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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左肩刀伤是旧伤,至少五日以上,未能及时处理导致溃烂。后背箭疮较新,约两三日,应是逃亡途中被追杀所致。左腿胫骨有骨裂,亦是旧伤,强行奔走导致伤势加剧。”杨在溪一边处理,一边分析伤情,“他体内还有一股虚火,与一些病的初期症状有些相似,但被伤势和劳累掩盖,尚不能完全确定。”
    沈照野听着,明白对方这是真正的九死一生。
    一番紧张的处理之后,杨在溪的动作慢了下来。她给于问竹灌下了一碗浓黑的药汁,又在他额头敷上冷帕。
    “性命暂时保住了。”她直起身,轻轻吐出一口气,额角也见了细汗,“但他伤势过重,失血太多,邪毒已入脏腑,能否彻底清醒,还要看他自己的意志和后续调养。这些日子,必须留在堂内,随时观察用药。”
    沈照野看着铺位上虽然依旧昏迷,但胸口起伏明显了一些的于问竹,心下稍安。他想了想,道:“留他在此可以,但此事关系重大,他的安危……我不能完全做主。我先出去一趟,禀明情况。此人,就先拜托杨大夫照看了。”
    杨在溪用干净布巾擦着手,闻言点了点头:“分内之事。沈少帅请便。”
    沈照野看了于问竹一眼,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开了济风堂。他必须立刻进宫。
    沈照野带着一身未散的寒气踏入皋阙殿时,殿内已是济济一堂。鎏金蟠龙柱下,中书令卢敬之、尚书仆射张启正等几位枢臣面色沉肃。兵部、户部、工部、礼部的堂官及属员们簇拥而立,司医署的署正和几位鬓发斑白的老太医则聚在一角,各自低声交谈。太子李晟则立于御案左下手,神情凝重,晋王李瑾与其他几位已开府建牙的亲王分列两旁。
    沈照野的闯入打破了低沉的嗡鸣,所有目光瞬间聚焦于他。他径直走到李昶身侧站定,向御座上的皇帝李宸躬身行礼:“陛下。”
    李宸今日未着朝服,只一身玄色常服,靠在紫檀木御座中,指尖一枚羊脂白玉佩缓缓转动。他眼皮微抬:“人怎么样了?”
    “回陛下。”沈照野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报信人伤势极重,多处刀剑创伤溃烂,邪毒内侵,高烧不退,加之饥寒交迫,送至济风堂时已奄奄一息。经大夫全力施救,性命暂时无虞,但仍深度昏迷,需留在医馆严密观察,能否清醒尚属未知。”
    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和更低的议论。
    李宸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目光如古井深潭,缓缓扫过殿下众臣:“茶河城恶核症,周边州府闭门拒援。诸卿,都议议吧。”
    短暂的死寂后,户部尚书王成书,一个面团团富态的老者,率先出列,脸上堆满了为难:“陛下,非是臣推诿,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去岁北疆战事,今岁东南修堤,国库本就捉襟见肘。各地税赋尚未完全入库,北安军、朔风军、南淮水师的军饷亟待拨付,官员俸禄、宗室用度、年节赏赐……桩桩件件都等着开销。此时若要大规模调拨钱粮药物前往兖州,恐难以为继啊。”他顿了顿,“况且,恶核症凶名在外,自古便是十室九空之兆,若投入巨大却依旧……依旧难以控制,甚至蔓延开来,这损耗……臣恐无法向天下交代。”
    “哼!”兵部尚书崔衍冷哼一声,他身形魁梧,声若洪钟,与沈望旌同属北疆一系,向来主战,“钱粮紧张,便能坐视一州首府生灵涂炭吗?恶核症是凶险,但朝廷若置之不理,任其自生自灭,消息传开,兖州乃至周边州府必定人心惶惶,流民四起!届时匪患丛生,民变迭起,派兵弹压,耗费国帑更巨,伤亡更甚!依臣之见,当立即责令周边州府开仓放粮,调拨药材,就近支援,先稳住局面,再图后续!”
    “崔尚书忧国忧民,老夫钦佩。”卢敬之缓缓开口,“然,调拨附近州府存粮,恐非易事。兖州周边数府,闻茶河疫情,早已是惊弓之鸟,纷纷闭境自守。此时强行征调,无异于与虎谋皮,极易激起地方抵触,甚至引发骚乱。此其一。”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众人,“其二,恶核症确系不治之症,史书记载,一旦爆发,医药罔效。朝廷施以援手,彰显天恩,自是应当。然,亦需考量实效。若倾尽国力,最终仍难挽狂澜,不仅损耗巨大,更恐动摇民心,损及朝廷威信。老夫以为,当以稳妥为上。”
    “卢中书!”一个站在后排、身着青色御史官服的年轻人忍不住越众而出,他面色激动,声音因急切而有些发颤,“下官乃兖州籍御史周衢!茶河城乃兖州首善之区,户籍数十万,皆是我大胤子民!岂能因恶核症凶险,便预设其不可救药,轻言放弃?周边州府见死不救,已是骇人听闻,有违圣人之教,有负陛下托付!朝廷若再犹豫不决,拖延救援,岂不是令天下忠义之士寒心,令亿万黎庶齿冷?下官泣血恳请陛下,立刻下旨,严惩拒援州府官员,以儆效尤!同时火速派遣钦差,携太医、药物,驰援茶河,救民于水火!”
