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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废话!”孙北骥又恢复了那副德行,“老子可是孙烈的种!能怂?”他话锋一转,挤眉弄眼,“不过说真的,随棹,我爹那话里意思你也听出来了。我这就算是把我,连带着后半辈子的指望,都押在你和大帅身上了。你们可得兜住了啊,别让我爹在老家那边白顶了雷,也别让我这边军血脉回来没几天就让人给收拾了,那我爹可真没脸见人了。”
    沈照野笑骂:“滚蛋,少来这套,孙北冀,你脸皮是越来越厚了。想来北疆凭本事吃饭,别想扯关系。孙叔是老将,功勋卓著,该他的尊敬一点不少。至于你……”他上下打量孙北骥一眼,“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才知道。别到时候真刀真枪见了血,腿软尿裤子,丢的可不止你自己的脸。”
    孙北骥呸了一声:“老子在永墉是装孙子,不是真孙子!刀枪见血?老子盼这天盼得眼睛都绿了!你就等着瞧吧,看是谁先砍下乌纥崽子的人头!”
    两人互相瞪了一眼,又同时笑了起来。
    笑完了,沈照野还是问了句正题:“说真的,就不怕这次真立了功,回去之后,孙家的大门真不让你进了?”
    孙北骥闻言,脸上的笑意淡去:“不让进?”他嗤笑一声,“那更好。要是因为我立功反而被排挤得待不下去,那这孙家,不进也罢。大不了,我们爷俩在北疆不回去了,我爹那身本事,就算退下来,在你这北安军里当个教头总够格吧?我给他打下手。总好过在永墉那个大笼子里,对着那群心思九曲十八弯的亲戚,整天算计来算计去,活得没个人样。”
    风声呼啸,他顿了顿:“随棹,我算是看明白了。有些门,挤破了头进去,里面也不过是更大的囚笼。倒不如自己找片敞亮地界,搭个窝棚,虽然简陋,但头顶是天,脚下是地,喘气都痛快。我祖父半辈子没想通的事,我替他想了。这趟北疆,我来定了,以后……也未必想回去了。”
    沈照野看他一眼,没再调侃。因为有些路,选定了,就得走下去。无论是他,是李昶,还是眼前这个平素放纵不羁的孙北骥。
    就在此时,头顶上空盘旋的雁青突然发出一串急促尖锐的唳鸣,翅膀急扇,在空中划出凌乱的圈子。
    沈照野脸色瞬间一凝,猛地抬起右臂,握拳,向下一压。
    身后人马几乎同时勒马,训练有素地散开,马匹打着响鼻,不安地原地踏着步子。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或弓囊。
    四周只剩下风声。
    然后,声音来了。
    不是从他们来的方向,也不是他们要去的方向。是从左侧,隔着一条蜿蜒的、覆着薄冰的小河对岸,那片起伏的草坡后面。
    声音先是低沉密集的闷响,像是地底传来的擂鼓。接着,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是马蹄声,很多马蹄,踏在同样冻硬的土地上,带来的震颤甚至能让人通过马鞍感觉到。
    不是商队,不是牧民,这种节奏,这种气势,是成建制的骑兵。
    沈照野眯起眼,望过不过十余丈宽的小河。河对岸,那片枯黄的草坡顶上,先是冒出了一面旗帜,然后是第二面,第三面……接着,是黑压压的人马轮廓,如同从地底涌出的蚁群,出现在坡顶,并缓缓向下压来。
    人数比他们多得多,目测至少两三百骑。队伍前方,几骑格外突出,当中一人,身形高大,骑着一匹格外雄健的枣红马,皮袍外罩着镶铁片的革甲,头发编成数条细辫,在脑后随风摆动。
    而在沈照野看到对方的同时,对岸坡顶的那队人马也明显发现了他们,队伍停了下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后,迅速变换了队形,呈戒备的队形展开。那为首的辫发骑士抬起手,似乎在示意身后队伍安静,他的目光,隔着冰冷的河面与稀薄的空气,笔直地射向沈照野这边。
    霎时,没有任何缘由,沈照野脑子里闪过情报里关于乌纥部三王子兀术的话——年轻,悍勇,喜用硬弓,擅骑射,是此次乌纥与尤丹联军西进的首领之一。但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个方向,离主要的交战区域和粮道都有一段距离。
    对岸,兀术也在打量着这队突然出现、人数不如己方却气势精悍的胤军骑兵。尤其是领头那个年轻的将领,虽然隔得远看不清面容,但那种稳坐马背、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依然沉静如渊的姿态,让他不由警惕几分。
