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出关了,那人仍躲着不见。
何断秋自嘲地笑了笑,将话本子扔到一边,起身开始收拾行装。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修士出门,大多东西都在储物法器里。但他还是慢条斯理地整理着,仿佛这样就能拖延些时间。
万一……万一江欲雪来了呢?
直到夜色深沉,院外依旧落雪无声。
何断秋轻叹一声,推开门,准备去院中透透气。却在踏出门槛的瞬间,整个人怔住了——
院中那株西府海棠下,立着一道挺拔如松的少年身影。
霜色劲装,素白斗篷,碎雪剑负在身后。细雪落在他肩头,攒了薄薄一层。
听见开门声,那人转过身来。
纯黑的眸子在雪夜中清亮如星,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像是喝了酒,又像是涂了胭脂。
“师弟?”何断秋难以置信地唤了一声。
江欲雪抿了抿唇,走上前几步,在距离他三尺处停下。雪花在他们之间无声飘落。
和平日里那身黑漆漆的衣袍不同,他今日穿了袭雪白狐裘斗篷,也没扎高马尾,一根银色仙索当作发带,约在发顶寸许之下束起,余下长发自然垂落。
“大师兄。”他轻轻开口,似是乞求,似是依赖,“我……想跟你去京城。”
何断秋愣住了。他设想过许多种再见面的场景,甚至想过江欲雪可能会冷着脸说“恭喜元婴”,却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为何?”他听见自己问。
第41章 没脸没皮!
江欲雪又走近了些,一眨不眨地向上望着他:“听说京城高手如云,剑道流派繁多。我想去看看,或许对剑法精进有益。”
何断秋失笑,抬手拂去江欲雪肩头的落雪,柔声道:“好,我带你去。”
江欲雪垂着眼,低低“嗯”了一声。
雪花还在飘,落在两人之间。
何断秋看着他被酒意染红的侧脸,倏然很想问:你是担心我,才要跟去的吗?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明日辰时出发。”何断秋温声道,“今晚就住我院里吧。外面雪大,别折腾了。”
江欲雪眨了眨朦胧的眼眸,映着廊下的灯火,还有何断秋含笑的脸。
良久,他点了点头:“嗯。”
他摇摇晃晃地跟着何断秋进了屋,屋里不比江欲雪那边,烧得格外暖和,一关上门,他身上的寒气便化成了密密的雾气。
何断秋扶着他走到榻边,问他是否要喝水。
江欲雪早就耗尽了最后一点清醒,身子一歪,直挺挺地朝榻上倒去。
“诶——”何断秋眼疾手快地托住他后腰,江欲雪整个人半陷进柔软的锦被里,呼吸绵长,眼睫安静地垂着,脸颊红扑扑的。
这是睡熟了。何断秋怔了怔,无奈地笑了下。
这人是喝了多少酒,才醉成这样?醉到半路还记得飞过来,说要跟他去京城,然后倒头就睡?
他俯身,轻轻拨开江欲雪额前散落的碎发。少年睡颜安静,清冷的轮廓在昏黄烛光下柔和了许多,薄唇微张,呼出带着淡淡酒气的温热气息。
何断秋看了半晌,轻叹一声,认命地开始给他收拾。
先解了那件沾了雪的素白狐裘斗篷,搭在屏风上。又小心地褪去他外层的霜色劲装,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
手指触到腰间束带,他停了手,转而弯腰帮江欲雪脱去靴袜。那双脚很凉,何断秋想给他暖暖,却想起来他就喜欢这种冻成冰块的温度,遂就这样露着。
江欲雪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暖意,无意识地蜷了蜷脚趾,蹭着踢了踢他手心。
何断秋呼吸一滞,收回手,将被褥拉过来,掀开被子一角,在江欲雪外侧躺了下来。
床榻不算宽,两人之间隔着半臂距离,何断秋侧过身,面对着江欲雪的背影。
江欲雪睡得沉,肩背随着呼吸起伏。中衣领口松了些,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何断秋望了那截脖颈许久,忽然想起五年前,江欲雪刚入灵真峰不久,还是个瘦瘦小小的孩子。
有次给他讲了鬼故事,江欲雪面上不显,嘴唇却打颤。夜里他不放心,偷偷溜进江欲雪屋里,发现他正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盯着窗外的月亮发呆。
他知道江欲雪是吓得不敢睡觉了,有点后悔,当时什么也没说,只是爬上床,躺在他身边,像现在这样,隔着半臂距离,哄着人睡觉。
这些年,江欲雪长大了,剑法精进了,性子也更倔更冷了。
次日清晨,天色将明未明。
何断秋睁开眼时,发现江欲雪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背对着他坐在床沿,低头系着靴袜。
“醒了?”何断秋坐起身,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江欲雪动作顿了顿,“嗯”了一声,没回头。
两人各自洗漱更衣,谁也没提昨夜的事。
何断秋换上了那身月白锦袍皇子常服,江欲雪仍是霜色劲装,狐裘斗篷。
辰时整,两人走出院子。管事早已在门外候着,见何断秋出来,恭敬行礼:“殿下,车马已备妥。”
他的目光落在江欲雪身上,微微一怔:“这位公子也要一同前往?”
