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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刚碰到李昶的衣襟,沈照野便从鼻子里哼出两声,手臂紧了紧,明月奴立刻识趣地缩了回去,转而趴在李昶脚边,揣起前爪,一脸无辜。
    “这猫崽子,越来越没眼色。”沈照野闭着眼嘟囔。
    “它还小,懂什么。”李昶替明月奴分辩了一句。
    “小?吃得比猪多,跑得比马欢,我看就是欠收拾。”沈照野没睁眼,“你惯着它,早晚骑到你头上。”
    “它很乖,只是活泼些。”李昶指尖掠过沈照野有些干燥的嘴唇,“倒是随棹表哥,唇上都起皮了,昨夜到此刻,水米未进吧?”
    “喝了,啃了干粮。”沈照野不甚在意,“你怎么样?胡文来看过,怎么说?还咳吗?”
    “好多了,静养便是。”李昶答,又问,“随棹表哥,身上可有受伤?昨夜那般混乱。”
    “皮都没蹭破一块。”沈照野嗤笑,“别担心我了,雁王殿下,找面镜子瞧瞧自己,脸色还是不好,荣王那边没为难你吧?”
    “皇叔祖是明白人,只是被气着了。”李昶简单带过,手指卷着沈照野一缕头发,“随棹表哥累成这样,再多睡会儿。”
    沈照野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呼吸渐渐沉缓。
    李昶以为他又睡着了,自己连日来心神紧绷,此刻被他这样靠着,竟也生出几分困倦。他向后靠了靠,倚着榻背,也合上了眼,想趁这难得的宁静小憩片刻。
    就在他意识将沉未沉之际,沈照野的声音忽然响起:“润王死了。”
    李昶霍然睁开眼,低头看向他:“随棹表哥?”
    沈照野依旧趴着没动,脸埋在他衣料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那条埋着火药的暗道,我顺着查,发现它不止通祭坛。有一处分岔,极隐蔽,挖向主殿方向。我摸到尽头,是主殿西北角一处堆放旧物的耳房外墙根,出口被碎石虚掩着。正想退回去,就听见里头有动静。”
    他顿了顿:“是润王,他带着七八个心腹侍卫,穿的不是禁军甲胄,是内侍服饰,但手里拿的是军弩。他们埋伏在那耳房里,透过窗缝,正好能瞄到陛下寝殿侧门的一角。看那架势,是想等陛下出入时,一击毙命。”
    李昶眉头紧锁:“主殿守备森严,他们如何潜入?还带了弩箭?”
    沈照野没答,李昶略一思索,讶道:“高守谦?”
    “嗯,也死了。”沈照野补充道,“我听见里头传来短促的打斗声,然后是闷哼和重物倒地,有人低喝逆党已诛,接着就是禁军冲进来的脚步声。我没再停留,立刻原路退回,把痕迹大致掩了掩。”
    李昶沉默,怪不得昨夜荣王去主殿,来回只见高潜,不见高守谦踪影,原来如此。只是润王竟真敢趁乱弑君,而陛下身边,恐怕早有防备。
    “咱们这位陛下啊……”沈照野环着李昶腰的手臂收紧了些,意味不明地叹了半句,没再说下去。
    李昶靠回榻背,望着头顶承尘繁复的纹样,心绪翻涌。
    润王李珏,李昶与他交道不多,印象里其为人处事如同他的封号,无甚野心,只爱读些志怪故事。他怎会有胆弑君?是常年被忽视的压抑终于爆发?是被人蛊惑利用了那份对神鬼之力的荒诞信仰?还是他也成了背后之人投石问路的石子,或者转移视线的弃子?高守谦一个御前得脸的太监,为何铤而走险?是润王许了他无法拒绝的条件,还是他背后另有其人,润王也不过是被推到台前的傀儡?
    而陛下呢?润王的谋划,高守谦的内应,他真的毫不知情?以陛下对宫廷的掌控,对身边人的疑心,李昶更倾向于,陛下是知道的。或许,陛下一直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些人自己跳出来。这次逐鹿山祭神,爆炸、混乱、各方动作,正是最好的试金石和清洗场。
    何为天家父子?
