”裴寂躬身致谢,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返回东厢房时,李墨与王觉明已将返乡行囊筹备妥当。
府学门口,一匹健壮的黑骏马正昂首嘶鸣,马鞍旁挂着装满干粮、水囊的行囊,王觉明递过一个布包:“里面有二十两碎银,足够你路上使用;还有金疮药、风寒药和止泻药,都是常用的;这是城西空铺的钥匙和看管人的姓名,你收好。”
李墨则递过一张字条:“这是我写的采购清单后续安排,你放心,每一样都会按你的要求落实。路上小心,遇到驿站便歇一歇,别太赶。”
裴寂一一接过收好,再次向二人拱手:“此番大恩,裴寂铭记在心。两位兄长多保重,我先行告辞。”
“一路顺风!”李墨与王觉明齐声相送,眼中满是关切。
裴寂翻身上马,不再耽搁。
此时夕阳已沉入西山,晚霞将天际染成橘红,府学内学子们已陆续归屋歇息,静谧的氛围中,只有骏马的蹄声打破沉寂。
他轻轻夹了夹马腹,黑骏马迈开蹄子,朝着府学大门外疾驰而去。
出了省城,裴寂催动骏马,朝着榆林镇的方向奔去。
夜色渐浓,天边残月洒下清辉,照亮前方的官道。
风吹起他的青布长衫,耳边尽是呼啸的风声,他心中既有对家人的牵挂、对宴席的期盼,也有对未及时告知乱世消息的愧疚,更有对前路的担忧。他不敢有丝毫停歇,日夜兼程,只求能赶在宴席开始前抵达。
途中换了三次马,饿了便啃几口干粮,渴了便喝几口凉水,实在困得不行,便在驿站歇上半个时辰,醒来后又立刻赶路。
第十日巳时末,正是宴席开始的时辰。
榆林镇的街道上热闹非凡,不少街坊都朝着豆腐铺的方向走去,嘴里念叨着“裴家的双喜宴席”。
裴寂终于看到了榆林镇的轮廓,心中一喜,催动骏马加快速度,直奔豆腐铺而去。
刚到镇口,就听到前方传来阵阵喧闹声,夹杂着锣鼓的轻响和街坊的道贺声。
“裴掌柜家今日双喜临门,这宴席定要热闹到底。”
“听说裴秀才说不定能赶回来,要是回来了,这可就是三喜了。”
裴寂听着这些话,心中暖意更甚,催马快步穿过街道,很快就看到了豆腐铺的身影。
豆腐铺门口早已张灯结彩,红彤彤的灯笼挂满了院墙,随风轻轻摇曳,将青砖黛瓦都映得暖意融融。
那张烫金的喜报被精心贴在大门正上方,周围缀着一圈五彩的彩带,格外惹眼。
院子里搭起了宽敞的青布凉棚,棚下整齐摆着十几张方桌,桌案上铺着崭新的红布,碗碟擦得锃亮,早已摆放妥当。
此时大半桌子都坐满了宾客,杏花村的长辈们围坐一桌,正高声谈笑着;镇上的街坊邻里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着家常;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穿梭在桌椅之间,追跑打闹,笑声清脆。
赵虎穿着一身干净的藏青色布短褂,正带着两个伙计穿梭在宾客之间,高声应着“来了来了”,手脚麻利地给众人倒酒添茶。
第1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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