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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彩云嬷嬷知道李昶既然开了口,便是拿定了主意,没有转圜的余地。她只是细细叮嘱道:“殿下定要顾念好自己的身子,万事谨慎。”又转向小泉子,严厉道,“好生伺候殿下,若有差池,仔细你的皮!” 最后才道,“老奴会替殿下盯好王府修缮之事,殿下放心。”
    李昶轻轻嗯了一声,便不再多言。他本就不是多话的性子,加之膝盖处传来阵阵钝痛,虽不似刀割般尖锐,却也持续不断地消耗着他的精力,让他无心言语。
    他暗自思忖,今早用来遮掩苍白气色的脂粉,不知能否瞒过沈照野的眼睛。转念一想,依沈照野那对胭脂水色近乎眼盲的辨识力,大概……不会出什么纰漏吧?
    几人行至宫门口,彩云嬷嬷上前递了宫牌核验。放行后,他们便在宫门外静静等候。
    还没等小泉子替李昶重新整理好略有褶皱的氅衣,不远处便传来了马车车轮碾过积雪路面的辘辘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
    李昶抬眼望去,只见两辆悬挂着镇北侯府标识的马车缓缓驶来。并未见到沈照野惯常骑马的身影,驾车的竟是照海。李昶心中掠过一丝疑惑,沈照野向来不喜乘坐马车,莫非他今日不在车中?
    马车在宫门前稳稳停住。还未等照海跳下车摆放脚踏,车帘便被人从里面一把掀开,探出半个身子来的,正是沈照野。他今日的穿着与平日大相径庭,一扫往日偏好的深色系,换上了一身清浅的雪青色长袍,外罩同色系狐裘滚边披风,竟是李昶从未见他穿过的颜色。
    沈照野好整以暇地打量着站在雪地里的李昶,目光在他身上流转,尤其在膝盖位置微妙地停顿了一瞬。担心外面天寒冻着他,沈照野随即挑眉一笑,打破了沉默:“发什么愣呢?赶紧上车,外面冷。”
    李昶被他这话说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依言转身,吩咐彩云嬷嬷和小泉子去后面那辆马车,自己则由快步上前的照海扶着,走向前车。钻进车厢时,沈照野也伸出手,稳稳地搀了他一把。
    在铺着软垫的车厢内坐定,李昶忍不住又仔细将沈照野打量了一番。这身浅色衣裳确实让他显得格外不同,少了几分沙场悍将的凌厉,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清贵风流。
    “随棹表哥今日这身很是别致,令人耳目一新。”李昶由衷赞道。
    沈照野显然十分受用,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婴宁那丫头挑的,非说年节下要穿得鲜亮些,给全家人都做了一身。你的那份她也备好了,只是这几日你在宫里,她便留着要亲自交给你。”他顿了顿,带着点笑问道,“对了,礼物你可准备好了?这几身行头可是那丫头自掏腰包置办的,为了表示感动,我让她去我私库里挑谢礼,这丫头,差点没把我那点老底都给搬空。”
    李昶闻言,沉吟片刻,有些无奈道:“我如今手头也没什么新奇物件,每年宫里赏下来的,婴宁大抵都有了。剩下的……多是表哥你送我的,也不好再转赠给她。看来,只能先拿些银钱贴补她了,待日后寻到好的,再补上。”
    沈照野听了,哈哈一笑:“你送银子她更高兴!那丫头现在见了银子眼睛都放光,就差在脑门上刻见钱眼开四个字了。”他话锋一转,凑近些,故作可怜状,“雁王殿下,微臣近来手头也有些紧,不知殿下可否慷慨解囊……”
    李昶知他在玩笑,却还是顺着他的话,认真问道:“随棹表哥需要多少?”
    沈照野做出夸张的惊讶表情:“这么大方?”
    李昶微微抿唇,浅笑道:“比起沈少帅在永墉城一掷千金的豪爽,我这算不得什么。”
    沈照野朗声笑了起来。他在永墉挥金如土,自有其缘故,并非纯粹奢靡。笑罢,他道:“既然如此,听闻兰若寺附近村落有人酿了一种好酒,香气独特,永墉城里寻不着。可否辛苦雁王殿下,破费为我买上一壶?”
