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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他说什么,李昶都轻声应着好,他做什么,李昶从不反对。以前那份借着兄弟名分偶尔流露的,带着点亲昵和任性的劲儿,现在一点都没了,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全然的顺从,和一种让沈照野心里不是滋味的过分小心。
    沈照野觉得有些进退两难。
    他知道问题在哪儿。李昶需要个准信,需要一种实实在在的、不会变的安定感,来压住心里那些陈年的怕。
    可他不知道怎么给。
    言语上的保证和誓言,他说过不止一次了。那些话,他自己说着都觉得掷地有声,可看李昶的反应,似乎只是听了,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却并未因此真正松下来。也许在李昶听来,这些话在往后那么长的日子和那么多难处面前,还是太轻了。
    那行动上呢?
    沈照野更茫然了。在此之前,他对李昶,自问已经是掏心掏肺的好。衣食住行,无不精心,喜怒哀乐,时时挂怀。他能想到的,一个兄长该给予的,能给予的关怀和亲昵,他几乎都给了。如今关系变了,他要做如何做得更多、更明显呢?
    可更多是什么?更常碰碰他?更多说些腻歪话?还是……更越过线一些?
    他不是不想,也不是不敢。只是他摸不准,那样做,对现在的李昶来说,究竟是安抚,还是另一种压力?李昶会不会觉得他轻浮,或者只是出于怜悯才如此?会不会反而让李昶更加退缩,觉得自己在用这种方式坐实这份不容于世的关系,心里更难受?
    他怕自己手重,惊着了这只刚从崖边拽回来、羽毛还没理顺、惊魂未定的小雀。
    他试图回想那些市井话本里,或者听旁人闲聊时提起的,男女之间倾诉衷肠、安抚情人的法子。可那些送花赠帕、月下盟誓、你侬我侬的桥段,放在他和李昶身上,总觉得有些怪异,不伦不类。
    他们之间,有十七年共同岁月打下的底子,有亲缘相连的复杂牵绊,更有如今这份眷恋,哪是那些才子佳人的套路可以简单套用的?
    他觉得自己像个空有一身力气,却找不到合适工具,也不知道该往哪儿使的匠人。明明珍宝就在眼前,明明想将它擦拭得光亮璀璨,却怕自己粗糙的手法和不知轻重的力道,反而会在上面留下新的划痕。
    他甚至有些怀念起从前李昶对他使小性子的时候。那时候,李昶至少是鲜活的,是有情绪的,是会明确表达喜或不喜的。他只需要顺着毛捋,或者插科打诨地闹一闹,总能将人哄好。可现在,李昶把所有的情绪都收敛了起来,只留下一个温顺的、安静的、仿佛随时可以接受任何安排的壳子。
    这比任何吵闹都让沈照野感到无力。
    他坐在榻边,看着李昶安静地躺着,眼睛望着床顶的帐幔,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小狸猫在他手边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沈照野伸出手,想碰碰李昶的脸,指尖到了近前,又顿了顿,最终只是落在他散在枕边的头发上,很轻地捋了捋。
    “又在想什么?”他问,声音放得很低。
    李昶转过眼看他,摇了摇头:“没想什么。”停了停,又补充道,“随棹表哥也早点歇息吧。”
    “快到京都了。”沈照野没理,替他掖了掖被角,随口道,“也就这两日的路程。”
    “嗯。”李昶应了一声。
    沈照野叹气,伸手握住他搁在被子上的手。那只手有些凉,他便拢在掌心,轻轻搓了搓。
    “别想那么多。”沈照野道,“天塌下来,还有我呢。”
    李昶轻轻回握了一下沈照野的手指,低声道:“我知晓。”
    看,又是这样。
    沈照野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李昶没说实话,可他也知道,再问下去,李昶也不会说。他有些烦躁,又有些心疼。
    或许,真的只能靠时间慢慢磨了?沈照野想。用一日日、一月月、一年年的陪伴和不变,慢慢磨去李昶心底的不安和怀疑?可那要等多久?他不想看李昶一直这样小心翼翼地待在自己身边。
    他想要的,是那个会对他笑、会叫他随棹表哥、偶尔也会使点小性子的李昶,是能安心地、理所当然地享受他的好,甚至能反过来要求他的李昶。
    可怎么才能让李昶变回那样呢?
