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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不臣之欲 第253章

第253章

    “别动。”沈照野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笑意,手臂又掂了掂,“虽然我很欢喜你看着我,”沈照野继续说,“但现下,别看我。看头上。”
    李昶依言,带着疑惑抬头。
    然后,他怔住了。
    方才在下面看,只觉得桃枝低垂,如今被沈照野托到这个高度,他仿佛一下子撞进了那片花枝织就的浅绯色里。
    无数细瘦的枝条就在他眼前、手边,甚至脸颊旁。那些鼓胀的、尚未完全开放的花苞,有的紧紧闭合,有的已裂开一丝缝隙,露出内里更娇嫩的颜色。
    清冽的、带着寒意的花香瞬间将他包围,比在下面闻到时浓郁了数倍。月光穿过交错的枝桠,将斑驳的光影投在他脸上、身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他身处一片触手可及的桃花海里。
    “李昶。”沈照野的声音在下方响起,很稳,“折一枝。”
    李昶闻着近在咫尺的花香,看着眼前密匝匝的枝条,一时有些恍惚,不知该折哪一枝。
    “闭着眼。”沈照野又道,“手碰到哪一枝,就折哪一枝。”
    李昶依言闭上眼睛,凭着感觉伸出手,指尖在微凉的空气和粗糙的树皮间掠过,然后,碰到了一根略细、但触感饱满的枝条。他握住,轻轻一折。
    “咔。”
    一声极轻的脆响。
    他睁开眼,手里多了一枝桃花。枝条斜逸,上面缀着七八个花苞,有两个已微微绽开,露出浅粉的内瓣,在月光下像是半透明的玉。
    他觉得这一枝很好。
    沈照野见他折好了,便慢慢将他放下来,依旧是揽在怀里的姿势。他把那枝桃花递到李昶手里:“用这个逗它。”
    李昶接过花枝,蹲下身,沈照野也跟着他蹲下,氅衣依旧裹着他。李昶捏着花枝,用那几朵颤巍巍的花苞在明月奴面前轻轻晃动。
    桃花清淡的香气散开。
    明月奴先是警惕地后退半步,粉嫩的鼻子动了动,嗅着陌生的花香。然后,它似乎被那晃动的影子吸引了,试探着伸出爪子,去够最近的那朵花苞。爪子碰到花瓣,软软的触感让它愣了一下,随即更兴奋地扑上来,用两只前爪去抱花枝,脑袋凑上去嗅,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花瓣。
    李昶忍不住轻笑出声,手腕轻转,让花枝逃离猫爪的范围。明月奴不依不饶,追着花枝扑腾,在铺着薄雪的地上留下一个个小巧的梅花印。花枝摇曳,花瓣上的雪末被抖落,混着月光,纷纷扬扬。
    沈照野从背后拥着李昶,看着他唇边那抹轻松的笑,看着小猫憨态可掬的追逐,看着月光、雪色、花枝、还有怀里人温软的体温。
    这一刻,风声、远处的隐约乐声、甚至明日可能到来的风暴,都暂时远去了。
    只有眼前这片小小的、偷来的宁静。
    【作者有话说】
    明月奴跟俩人宝宝一样,我不行了。
    如果真这样看的话,那明月奴跟他老父亲一样不要脸,因为这次逐鹿山李昶本没带着它来,它悄摸摸爬到马车上,到了逐鹿山才跑出来滴。
    野子:打包送去北安军当夜不收。
    第120章 宁之
    天光初破,层云如铅。逐鹿山主峰下的开阔地,祭坛巍然矗立,坛分三层,坛周旗幡林立,各色绣金图案在晨风中随风拂动,发出沉厚的、布料摩擦的闷响。
    皇帝李宸身着冕服,立于坛前。他身侧是晋齐润雁等一众皇子宗亲,按序排列。随行的文武百官按品级着朝服,于两侧观礼台垂手肃立,一眼望去,乌泱泱一片冠帽和补子,鲜有杂色。禁军甲士环绕祭坛,长戟如林,铠甲在稀薄的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四下寂静,只闻旗幡猎猎,以及司礼太监拖长了调子、一丝不苟地诵读祭文的唱声,那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更添空旷与压抑。
    李昶站在皇子队列中靠前的位置,面色如常,沉静得甚至有些疏淡。他目光低垂,落在前方几步外一块被无数脚步磨得光滑的祭坛石板上,唯有在他极其偶尔地抬眼,目光扫过祭坛外围某处禁军阵列时,眼底深处才会掠过其他几分颜色。
    那处阵列中,照海低垂着头,头盔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他按着刀柄的手纹丝不动,但李昶的目光扫过的刹那,他极轻微地点了一下下颌。
    一个一切如常的暗号。
    李昶收回视线,依旧垂眸,只是袖中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沈照野不在明面的队列里。