    “好。”李昶应得干脆。
    马车平稳地驶离宫城区域。沈照野掀开车窗帘帷看了一眼外面,随即,毫无预兆地转过身,没等李昶反应,便轻轻掀开了他的氅衣下摆,又将裤管向上捋起,堆在膝盖上方。
    只一眼,沈照野脸上那点轻松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骤然变得冰冷。
    “谁弄的?”他的声音不高,很沉。
    只见李昶的双膝上,大片青紫色的淤痕在白皙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尽管已经艾灸过、涂抹了药膏,但那痕迹依旧清晰可见。
    李昶完全没料到沈照野会直接查看他的膝盖,一时愣住。他脑中飞快思索着该如何将此事遮掩过去,正欲开口,沈照野却抢先一步,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李昶,想好了再回话。别对我扯谎。”
    其实沈照野原本并不确定李昶膝盖有恙,那日小朝会只是觉得他走姿微异,猜测或许是扭了脚,或是旧疾复发。直到方才,他注意到李昶上马车时动作僵硬,不似平常,身上还隐隐散发着一股不同于往日所用温补药方的甘苦,而是带着几分凛冽的辛气。
    沈照野虽不精通医术,但北疆苦寒,行军打仗常见冻伤之人。军医治伤保命时常用的附子、川乌这类虎狼之药,他早已闻惯了。而李昶身上此刻的药香里,正包含了那几种药材的气息。他深知李昶体质虚弱,受不得寒气,更受不住这等虎狼之药,强行使用只会损伤根本。
    久病成医,沈照野明白的道理,李昶自己岂会不知?他相信李昶绝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宫里有人不顾李昶的身体,刻意折腾他。是谁?皇后?不可能,她虽不喜阿昶,但不会用这么明显的手段。晋王?那厮最近被漕运案牵连,应当没这个心力。还是其他看不得李昶好的妃嫔皇子?沈照野心中瞬间闪过数个念头,怒火暗涌。
    事已至此,李昶看着沈照野眼中翻涌的暗色,心里明白,想要完全瞒过去已无可能。他垂下眼睑,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指尖捻着袖口银线绣的云纹:“击云刚回京,野性未驯。前日在御花园扑伤了皇后的雪狮子猫,还惊了赏梅的几位娘娘,秦昭仪险些落水,幸被宫人拉住。”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仔细斟酌过:“父皇震怒,要杖毙击云。我求了情,便改去椒房宫佛堂……跪省一日。”顿了顿,又补充道,“总要给各方一个交代。”
    沈照野冷笑一声,不知信了没信:“跪了多久?”
    “辰时到次日辰时。”
    “中途可曾起身?”
    “……不曾。”
    “用的什么药?”
    “太医院配的活血散。”李昶声音渐低,“方子我没细看。”
    沈照野突然伸手扣住他后颈,强迫他抬头对视。两人四目相触,呼吸交错间,李昶能清晰看到对方眼底隐而未发的气意:“那药里至少有三分附子,李昶,你当我是傻子?”
    李昶没料到药方都闻得出来,早知该多沐浴更衣几次的。可若说了实情,以他的性子必定要闹出风波。父皇近来愈发喜怒无常,万一迁怒沈家……
    “随棹表哥……”李昶放软了声调,指尖轻轻勾住沈照野的袖口,“我知错了。”
    这招向来有效。果然,沈照野紧绷的下颌线松动了几分,但语气仍硬:“错哪了?”
    “不该瞒你。”
    “还有呢?”
    沈照野沉默地看着他,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他知道李昶有所隐瞒,那药香绝非寻常药材那么简单。但看着李昶低眉顺眼、不欲多言的模样,他心头那股无名火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不是气李昶瞒他,每个人都有不愿人知的难处。他是气李昶不懂得爱惜自己,竟用了那般虎狼之药。这身子本就孱弱,年轻时不觉得,等年纪大了,有他受的。
    “……”李昶抿了抿唇,“不该用那副方子。”
    沈照野突然泄了气。他松开钳制,转而用掌心覆住那片淤青,热度透过皮肤传递:“你明知那药伤根本。现在年轻不觉得,等年纪大了——”
    “我知道。”李昶突然打断他,声音轻得像叹息,“可若不用猛药,今日便不能来见你。”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涌的怒火转移到他处。宫里的人他暂时动不得,毕竟要顾及皇帝的颜面。但那些宫妃外戚家族里的人呢?老的或许根基深厚动起来麻烦,那些小的、仗着家里势力在永墉城胡作非为的纨绔子弟,他还收拾不得吗?
    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让李昶回宫去住了。谁知道下次又会出什么幺蛾子。皇后亲自来请也不行!
    还有李昶那座据说春节前就能竣工的雁王府,他突然觉得这工期还是太慢了。回去就立刻再从民间高价聘请工匠,哪怕年节下工钱翻上几倍,也要尽快将王府收拾妥当,让李昶早日搬出来!
    车厢内一时寂静。雪粒敲打车顶的细响变得格外清晰。
    李昶悄悄观察着沈照野的神情,见他脸色由最初的震怒转为阴郁,再到渐渐趋于一种冷硬的平静,心知自己这番半真半假的话,恐怕已经让某些人要倒大霉了。但见沈照野似乎不再追问,他心下稍安,至少眼前这一关,算是勉强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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