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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不臣之欲 第87章

第87章

    菜很快采好,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回走。到了厨房,孙北骥几人又兴致勃勃要帮忙,结果不是差点打翻油瓶,就是把盐当成了糖,弄得顾彦章手忙脚乱,连连作揖求他们高抬贵手,最后好说歹说才把这几位瘟神请出了厨房。
    晚斋时分,众人围坐一桌。顾彦章亲手烹制的素斋果然不凡。简单的食材在他手中化腐朽为神奇:清炒的菜心碧绿脆嫩,只用了少许盐和菌菇提鲜;白菜豆腐煲汤汁奶白,鲜美异常;炸得金黄的素丸子外酥里嫩,吃不出半点荤腥;就连最普通的米饭,也蒸得粒粒分明,香气扑鼻。
    裴元君尝了几口清炒菜心,只觉得入口清甜爽脆,火候恰到好处,不禁点头称赞:“顾公子这手艺真是绝了。这菜心看似简单,却能炒得如此鲜嫩入味,不知有何诀窍?”
    顾彦章放下筷子,恭敬答道:“夫人过奖了。说来也简单,一是选材,需选霜打过后、叶片肥厚的菜心,自带清甜;二是火候,锅要热,油要旺,快速颠炒,锁住水分,待菜叶变软即刻出锅,久了便失了脆嫩。三是调味,只少许盐提味,若能加上一勺素高汤则更佳,若无,清水亦可,取其鲜气,不夺本味。”
    他解答得清晰细致,毫无藏私,态度坦然。
    裴元君再尝了几口其余菜色,赞不绝口,细细问起一些菜的做法。顾彦章一一解答,态度不卑不亢。裴元君又温和地问起他的籍贯、家中情况。
    顾彦章放下竹筷,双手自然置于膝上,神色平静:“晚生籍贯崖州吴县。家中父母早逝,族中亦无甚亲近的叔伯兄弟,可说是孑然一身了。”他顿了顿,语气里并无自伤,“前些年科场失意,心灰意冷之下,觉得红尘纷扰,不如青灯古佛来得清净,便想在此落发出家。承蒙方丈不弃,收留寺中,却说我心中尚有挂碍,尘缘未了,不肯为我剃度。如今想来,方丈所言极是。在此读书、种菜,日子虽清贫,倒也落得个心静自在。”
    他提到后山那片菜地时,语调也轻快了些:“不瞒夫人,那地是晚生自己开垦的,从翻土、播种到除草、施肥,都是亲手所为。看着菜苗一日日生长,依着时令变换模样,心里便觉得踏实。”
    这时,沈婴宁插话进来,她性子跳脱,对农事充满好奇:“顾大哥,你这种菜学问也大。我看你的白菜长得比别人家的都水灵,可是有什么秘方?莫非半夜偷偷给它们念书听,沾染文气?”她这话带着调侃,却也真心好奇。
    顾彦章被他的说法逗笑,摇头道:“沈小姐说笑了。种菜无非是用心二字。土地要深耕,基肥要足——我用的是寺中积的腐熟堆肥,加上些草木灰。播种需适时,间苗要果断,不能让苗太密,争了养分。浇水见干见湿,除草要勤快,免得草夺了地力。若说有什么特别的,便是我常去林中收集些腐叶土,混合使用,能使土质更疏松肥沃。说起来,倒比读书考试要简单直接得多。”
    沈婴宁又问道:“顾大哥见识广博,不知江南冬日,也似北地这般种植耐寒作物吗?”
    顾彦章答道:“江南冬日湿冷,与北地干冷不同。种植的菜蔬也有些差异,比如我们那里多种矮脚黄、苏州青这类叶菜,也种荸荠、水芹等水生蔬菜。北地冬日漫长,存储萝卜、白菜是关键,土地封冻前需抢种一波越冬蔬菜,开春才能早早有鲜菜吃。地域不同,物产各异,皆是天地造化。”
    他言语从容,并无卖惨或自怜之意,既没有怨天尤人,也没有怀才不遇的愤懑,反而透着人在经历变故后的豁达与平静,专注于眼前生活的踏实感。其余几人也加入闲聊,问些农事或风土人情,顾彦章皆能侃侃而谈,言语风趣,见识不俗,让人如沐春风。
    沈照野没仔细听那边的对话,他注意到李昶多喝了两口煲里的汤,便又拿起汤勺,欲给他再添一些。
    李昶连忙抬手虚挡了一下碗,低声道:“真不用了,汤喝多了胀气。”
    沈照野动作顿住,看了看他脸色,确认他不是客气,这才放下汤勺,转而夹了一筷看起来十分爽口的凉拌蕨菜:“那尝尝这个,解腻。”
    他发现李昶今晚胃口似乎不错,那素丸子多夹了两个,白菜豆腐煲的汤也喝了大半碗。于是,沈沈照野便自动担当起布菜的重任,目光在几盘李昶动得多的菜之间逡巡,看准时机便下箸,好几次差点跟同样伸向最后一块素丸子的孙北骥大打出手。
    孙北骥筷子落空,瞪向沈照野:“沈随棹!最后一个了!”