    北安军里,这个年纪有这个气度的,他只能想到一个名字,一个近两年在尤丹和乌纥部军报中频繁出现的名字——北安军少帅,沈望旌的儿子,沈照野。
    风吹过残雪枯草,发出呜呜的声音。沈照野低声对身后的孙北骥和亲兵说了句什么,孙北骥点点头,挥手示意队伍保持警戒,但不必紧张。
    对岸,兀术也对手下吩咐了几句,然后,他竟然独自一催马,缓缓从坡顶向下,朝着河岸边走来。
    沈照野见状,也未曾犹豫,也轻轻一夹马腹,脱离了大胤队伍,向着己方的河岸行去。
    两人隔着一条覆冰的小河,在相距约三十步的岸边,同时勒住了马。河水很浅,不少地方冰面已经碎裂,露出下面缓流的深色河水,哗哗作响。
    兀术的目光扫过沈照野全身,尤其在对方的弓箭和腰刀上停留了一瞬,率先开口,声音洪亮,用的是带着乌纥口音的尤丹语:“迷路的孤雁?这片草场,今年冬天的风可不好喝。再往前,就是狼群啃骨头的地方了。”
    沈照野稳坐马上,左手搭在鞍桥上,右手却离刀柄很近。他同样用流利的尤丹语回应:“尤丹的草原,风吹草低,哪里去不得?倒是阁下,看打扮不像是尤丹人,也不像是来做客的。走亲戚,带着这么多客人跑到别人家后院篱笆外张望,主人家知道了,怕是不太高兴。”
    兀术咧了咧嘴:“做客有做客的规矩,不请自来,带多少人都算失礼。”他盯着沈照野,“我看将军气度不凡,不像寻常校尉。北安军中,这个年纪就能独领一队的,不多。”
    “过奖。”沈照野语气平淡,“草原上的英雄,像阁下这般年纪就能让敦格和库勒那两个家伙暂时放下刀子的,更是凤毛麟角。乌纥部的三王子,兀术阁下,幸会。”
    兀术脸上却露出豪爽的笑容:“哈哈哈!看来我的名号,连胤朝的将军都知道了。那么,如果我没猜错,对面这位,就是北安军的少帅,沈照野将军了?”
    “王子好眼力。”沈照野承认得干脆。
    “听说沈少帅在京都过得不错,怎么舍得回这苦寒之地吃风沙?还是说,胤朝的皇帝陛下,觉得北安城离了少帅,就守不住了?”
    “守不守得住,王子过来试试不就知道了?”沈照野挑眉,“至于吃风沙,总好过有些人在自家地盘待不住,非要跑到别人家里,抢些残羹冷炙,还沾沾自喜。”
    “残羹冷炙?尤丹的草原,丰美广阔,何时成了胤朝的后院?倒是你们,占着北安城不走,年年岁岁,吸着尤丹的血。”
    “吸血的可不是我们。”沈照野道,“是你们乌纥部的马蹄,还有尤丹那些永远喂不饱的豺狼。王子今日出现在此,想必不是来看风景的。怎么,粮道走得不顺,想换个方向碰碰运气?可惜,此路不通。”
    兀术顿了顿,话锋暗转:“我看沈少帅麾下儿郎,人马精神,也不似寻常巡视。这个季节,这个方向……莫不是也闻着血腥味,来找几块碎肉填肚子?”
    沈照野看向兀术身后那些衣着混杂、但大多面带悍色的骑兵:“比不得王子麾下,倒像是把别人家厨房的锅碗都搬来了的队伍。只是不知道,这借来的刀,砍起人来,听不听话?别到时候肉没吃到,先崩了牙口。”
    兀术的眼神冷了一下,但迅速恢复如常:“刀快不快,砍过才知道。沈少帅年纪轻轻,不在父辈羽翼下安稳度日,跑到这风口浪尖来……沈大帅,就这么放心?”
    沈照野挺直着脊背,冬阳照在他半边脸上:“北安军的鹰,从来是自己飞出来的。那王子你呢?不在乌纥部好好经营你的河谷山林,跑来这平坦草原上,替人火中取栗,是你父汗的旨意,还是你自己,急着想证明点什么给谁看?”
    兀术道:“证明?我只证明给长生天和手中的刀看。” 至于火中取栗,他目光扫过沈照野这区区二百余骑,“总比有些人,明明家里粮仓着了大火,还只派几只小雀儿出来探路,要实在得多。”
    “粮仓的事,不劳王子费心。”沈照野面色不变,似乎京仓大火的消息早已不是秘密,“倒是王子该操心操心,抢来的粮食,够不够喂饱身后那些来自不同帐篷的饿狼。别到时候分赃不均,自己先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这就不劳沈少帅操心了。”兀术沉声道,“将军该担心自己,带这么点人,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晃悠,是真不怕死,还是另有所图?” 他紧紧盯着沈照野的脸,试图捕捉一丝线索,“接应?侦查?还是想学狼偷袭,咬一口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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