    李昶瞥了一眼那激动的年轻御史,心中并无多少波澜。热血可贵,可惜用错了地方。这殿上衮衮诸公,谁不知大义所在?无非是权衡之后,觉得这义不值那个价罢了。他这般嘶喊,不过是徒惹人厌,成了旁人眼中不识时务的愣头青。
    周衢这番话,让前排几位重臣脸色都有些微妙的变化。
    李瑾适时出列,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戚:“父皇,儿臣以为,卢相与周御史所言,皆有其理。茶河城百姓,断不可不救,此乃朝廷仁德所在。然,卢大人所虑之国情艰难,亦是不争事实。儿臣思忖,或可折中而行。先派遣一支精干小队,由司医署精通疫病之太医带队,携部分急需之药材,轻车简从,速往茶河城。一则查明疫情实情,评估控制之可能性与所需规模;二则示朝廷关怀,稳定民心。同时,明发谕旨,申饬周边州府,命其在确保本境安宁之前提下,酌情提供有限援助,并严密监控边境,防止流民窜入,疫情扩散。待前方情况明朗,朝廷再议定后续方略。至于追责之事,非不当为,然疫病当前,若即刻查办,恐令地方官员更加畏首畏尾,推诿塞责,反不利于救援。不若待疫情平息,再行论处,方为稳妥。”
    李晟眉头微蹙,自然听出了李瑾话语中的拖延之意。他上前一步:“父皇,三弟所言,虽顾及朝廷难处,然恶核症蔓延极速,史载‘旬日之间,阖城皆病’,恐拖延不得,贻误时机。儿臣以为,当双管齐下,雷厉风行。一方面,立即选派精通医理、勇于任事之太医及干练官员,组成钦差行辕,携首批紧急物资,星夜兼程赶赴兖州,全权主持防疫事宜,并赋予其临时调用周边州府库储物资及少量兵丁以维持秩序、设立隔离区之权。另一方面,户部、兵部、工部即刻联动,核算钱粮,筹备药物、石灰、布帛等防疫物资,并拟定若疫情失控需动用军队封锁、安置流民之预案,以备不时之需。至于拒援州府,此时不宜大规模撤换查办,以免地方瘫痪,但需下旨严斥,命其戴罪立功,全力配合钦差救援,若有阳奉阴违者,事后定严惩不贷!”
    沈照野听着,心中暗叹。太子终究是仁厚,这方案虽比老三的像样些,赋予了前线权力,但‘严斥’、‘戴罪立功’这些词,对那些早已练就厚脸皮的地方官而言,只怕是隔靴搔痒。他总想着给人留余地,却不知有些人,你给他留余地,他便敢把天捅个窟窿。仁君……有时候便是纵恶。
    殿内顿时如同炸开了锅。支持太子者,认为当此危急存亡之秋,必须果断有力;附和晋王者,则强调国情维艰,不可盲目投入;还有人就具体细节争论不休——派谁去最合适?太医人选如何定?药物比例如何调配?从何处调粮最便捷?如何确保疫情不随钦差队伍或流民扩散至京畿?
    李昶冷眼旁观着这场喧嚣。
    他听到工部一位官员提到兖州境内有一条运河支流,或可利用水路运输部分物资,但需防范水源污染;听到户部下属抱怨周边州府仓库虚实难辨;听到有人低声议论,说茶河城太守于仲青是个能吏,若非如此,恐怕连这报信人都派不出来……各种声音,有用的,推诿的,担忧的,算计的,交织成一张复杂的大网。
    ……一群秃鹫围着将死的猎物盘旋,计较着哪块肉更肥美,或是担心腐肉会污了自己的羽毛。真是……热闹非凡。他甚至有些恶意地想,若是这恶核症此刻在京都爆发,不知这帮大人,是否还能如此冷静地探讨损耗与稳妥?
    沈照野站在他身边,似乎感受到了他情绪的波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怎么?”
    简单的两个字,却像清心咒一般。李昶微微侧头,对上沈照野的眼神,心中稍安。
    争论声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御座上的李宸始终未发一言,只是静静地看着,听着,指尖的白玉佩转动得越来越慢。
    终于,当殿内声音渐歇,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聚于御座时,李宸缓缓坐直了身体。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缓缓开口:“太子所言,更为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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