    在寻常百姓家,父子是血脉相连,是养育之恩,是依靠与传承。父亲教儿子走路、识字、明理;儿子为父亲养老、送终、继业。纵有龃龉,大抵不出家常琐事、观念新旧,打断骨头连着筋,总有一份温情托底。
    到了天家,这父子二字,便陡然换了分量,浸透了别样的颜色。龙椅只有一把。坐上去的,是君,下面的,是臣。君君臣臣,先于父父子子。
    皇帝是父亲,更是天子,是社稷的化身,是权力的极峰。他的爱憎,关乎国策,他的喜怒,牵连生死。皇子是儿子,更是臣子,是江山的继承者,也是永恒的威胁。
    于是,寻常父子的亲近,在这里成了奢侈,甚至成了危险。太过依赖,是软弱,太过出色,是僭越,太过平庸,又是无用。分寸如何拿捏?无人知晓。
    皇帝对皇子,首要的不是父爱,是考量。考量其才具,能否承继大统,考量其心性,是否恭顺忠孝,考量其背后的势力,是否可控,是否可用,又是否需要剪除。栽培与打磨,往往伴随着提防与制衡。今日的恩宠,可能是明日的陷阱,此刻的严厉,或许是另类的保护,自然,也可能是纯粹的厌恶。
    皇子对皇帝,自然也不全是不是亲情,是敬畏,是揣摩,是博弈。要表现得忠孝,又不能显得虚伪,要展露才干,又不能锋芒过盛,要结交势力,又不能结党营私。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一句话都需字斟句酌。皇帝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看似随意的话,都可能藏着试探、警告,或是不为人知的深意。
    那点源于血脉的天性亲昵,早在权力这片无岸海中反复浸泡、宫廷无数眼睛的日夜审视下,扭曲变形,或深埋心底,或消磨殆尽。剩下的,只为利害。皇帝需要皇子来延续国祚,也需要他们作为磨刀石,互相砥砺,以保持自己的权威和朝局的活力。皇子需要皇帝的认可来获得地位、权力,以及那渺茫的继承希望。
    这段人伦里,温情只不过是点缀,是偶尔流露的,旋即被君臣大义盖过的涟漪。至于牺牲,无论是牺牲皇子以平衡朝局,还是牺牲亲情以稳固皇权,在这套规则里,都显得那么理所应当。
    天家父子,骨肉至亲,也是这世上最疏远、最复杂、最危险的君臣。
    那至高无上的权位,在大胤,便如同一面冰冷的镜子,照出的不是父慈子孝,而是人性在至高无上的权力面前的异化与挣扎。父可以为了江山永固,将子作为棋子、磨刀石,甚至祭品。子可以为了那张龙椅,将父视为需要逾越的山峰,乃至需要清除的障碍。
    这便是天家父子。
    李昶垂眸,看着枕在自己腿上、毫无防备的沈照野。这冰冷血腥的棋局里,唯有身边这份体温和重量,是真实的,是可依凭的。为了守住这一点暖,他必须更冷静,更清醒,更狠得下心。
    沈照野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蹭了蹭李昶的腰腹,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倦意:“我睡半个时辰,记得叫醒我。”
    李昶嗯了一声,手指继续梳理他的头发。
    沈照野闭着眼,咕哝道:“陛下应当知道我在逐鹿山了,等这边事了,我得先带着照海他们回永墉。你在这边,万事小心。”
    “好。”李昶应道,声音平稳,“睡吧,随棹表哥。这边有我。”
    沈照野不再说话,呼吸很快变得绵长均匀。
    李昶依旧坐着,一动不动,任由他靠着。窗外日影渐渐西斜,将室内的一切都拉出长长的、静谧的影子。
    第126章 倏然
    朔风卷着砂石,打在冰冷铁甲上,发出来自北方草原的、凛冽的声响。兀术勒马,停在最后一座关城,赤雁关外三里处,身后是黑压压的乌纥铁骑,人马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连成一片。
    赤雁关依山而建,墙高壑深,是大胤北疆东部防线最后一道险隘。只要拿下此关,再往南便是相对平坦的丘陵,接着就是一马平川的京畿平原。永墉城,那座传说中堆金砌玉、汇聚了天下财富与美人的都城,几乎已能望见轮廓。
    “王子,斥候回报,关内守军不足三千,多是老弱。粮草储备似乎也不多。”副将巴尔诺驱马上前,“那南人的地图,分毫不差。他说赤雁关守将贪鄙,早被他的人买通了大半,只等我们兵临城下,便会开关献城。”
    兀术望着远处那座在暮色中显得沉默而坚固的关城,脸上没什么得意神情。风刮过他颊边粗硬的短髭,带来远处依稀可辨的、属于中原城池的烟火气味,那味道陌生而诱人。
    “不足三千,老弱,呵。”他不屑道,“大胤北疆的防线,已经糜烂至此了么?还是说,那南人的本事,真的通天?”
    另一个千夫长嘎鲁咧嘴笑道:“管他糜烂还是通天!王子,咱们的刀早就渴了!一路打过来,这些南人城池看着唬人,里头却早就烂透了!杀进去,抢钱,抢粮,抢女人!让南边那些两脚羊知道,咱们乌纥勇士的厉害!”
    周围的将领们发出一阵压抑而兴奋的低吼,连续破关的胜利和唾手可得的巨大财富,已经烧红了他们的眼睛。
    兀术抬手,止住了嘈杂,他目光盯着赤雁关:“告诉儿郎们,准备进城。但记住,进了城,先控制府库、武备、粮仓。抢掠可以,但不准放火,不准大规模屠城。这座城,以后或许还用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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