    沈照野面不改色,把自己碗里还没动过的一个丸子夹起来,丢进孙北骥碗里:“喏,赔你。李昶喜欢吃这个。”
    孙北骥看着碗里嗟来之食:“沈随棹,你可真大方。”
    李昶看着碟子里堆起来的三个丸子,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沈照野的腿,声音压得更低:“随棹表哥,够了,我吃不下这许多。”
    沈照野侧头,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看你喜欢。喜欢就多吃点,你看你瘦的。不用管他,就爱嘴上叫唤。”
    王知节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摇头,对身边的孙北骥低语:“我看随棹这顿饭,光忙着布菜了,自己都没吃几口。”
    孙北骥塞了满嘴饭菜,含糊道:“他乐意呗。你看殿下碗里,都快堆成小山了。”
    李昶自然也注意到了自己碗里层出不穷的菜肴,他放下筷子,拿起手边的清茶喝了一口,才对沈照野小声道:“随棹表哥,我真的够了。你再夹,我也吃不下了,反而浪费。你自己快些用饭,菜都要凉了。”
    沈照野嘴上应着,手下却没停。他看着李昶细嚼慢咽的样子,心里盘算着,这顾彦章手艺确实好,李昶难得喜欢,回头得找他要了这素丸子和豆腐煲的方子,带回京里让府里的厨子学着做。嗯,还有那瓢儿菜,看着普通,炒出来竟这般清甜,也得问问怎么弄。
    晚斋后,沈照野又陪着李昶在寺中慢慢散步消食,直到小泉子寻来,说是侯爷和方丈已在厢房等候,要为殿下请脉。
    两人回到厢房,只见沈望旌与一位老僧对坐饮茶。那老僧便是兰若寺的方丈,号慧觉。他身形清瘦,穿着半旧的棕色袈裟,面容慈和,皱纹如古树年轮,一双眼睛却澄澈通透,仿佛能映见人心,却又无丝毫探究之意,只有悲悯与平和。
    见二人进来,慧觉方丈微笑着起身合十行礼。
    寒暄落座后,方丈温和地对李昶道:“殿下,请伸手。”
    李昶依言将手腕放在脉枕上。方丈的手指干燥而温暖,轻轻搭在他的腕间,闭目凝神。厢房里一时静默,只闻窗外隐约的风声和茶炉上水将沸未沸的微响。
    良久,方丈缓缓睁眼,收回手,看向李昶,语气平缓:“殿下脉象,细而略弦,左关尤甚。乃思虑过度,肝气郁结,耗伤心血,加之寒邪内侵,伤及经络,尤以双膝为甚。此前大夫所用之方,皆是温经散寒、养血柔肝的路子,甚是对症。”
    “然,药石之力,终是外缘。病由心生,亦由心解。殿下心绪,如月下深潭,看似平静,内里却暗流湍急,缠绕过甚。需知,放下,并非舍弃,而是腾空双手,方能承接更多;休憩,亦非停滞,乃是蓄养精神,以待明日。世间万事,犹如镜花水月,过于执着其形,反为其所累。不若放宽心量,如云卷云舒,顺应自然,神气自安。”
    这番话,并非单纯医理,说得玄妙,在李昶听来,却仿佛直指他内心深处那难以排遣的压力与思虑。李昶听得怔忡,若有所思。
    方丈又道:“老衲观殿下,似有常用熏香之习?”
    李昶点头:“是,常用些沉檀,只为遮盖药气。”
    方丈微微摇头:“殿下体质,不宜多用此类香气厚重之品,易滞气机。若喜香,可用些药材配制的香丸或香包,如甘松、安息香、零陵香之类,恬淡安神,于身体更有裨益。”
    李昶对此本就不甚在意,便道:“多谢方丈指点,我记下了。”
    沈望旌闻言,开口问道:“方丈,寺中可有现成的香方?或药材配伍的章程?”
    慧觉方丈颔首:“寺中藏有一些前人留下的制香札记,其中或有适合殿下的方子。老衲回去后便命慧明寻来,送至侯爷处。”
    几人再次向方丈道谢。送走方丈后,沈望旌对李昶和沈照野道:“方丈之言,在理。阿昶,凡事看开些。随棹,你多看顾些。”他又看了看窗外天色,“时辰不早,你们也早些歇息。”
    沈望旌离开后,厢房里只剩下沈照野与李昶二人。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寂静的墙壁上。寺院的夜晚,格外安宁,仿佛连时光流淌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沈照野扭身看着李昶:“忧思过甚?李昶,你平日里都想什么呢?”
    第56章 松风
    方丈问诊结束后,沈望旌离开,厢房里只剩下沈照野与李昶二人。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小小的灯花。
    沈照野扭身,胳膊随意搭在椅背上,看着坐在对面的李昶。他咂了下嘴,语气听起来跟平时开玩笑没什么两样:“方丈说你忧思过甚。李昶,你成天都在想什么呢?小小年纪,学人家老头子愁眉苦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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