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新御宅屋
首页不臣之欲 第336章

第336章

    祁连大手一挥:“管他娘的有诈没诈!咱们十几万大军围着,进城了还怕他耍花样?他敢关门,老子就敢再砸开!大不了多费点力气!”
    甘棠安静地坐在角落阴影里,直到祁连说完,才吞吞吐吐地开口:“城里,没力气关门了。粮,快尽了。柴,也没有。人,很冷。”他顿了顿,“他,很聪明。他选明日,是最后的期限。”
    顾彦章点头:“甘棠说的在理。太子拖不起了,乔宁之选在今日那些宗室闹完一场之后现身,既是给了我们一个无疑的答复,恐怕也是借我们的手,敲打了城内那些还心存幻想、试图待价而沽的人。殿下,少帅,明日开城,应无大碍。”
    裴颂声问:“殿下,少帅,你们怎么看?这乔宁之见了面,感觉如何?”
    “非池鱼之物。”李昶道,“进退有度,言辞滴水不漏。明明身处绝境,代传降讯,气度却不见半分颓丧。此人,比李瑾难对付。”
    有人沉吟:“如此人物,若能为我所用……”
    “难。”顾彦章摇头,“他与太子牵扯太深,乔家覆灭,仅余他一人,是太子力保。这份恩义,恐怕不是轻易能割舍的。且他目盲,也不知是真是假,有何隐情。”
    李昶看向沈照野:“明日进城,世子以为,如何安排稳妥?”
    沈照野停下手中削着木块的刀:“简单,我带你的人先进,控制城门、武库、宫禁要道,祁连带人押后。再让顾守白带文吏随后,准备接收府库文书。至于宫里……”他继续道,“我跟你一起进去,皇帝和太子,总得亲眼见见。”
    李昶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帐内又议了片刻,安排了明日入城各项细节,众人方才陆续散去。
    帐内只剩李昶和沈照野。
    沈照野把削好的小老头木头人随手扔进炭盆,看着它嗤一声冒起青烟,烧起来。
    “出去透口气?”沈照野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
    李昶也起了身,沈照野拿起一旁的大氅替他披上。
    帐外不远处,有半截被雪埋了的枯树墩子,不知是以前砍伐留下的,还是被雷劈倒的。沈照野踢开上面的雪,又扯了块防雨的油布垫上。
    “将就坐。”他自己先一屁股坐下,然后开始捡拾周围的枯枝落叶,堆在树墩前。
    李昶拢了拢大氅,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熟练地用火折子引燃枯叶,又添上细枝。
    火苗渐渐窜起,驱散了一小片黑暗和寒冷,映着两人的脸。
    “随棹表哥。”李昶看着跳跃的火光,忽然开口,“乔宁之与李瑾,似乎并不只是君臣。”
    沈照野添了根稍粗的树枝,火更旺了些。他拍了拍手上的灰,也看着火:“他俩啊,说来话长,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全,毕竟不是一路人。”
    他找了块石头垫在身后,靠得更舒服些。
    “李瑾那时候,不得志。你知道的,他生母位份低,又去得早,他自己性子也闷,宫里那帮踩低捧高的,还有他那几个兄弟,没少给他使绊子。那些皇子的伴读啊,跟班啊,就经常不小心撞他一下,弄脏他书本,或者把他堵在僻静地方说笑。”
    沈照野扯了扯嘴角:“那时候李瑾挺怂的,大多时候闷不吭声,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反正等我注意到的时候,乔宁之就开始管这闲事了。”
    “乔宁之?”李昶有些意外,“竟是热络性子?”
    “奇怪吧?”沈照野笑,“乔宁之那时候可是永墉城里人人艳羡的世家公子,太傅长孙,学问好,模样好,礼仪规矩挑不出错,眼高于顶。按理说,跟李瑾那种不受宠的皇子八竿子打不着,可偏偏,他就管了。也不是每次都硬碰硬,有时候是几句话把人噎走,有时候是恰好路过把李瑾叫走,反正,有他在,李瑾的日子好过不少。”
    “他们私下有往来?”
    “估计是,反正后来,两人就常在一处了。李瑾那时还没后来那么……嗯,阴沉。”沈照野拨了拨火,“再后来,有段时日,皇帝不知怎么突然夸了李瑾几次,赏了些东西。这下可好,那些从前瞧不上李瑾的,呼啦啦全围上去了。李瑾大概是从没被人这么捧着过……嗯,有点飘了。”
    “那些日子,李瑾干了不少荒唐事。逃学、顶撞太傅都是轻的,还跟着人跑去赌坊,在酒楼为了个歌妓跟人争风吃醋。弘文馆的太傅劝他,被他当众顶得下不来台,他身后那帮狗腿子,自然是火上浇油。只有乔宁之……”
