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王殿下!”粮商杜百万首先按捺不住,抖着湿透的袖子,急道,“您这是何意?深更半夜,派兵围宅,强押我等前来。我等皆是奉公守法之民,便是殿下贵为亲王,也需讲个王法吧?”
“就是!殿下,下官乃朝廷命官,即便有失察之处,也当由府衙按律查问,殿下岂可动用私兵,擅自扣押?”原澹州盐课司大使,现赋闲却富得流油的周明礼也梗着脖子喊道。
“王爷,我等究竟犯了何事?还请明示!”又一个声音加入。
七嘴八舌,混乱一片。有人喊冤,有人质问,有人试图讲理,有人眼神闪烁地观察着李昶和周围侍卫的反应。
李昶安静地听着,等到他们声音稍歇,才压着檐外的雨声轻轻开口:“诸位一路辛苦,雨夜相扰,实非得已。”
“请诸位来,是有几件事,想与诸位商议。”
商议?这阵仗像是商议的样子吗?众人面面相觑,更加不安。
“其一。”李昶继续道,“澹州地僻民贫,本王受封于此,常感愧怍。眼见民生艰难,王府用度亦时常捉襟见肘。听闻诸位经营有道,家资颇丰,不知可否襄助一二?”
要钱?杜百万眼皮一跳,心下稍定,只要是要钱,就好说。他立刻挤出笑容:“殿下言重了,能为殿下分忧,是草民等的福分,不知殿下所需几何?草民等必定尽力筹措。”
“尽力便好。”李昶微微一笑,“其二,澹州临海,却困于朝廷海禁,生计维艰。本王听闻,诸位似有些特别的门路,能通有无,获利颇丰。这些门路,本王也想借来用用。”
这话一出,众人脸色骤变。
周明礼强笑道:“殿下说笑了,哪有什么特别门路,不过是一些渔船偶尔带点私货,小打小闹,不值一提。”
“是吗?”李昶偏了偏头,像是有些疑惑,“可本王怎么听说,诸位与海外某处仙岛,往来甚是密切?每月输送物资、银钱,数额可不算小打小闹。”
潜龙岛,他果然知道了,众人心中骇然。
“殿下!”盐商冯大奎忍不住嚷道,“您到底想怎样?划下道来。要钱,我们给,要门路,那是我们祖辈传下、提着脑袋挣来的营生,怎能说给就给?”
李昶看向他:“冯老板误会了。本王并非强取豪夺。只是觉得,澹州既为本王封地,一草一木,一利一权,总该归属分明才好。诸位在澹州经营多年,根基深厚,本王初来乍到,往后诸多事务,还需仰仗诸位鼎力相助。这助,自然不能是空口白话。钱粮、门路、人手、消息,凡有所需,本王希望,诸位能如同对待自家之事一般,尽心竭力。”
“殿下这是要我等,背弃朝廷,效忠王爷?”澹州水师营千总吴振海沉声问道。
李昶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笑道:“吴千总言重了。本王乃陛下亲封的雁王,镇守澹州。效忠本王,便是效忠朝廷,何来背弃之说?只不过,从今往后,这澹州上下,需得一个声音。诸位以为呢?”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了,众人心头寒意更甚。有人眼神游移,似乎在权衡;有人面露愤慨,显然不甘;也有人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杜百万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试图周旋:“殿下,此事事关重大,可否容我等回去商议……”
“商议?”李昶轻轻打断,“杜老板觉得,本王今夜请诸位冒雨前来,是来与诸位商议的吗?”
他稍作停顿,极轻极缓道:“本王只是告知诸位,本王的决定,至于诸位如何选择,本王虽年轻,却也懂得,强扭的瓜不甜。”
堂内一片死寂,只有雨声哗哗。强扭的瓜不甜,听起来像是退让,可结合眼下的情景,谁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不顺从,就是瓜被扭断。
沉默中,周明礼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忽然挺直了腰板,语气也强硬起来:“雁王殿下,即便您贵为亲王,也无权擅自扣押朝廷命官与士绅商贾,我等要求立刻面见郑知府、刘通判,请府衙依律处置。若殿下再行逼迫,休怪我等联名上奏朝廷,参殿下一个擅权凌法、逼迫士民之罪!”
他一开口,其他人仿佛也找到了主心骨,纷纷附和。
“对!我们要见郑大人!”
“请府衙做主!”
“殿下如此行事,就不怕朝廷申饬吗?”
他们料定李昶不敢真的对他们下死手,毕竟他们背后站着潜龙岛,潜龙岛背后很可能还有永墉的大人物。李昶一个被驱逐的亲王,难道真敢与整个朝廷为敌?
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喊叫,李昶将原本支着额角的手放了下来,轻轻搭在扶手上。他微微歪了歪头,看向群情激奋的众人,有些无奈道:“诸位,府衙的人,此刻怕是不太方便见你们。”
“为何不方便?”冯大奎吼道,“郑知府他们就在城里!”