    李昶,阿昶,我该做些什么?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歇了一会儿。驿馆外传来车马安置的声响,隐约还有周衢与人说话的动静,但并不嘈杂。暮色渐渐浓了,透过窗纸,能看到远处山峦模糊的轮廓。
    夜色深沉,驿馆里静得只剩下窗外隐约的风声。
    李昶猛地从一场混乱的梦境中挣脱出来,心口怦怦直跳。梦里光怪陆离,有张居安尖利刺耳的笑声,有皇后冰冷审视的眼神,还有沈照野转身离去、越来越模糊的背影。他喘了几口气,才慢慢从那令人心悸的恍惚中回过神来。
    身侧传来平稳均匀的呼吸声。
    李昶微微偏过头,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月光,看向睡在旁边的沈照野。沈照野仰面躺着,双目紧闭,眉心舒展,显然是睡得沉了。
    李昶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他躺着一动不动,怕吵醒沈照野。可身体里那股寒意和不安却驱不散。
    犹豫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风声似乎都小了下去。
    李昶才极其缓慢地、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地,朝着沈照野的方向,一点点侧过身。他的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惊扰,慢慢挪近了些。
    距离近了,能更清晰地感受到沈照野身上传来的体温,还有那股熟悉的味道,混着一点皂角的清爽。李昶觉得很暖和。
    他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没有靠上去,也没有伸手。只是保持着这个侧躺的姿势,眼睛在黑暗里睁着,安静地注视着沈照野近在咫尺的侧脸轮廓。
    夜很静,静得能听见彼此轻缓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就这样看着,听着,感受着。那梦里残留的惊悸,和清醒时盘踞心头的忧虑,仿佛都被这真实的、温热的、安稳的存在暂时隔开了一些。
    他不知道沈照野会不会一直这样睡在他身边,也不知道这份安宁能持续多久。
    但至少此刻,他是近的。
    那晚之后,李昶心里是松快了些。像压了很久的石头,被人帮着挪开了一条缝,能透进点气了。沈照野的话,他信。随棹表哥不会拿这种事哄他,他说了心悦,那就是真的。
    可马车一动,离开茶河城,身边不再只有他们两个人,有些东西就又慢慢回来了。
    他忍不住去想,这份心悦,到底有多少?是沈照野琢磨了一路,终于想明白的、男子对男子的那种喜欢?还是……更多是看他可怜,看他病得厉害,又呕了血,不忍心再让他难受,才顺着他的心思说了那些话?
    沈照野对他好,是打小就有的。给他带吃的,陪他说话,护着他不让别人欺负,这些事做了十几年,早就成了习惯。现在关系变了,沈照野还是给他带野果子,找山花,送镯子,夜里怕他冷给他掖被子。这些都很好,好得让他贪恋。可仔细想想,这些好,和以前当表哥时对他的好,似乎也没什么太大不同。
    他就怕,沈照野只是换了个说法,把过去那份兄弟的责任,用心悦的名头继续担下来。如果是这样,那这份情谊,又能撑多久?等日子长了,麻烦多了,沈照野会不会觉得累?会不会觉得,回应他这份心思,是个错误的决定?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发慌。
    他更怕自己成为沈照野的拖累。
    以前他是表弟,沈照野护着他,别人说不出什么。现在不一样了,他们的关系见不得光。沈照野要面对的,不止是他的病,还有外头的风言风语,朝堂上的明枪暗箭,家里可能的不谅解。沈照野自己就树大招风,再加上一个他,简直是给人递刀子。
    舅舅舅母知道了会怎么想?他们待他那么好,他却对他们儿子存了这样的心。沈照野说大不了挨顿打,可挨打之后呢?家里的裂痕怎么补?沈家要是因此闹得不和睦,北疆那边会不会受影响?
    还有陛下。陛下现在用他,多半也是看着沈家的面子,拿他当颗棋子。要是知道这事,陛下会怎么处置?是觉得他荒唐彻底厌弃,还是拿住这个把柄,更紧地捏住他和沈家?
    越想,心里越沉。
    他喜欢沈照野,喜欢到宁愿自己一个人苦着,也不愿随棹表哥有半点不好。现在沈照野回应了他,他高兴,可高兴底下,是更多的不安。他怕自己这身子,这身份,这见不得光的心思,最后都会变成拴在沈照野身上的石头,拖着他往下沉。他怕沈照野那份不管不顾的张扬,会因为自己,一点点被磨掉。
    他也觉得自己不配。
    从前觉得自己心思不正,配不上沈照野坦荡的兄弟情。现在沈照野说喜欢他,他又觉得,自己这样满心阴郁、病痛缠身、前路难料的人,怎么配得上沈照野那样好的人?沈照野该有更好的。他什么都给不了,连个正大光明的名分都给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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