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冰霜剑气破空而来,斩断何断秋周身失控的藤蔓。剑气所过之处,那些疯狂蔓延的金色冻结,继而碎裂成齑粉,如雪粉般纷纷扬扬地撒向大地。
对方衣衫猎猎,立于半空,抬手间又是一道剑气,将江欲雪失控的冰灵力生生逼退。
与此同时,何秋出手。一张符纸凌空飞起,轻飘飘的,径直穿过暴虐的灵力风暴,穿过层层冰凌与藤蔓,稳稳地贴在江欲雪额头上。
江欲雪的动作立时停滞。
那双眼睛仍睁着,瞳孔里灼烧的冰寒光芒暗了下去,而后瞳仁渐渐恢复正常。
何断秋也停了下来,大口喘着气,看向那个贴符纸的男人。
江欲雪有些发愣地望着眼前这个男子。
对方正值盛年,容貌俊逸,个头较他高上更多。两人离得近了,他需仰着头,才能看清对方的眼眸。
那双眼眸漾着笑意,似是漂浮着点点桃花的清潭,温柔至极。
他和何断秋生得极其相似,或者说,再过些年,何断秋便会是这样,于是江欲雪不由自主地呆住了。
何秋俯身,轻轻揭下他额头的符纸,动作很轻,透出些小心翼翼的珍惜,恍如对待的不是一个高阶修士,而是一件薄胎瓷器。
“想起来了?”他轻声问道。
分明是第一次见,他的语气却亲昵极了。江欲雪也没觉出有多奇怪,能够坦然地接受这种超出常理的亲密。
“我该喊你什么?”江欲雪问他。
何秋莞尔:“自然是喊我师兄,或者喊哥哥也成。”
话音刚落,一道凌厉的目光从旁边射来。何断秋面无表情地睨着另一个自己。
何秋朝他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
江雪的手搭在何断秋胳膊上,安抚似的拍了拍,无奈地朝着何秋的方向说道:“你能不能不要这样?”
“不要哪样?”何秋装不知道,“小时候的你我还逗不得了?真怀念呀,好久没见过这么小的阿雪了。”
他说着,伸手又要去捏江欲雪有点肉的脸颊。
结果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一条细细的藤蔓缠住了他的手指,令他动弹不得。
何秋看向藤蔓的主人,撇了撇嘴,不以为意道:“做什么?你就这么小气?我也是你,摸一下就酸了?”
何断秋嘴角平直,睨着他,一语不发。
江欲雪懒得理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转回正题,问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他们的计划真的成了?
何秋用另一只手去揽江欲雪瘦削的肩膀,将人半搂进怀里,笑眯眯道:“哎呀,我们不在这里,谁来帮你们收拾烂摊子?你看看你们,吃了草还来这儿,这下路走不通了吧。”
“你们打算怎么帮?”何断秋问。
虽然他和江欲雪中了咒,但他们两个也中了咒,从秘境带来的回忆来看,显然是没找着解法,窝窝囊囊地同归于尽了。
这次回答的是他身边的江雪。这个人举手投足间透着些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可一旦开口,便让人觉得,他是个不难相处的人。
“将你们的咒,引到我们两个身上。”他言简意赅地说道。
何断秋瞳孔一缩,错愕地偏头看向他。
江雪确实和江欲雪生得是同一张脸,谈吐时卷翘的睫毛会像栖息着蝴蝶的花枝一般颤一颤,嗓音却是恬静淡然的,淡得像一股轻柔的晨风。
“我们体质相同,自然可以引咒。”他解释道,“且我们身上已有一咒,如今再多一对,倒也无碍。”
“那你们如今……”何断秋问。
江雪道:“我们已经死了,你不必担忧我们。”
他说得平淡,可死亡哪里是那么轻松的小事。何断秋静默不语。
江雪也不是话多的人,不再多言,用行动打破沉默。他走到江欲雪面前,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江欲雪垂眸,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那只手比他的大一些,骨节分明,握得很轻,像是怕捏疼他。
他抬起头,对上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那眼睛里有一种很淡很温和的东西……是什么?是欣慰?还是别的什么?
“以后的路,好好走吧。”江雪说。
江欲雪点点头,淡淡地问他:“你后悔吗?”