“是啊!请郑知府来!”
“我们要见府衙的人!”
李昶静静等他们喊完,才略略抬了抬手。
“如诸位所愿。”他轻声道。
祁连立刻转身,大步走入堂后阴影中。不过片刻,他便回来了,身后跟着一队王府侍卫,每个侍卫手里都捧着一个约一尺见方的乌木匣子,匣盖紧闭。他们走到那群官商面前,依次停下,将手中的匣子端正地放在地上,然后退开一步。
一共七个匣子。
堂内只剩下雨声,和众人陡然变得粗重惊恐的呼声。
李昶的目光落在那些乌木匣子上:“血腥气重,便不打开惊扰诸位了。郑刘王赵几人,哦,还有几位副手,皆在此处。他们与潜龙岛之事,牵扯过深,本王无奈,只得请他们先行一步了。”
“你……你杀了他们?!”周明礼指着那些匣子,脸色惨白如纸。
“李昶!你竟敢擅杀朝廷命官!你不怕王法吗?不怕永墉问罪吗?!”吴振海嘶声喊道。
李昶将目光从匣子上移开,重新看向他们。
“王法?”他微微向后靠了靠,一只手又支起了额角,“诸位与潜龙岛勾连,走私违禁,资敌敛财时,可曾想过王法?郑文康等人贪赃枉法、鱼肉百姓时,可曾想过王法?”
“至于永墉问罪,澹州临海,风急浪高,偶有船只倾覆,人员失踪,也是常事。便是朝廷派人来查,大海茫茫,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又能查出什么呢?诸位说是吗?”
言外之意,再明白不过。不合作,今夜他们就会像郑文康等人一样,变成匣子里的东西,然后不慎落海,尸骨无存。永墉?天高皇帝远,等消息传到,再派人来查,黄花菜都凉了。就算查,在这茫茫大海上,李昶有的是办法让他们消失得干干净净。
彻骨的寒意从每个人的脚底升起,所有的侥幸、倚仗,在这一刻被砸得粉碎。眼前这个看起来苍白病弱、言语文雅的年轻亲王,根本不是什么可以讨价还价的对象,而是一个谈笑间便能决定他们生死、且有能力将一切掩盖得不留痕迹的狠角色。
堂内,有人腿软得站不住,扶着同伴才能勉强不倒。
就在这时,一直旁观的顾彦章向前走了半步,温和开解:“诸位,殿下并非嗜杀之人。此番雷霆手段,实因潜龙岛之事关系重大,不容有失。殿下求贤若渴,若诸位能诚心归附,既往不咎。日后澹州安定,商贸繁荣,诸位之功,殿下定然铭记,厚赏重用,不在话下。”
裴颂声也摇着他那把不知何时又拿在手里的折扇,慢悠悠地接话:“是啊,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钱嘛,跟谁赚不是赚?命可就只有一条。跟着殿下,吃香喝辣,前程远大。非要拧着来……”他扇子一收,点了点那些乌木匣子,“喏,榜样在那儿呢。黄泉路上结个伴,倒也热闹。”
堂下众人面面相觑,眼神飞快地交流着。恐惧已经彻底压倒了其他思绪,有人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不敢,有人偷偷去看李昶,却只看到那张平静宁和、甚至带着一丝倦意的脸。
李昶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着,目光投向堂外。雨势似乎小了些,不再是瓢泼般砸落,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绵密雨丝。远处,隐隐有沉闷的、持续不断的声音传来,那是大海的潮声,亘古不变。
良久,李昶收回目光,看向堂下:“雨快停了。”
“诸位,是归顺,还是身死,本王只给一次机会。”
裴颂声适时地又加了一把火,对祁连道:“祁统领,看来有人嘴比骨头硬。准备一下吧,送诸位老板、大人们上路,黄泉路远,早点动身,还能赶上做个伴。”
祁连面无表情地按住了腰间的刀柄。
“我归顺!我归顺殿下!”杜百万第一个崩溃,连滚爬地扑倒在地,涕泪横流,“草民愿将全部家产奉上,只求殿下饶命!饶命啊!”
“下官……下官也愿效忠殿下!肝脑涂地,在所不辞!”周明礼也噗通跪倒。
有人带头,崩溃便如瘟疫般蔓延。眨眼间,堂下跪倒一片,磕头的磕头,表忠心的表忠心,刚才的硬气和侥幸荡然无存,只剩下求生的渴望。
第303章
同类推荐:
快穿攻略,病娇男主,宠翻天!、
回到七零养崽崽、
苟在诊所练医术、
道无止尽、
托身白刃里,杀人红尘中、
万世飞仙、
朱门绣户、
学园异战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