    他此刻的身份是随护勋贵子弟的北安军旧部,穿着一身不起眼的低级武官服饰,混在坛下更外围、负责维持观礼宗室秩序的一小队侍卫中。位置偏,却能清晰看到祭坛全貌,以及坛上皇帝、皇子、乃至大部分重要官员的举动。
    他站姿松散,甚至带着点百无聊赖的劲儿,趁着偏,背靠着身后一根插旗的石础,目光闲闲地扫视着全场,从禁军肃穆的脸,到百官紧绷的背脊,再到坛上那些华服之下或紧张、或兴奋、或麻木的神情。他的视线在李昶沉静的侧脸上停顿了比旁人稍长的一瞬,又滑开,最终落在李瑾身上。
    李瑾今日穿着亲王规制的祭服,身形挺拔,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庄重,看起来是一个贤王该有的气度。他微微侧首,似乎在全神贯注地聆听祭文,嘴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沈照野眯了眯眼,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懒散模样,仿佛刚才那一瞥只是随意打量。
    冗长的祭文终于到了尾声,司礼太监高唱:“上香——”
    早有内侍捧着香案上前,案上香烛齐备。李宸率先,荣王次之,接着是晋王、齐王,依序上前,从内侍手中接过点燃的长香,插入祭坛中央那座半人高的祭鼎之中。
    鼎内早已铺了厚厚的香灰,青烟袅袅升起,汇聚在半空,生出一片低垂的、带着奇异香味的云。
    轮到齐王李琏。
    他大约是昨夜赏玩什么新奇物件睡得晚了,眼下有些浮肿,接香时动作都透着点敷衍。他上前,踮脚将香往鼎里一插,或许是力道没控制好,或许是香灰比他想的松软,那香竟往里陷得深了些。
    他低头瞥了一眼,本是不经意,目光却猛地顿住了。
    鼎内堆积的香灰深处,靠近鼎壁内侧,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泛光。不是香枝,是几缕极细的、颜色与香灰极其接近的线,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线的末端,隐没在香灰更深处,不知通向哪里。
    齐王怔了一瞬,脑子里嗡地一声。他虽然荒唐,但并非全无见识,宫里那些争宠斗法的阴私手段也见得不少。
    这线,这颜色,埋在这地方……
    “有……”
    他喉咙发干,第一个字几乎卡在嗓子里。然而,对上近在咫尺、正回头淡淡瞥了他一眼的皇帝的目光,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或许是积压已久的,想要表现什么的冲动,猛地冲上了他的头顶。
    “有刺客!护驾!”他猛地扯开嗓子,尖利的声音瞬间撕裂了祭坛上庄严肃穆的沉寂。他不仅喊了,还一个箭步,张开双臂,以一种明显的姿态,挡在了皇帝身前,面上既惊惧又亢奋。
    这一声石破天惊。
    坛上坛下,所有人像是被冻住了一瞬,旋即轰然骚动。禁军立刻拔刀,向祭坛中心收缩,百官惊惶后退,队列瞬间大乱。
    李宸眉头骤然皱紧,目光先扫过挡在身前的齐王,随即落向那香鼎。宋王脸色一白,想上前,脚步却有些踉跄。周围的皇子宗亲们更是乱作一团,有往后缩的,有愣在原地的,也有试图往皇帝身边挤的。
    就在这片混乱中,李瑾动了。
    他脸上那恰到好处的庄重瞬间褪去,换上了另一副惊怒交加、临危不乱的神色。他几步抢到香鼎旁,甚至一把拨开了还在那里张着胳膊、兀自高喊护驾的齐王。
    “陛下勿慌,儿臣查看。”在众目睽睽之下,李瑾毫不犹豫地将手直接探入了尚有余温的香灰之中,动作既快且稳,没有丝毫迟疑。
    香灰烫手,他眉头都没皱一下,手指在灰烬深处迅速摸索、拨弄。几个呼吸间,他脸色骤变,猛地抽出手,掌心赫然攥着几截被掐断的、同样颜色的细线,还有更多同样的线头,从他指缝间垂落、隐没在灰烬里。
    “不止一条,线已燃,快退!”他厉声大喝,一边喊,一边果断转身,却不是立刻冲向最安全的地方,而是顺手拽了一把离他最近、一个吓呆了的郡王世子,又推了一把另一个腿软的小皇孙,朝着远离香鼎、同时也是远离皇帝此刻位置的方向急退。
    “快退!”
    李昶在齐王高呼的瞬间,并未立刻看向香鼎,目光先极快地扫过沈照野所在的大致方位,确认那里没有异常动静,随即才将视线投向混乱的祭坛。看到晋王探手入鼎、脸色大变、高呼退散时,眼底了然。
    他未仓皇离去,只是移动脚步,靠近了身边几个同样因年幼或胆怯而不知所措的宗室子弟,伸出手,不轻不重地将他们往人群相对不那么拥挤的侧后方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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