江雪愣了一下,似是在思忖他指的是后悔什么。
“走到那一步,你后悔吗?”江欲雪说。
江雪沉默了下,微微笑了,神情如初春化雪般柔和下来。
“不后悔。”他说,“只是有点遗憾。”
“遗憾什么?”江欲雪还要问。
江雪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然后松开,转身走向何秋。
另一边,何秋也握住了何断秋的手腕。
何断秋浑身不自在。他蹙眉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张脸,这双眼睛,这欠揍的笑,都是他未来会变成的样子。
他努力想象自己变成这样,还是觉得难以接受。
“别这么看我。”何秋笑眯眯的,“你以后就是会这样。”
“我不会。”何断秋冷冷道。
“你会。你不仅会,你还会比我更过分。”何秋笃定得很。
何断秋嘴角抽了抽:“不可能。”
何秋笑出了声,倏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你知道你以后会怎么对他吗?”
何断秋皱着眉毛:“谁?”
何秋朝江欲雪的方向努了努嘴。
何断秋的表情僵了一瞬,他仿佛猜到这个人后边要怎么说了。
“你会恨不得把他藏起来,”何秋在他耳边轻声说,“谁也不给看。比我刚才想捏一下脸的反应大多了。”
何断秋低低道:“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以后就知道了。”何秋松开他的手腕,笑着退后一步,冲江雪招了招手,“阿雪,过来。”
江雪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而立。
何秋低头看了看他,冷不丁地伸手,轻轻拨了拨他额前的碎发。江雪没躲,仅略微侧过脸,斜了他一眼。
然后何秋抬起头,看向江欲雪和何断秋。
“准备好了吗?”他问,“咒要过来了。”
江欲雪突然问:“一定要这么做么?”
何秋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目前看来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我们对这个咒的了解太少,不这么做,你们两个就可以一起过来陪我俩了。”
“……那就这么做吧。”江欲雪闷声道。
金色的光芒从四人手腕处绽放,那道淡金色的诅咒花纹开始缓缓移动,从江欲雪和何断秋的手腕上剥离,顺着交握的手,流入江雪和何秋体内。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暖。一炷香的工夫,光芒淡去。
江欲雪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道花纹消失了。他抬起头,看向江雪,想知道江雪会不会因为这次移咒受到影响。他还是无法将自己和江雪看作同一个人,因为他还未真正经历过那个阶段。
江雪也在看他,目光落在他腰间那块玉佩上,倏然罩上了一层雾气,似是雨水将落未落的阴天,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这个玉佩,是哪里来的?”江雪问。
江欲雪循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腰间那块羊脂白玉佩,那是何断秋送他的,做剑穗上的坠子也不错,他后来取下来,系在了腰间。
“师兄送我的。”他说。
江雪的眸底似是露出来一点稍纵即逝的笑意,轻声道:“这样。”
江欲雪看着他的神情,明白了什么,忽然道:“说来也怪,我看它第一眼,就喜欢紧了。冥冥之中仿佛有个声音告诉我,这就是我的东西。”
他顿了顿,问道:“江雪,这是你的玉佩吗?”
江雪也说:“这是师兄送我的。”
江欲雪一怔,眼眶立马红了。
何秋的声音遥遥插了进来:“这原本是放在堂屋一匣子里的,定是咱们走后,那问霖老头缺钱变卖了。”
江雪蹙眉,白了他一眼,不满道:“你就这么说师父?”
“他卖我赠你的东西,还不让我说了?”何秋自觉有理,不许江雪向着师父说话。
江雪的神色倏然有几分黯然,低声道:“我们也没给他留下什么。”
江欲雪了然,原来如此。
这玉佩,是当年何秋送给江雪的。不知怎的落到了问霖手里,又被问霖卖出。多年后,何断秋在珍宝阁里看见,买了下来,送给了他。
兜兜转转,物归原主。
江欲雪对他们道:“说起来,后来我们见到问霖了。”
两人同时抬眼看他。
“他在一处荒漠秘境里,建了房子,还养了鸡。”江欲雪说,“离开那秘境后,他便四处流浪。我又遇到过他一次。”
何秋笑了声,有点哑:“师父又迷路了吧,找人还能找错秘境。”
江雪垂眸,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了。
气氛忽然有些伤感。江欲雪望着他们两个人,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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