    沈照野想了想:“我也是听说,那时只有乔宁之天天追在他屁股后头念叨,在学堂念,在路上念,听说还追到赌坊门口念过。李瑾那时候烦他烦得要死,觉得他古板扫兴,好几次当着好多人的面给他难堪。可乔宁之也不知究竟吃错了什么药,完全不为所动,该说还说,该拦还拦。我们都觉得,要不是他是乔太傅的孙子,李瑾估计早找人收拾他了。”
    “日后呢?”
    “日后?”沈照野耸耸肩,“不知道又出了什么事,皇帝突然又冷落李瑾了,那些围着他的人,跑得比来时还快。他之前得罪的人可不少,这下都来找后账了。还是乔宁之,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替他摆平了不少麻烦。”
    “再后来的事,我就不太清楚了,我年纪到了,去北疆了。偶尔听到京里消息,也都是些捕风捉影,直到乔家出事。”
    火堆噼啪一声,爆出几点火星。
    “乔家那案子,蹊跷很多,但皇帝铁了心要办,谁也拦不住。满门抄斩,男丁流放,女眷没官,却又离奇起了一场大火。”沈照野道,“乔宁之当时因为一直病着,据说在庙里清修,没住在家里,躲过一劫。但皇帝怎么可能放过他?是李瑾,不知怎么求的,进宫了一趟,硬是把他保了下来。这事当时是秘闻,我知道,还是姑姑后来递信告诉我的。”
    李昶静静听着。
    “我一直以为,李瑾要么是把乔宁之悄悄送走了,要么是让他出家了。没想到,竟然一直藏在晋王府。”沈照野拿起一根长树枝,轻轻拨弄炭火,“藏得可真严实。这些年,明里暗里给李瑾出主意,稳定后方,筹措钱粮,调和各方,要不是有他,咱们跟太子斗,跟我们耗,绝撑不了这三年。”
    火光映着他侧脸,明暗不定。
    “确是能人。”李昶轻声道,“可惜。”
    两人一时无话,远处军营传来隐约的巡夜口令声,更显得这火堆旁一方天地寂静。
    半晌,沈照野拍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朝李昶伸出手:“歇息吧,养足精神,明日进城,还不知道永墉里头,有什么牛鬼蛇神等着咱们呢。”
    李昶将手放入他掌心,借力站起。
    两人并肩,踏着雪沫,走回灯火通明的大营。雪在靴底发出细微的咯吱声,远处营火点点,与天上寥落的寒星相映。
    走出一段,李昶忽然道:“随棹表哥,舅母与婴宁,何时能归京?南边诸事,料想已安置妥当了。”
    沈照野步子放缓了些,替他挡着风:“上次收到阿娘的信,是半个月前了。说南边最后几处田庄的账目清点完,交给于仲青派去的人,她们便动身。算算日子,约莫就这两日该到了。”
    “婴宁那丫头,这回可算能扬眉吐气了。从前在永墉,虽说也没人敢真惹她,总归有个侯府小姐的身份拘着。这几年草原上跑来跑去,性子也愈发跳脱了。这回回来,见着咱们这阵仗,又有阿昶你撑腰,怕不是真要上天,嚷嚷着要骑到我头上作威作福了。”
    李昶闻言,轻笑一声:“婴宁向来活泼伶俐,有些性子,也是应当。”
    “阿昶,你果真是更疼她。”沈照野夸张地叹了口气,“你是没见她在信里怎么编排我的,上回寄来的信,厚厚一沓,前面说正事,后面全是告状。说我去年答应给她寻的匕首没影儿,说我在西南打仗害她跟阿娘担惊受怕,连我小时候偷藏她糖人害她哭鼻子的事都翻出来了。最后还说,等见了面,定要好好跟我算总账。”
    他摇着头:“这还没回来呢,信就先到了,真等回来了,我这耳朵怕是不能清净了。”
    李昶笑意更深了些。
    “笑什么?”沈照野乐了,“她如今这性子,你也脱不开干系。你记不记得,她小时候带着你和荷光把府里池塘的锦鲤捞出来烤了,被老爹发现,她眼泪汪汪说是鱼自己跳上岸的,你在一旁点头如捣蒜,把我给卖了顶缸。”
    “随棹表哥,我哪有点头如捣蒜?”李昶道,“那时我才多大?婴宁眼睛一红,声音一软,说什么我都觉得有道理。况且,随棹表哥你当时确实在一旁怂恿婴宁,说锦鲤肥美,烤来定然香。”
    沈照野:“听听,颠倒黑白!我那是看你们仨小不点蹲在池塘边眼巴巴的,说风凉话逗你们玩呢。谁想到这丫头胆子忒大,真敢下手捞,还把你给带下水了。那池塘边的青苔多滑我为了捞你,新上身的袍子全毁了,回头还被老爹罚去祠堂跪了半宿,膝盖疼了好几天。”


同类推荐: 快穿攻略,病娇男主,宠翻天!回到七零养崽崽苟在诊所练医术道无止尽托身白刃里,杀人红尘中万世飞仙朱门绣户学园异战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