何断秋挑眉:“有问题?”
“不敢不敢。只是京城路途遥远,舟车劳顿,怕江公子……”管事连忙道。
“无妨。”何断秋摆摆手,“走吧,他不怕劳顿。”
几人来到山门外,那里停着一辆马车,拉车的是两匹通体雪白的踏冰驹。这种灵兽速度极快,日行千里不在话下。
江欲雪看着马车,蹙了蹙眉:“这点路途,御剑很快就能到。”
何断秋失笑,拉开马车帘子:“师弟,咱俩要是御剑,你让人家老管事怎么办?他一个老人家,还能跟着咱们在天上飞不成?”
管事在一旁讪笑:“老奴确实……”
江欲雪不再提御剑,安静地上了车。
车厢内很宽敞,铺着厚厚的绒毯,中间还摆着个小炭炉,暖烘烘的。江欲雪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何断秋在他对面落座。
马车启动,踏冰驹蹄下生风,果然迅捷无比。
车行半日,江欲雪一直望着窗外,脖子有点酸,开口道:“都半日了,怎么才到这里?”
何断秋正在看书,闻言抬起头,笑道:“师弟,这已经是最快的灵兽车了。你要嫌慢,下次我让人弄匹凤凰来拉车?”
江欲雪瞥了他一眼:“你从哪里弄来凤凰?净会吹牛。”
“怎么是吹牛呢?”何断秋合上书,一本正经道,“白良就有凤凰血脉,回头我跟他商量商量,让他变回原形给咱拉车,一天能跑八千里。”
江欲雪想象了一下二师兄拉车的场景,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别欺负二师兄。”
何断秋哈哈大笑。
笑够了,他从储物戒里取出一盒点心,推到江欲雪面前:“尝尝这梅花糕,我昨晚托管事去山下买的。”
江欲雪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去看那上边印着的梅花样式,像是由梅花拼成的一只小梅花鹿。
“好吃吗?”何断秋问。
江欲雪咬掉鹿头,掀了掀眼皮,口是心非道:“一般,勉强可以入口。”
何断秋笑了下,从储物戒取出一壶温好的牛乳茶:“配这个,不噎。”
江欲雪接过茶杯,低头抿了一口。
“好喝吗?”何断秋还问。
江欲雪依旧没说好词:“味道淡了,没甜味。”
“那是因为你吃着的点心甜。”何断秋道,“好师弟,你平时少吃点甜的吧,吃多了小心变成江小胖子,到时候挥剑都不利落了。”
“你管得着?”江欲雪白他一眼,接着吃那盒梅花糕,“你小心点,我还没跟你算喵喵的账。”
何断秋热衷于挑逗他:“要不连带着那促生秘术的账一并算去?”
“你还敢提?!”江欲雪恼羞成怒,将喝干净的茶盏望他脑袋上丢,破口大骂道,“没脸没皮!研制出那种邪物,简直是枉读圣贤书!”
何断秋偏头躲过茶盏,低笑出声。
江欲雪越想越羞愤,是记忆正常了,不是断片了,那段混沌时期的事情在清醒后反而变得更加历历在目。
他想起自己混沌时捂着肚子闯灵兽峰,还在主峰长老面前傻问自己是否真怀了孕,那窘迫模样此刻想来,恨不能拔剑杀了惹出事端的何断秋,再将其他得知此事的人纷纷洗脑禁言。
“师兄,此事不许再提!”他怒道。
何断秋道:“不提不提,我就在心里想想。”
“何断秋!”江欲雪气结,抄起手边靠垫就砸了过去。
何断秋这次没躲,任那软垫正中面门,然后故意“哎哟”一声向后倒在车厢绒毯上,还捂着鼻梁,演得十分浮夸:“师弟好狠的心……你哥我鼻梁要被撞歪了……”
“疼死你活该!”江欲雪见他这赖皮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别开脸看向窗外。
第59章
同类推荐:
仗剑斩桃花、
美人仙尊的小玩偶丢了、
龙使[御兽]、
执子之手gl[修真]、
国民女配之抓鬼天师、
病美人师兄有尾巴、
地府团宠五岁半、
宿敌竹马竟成我道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