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在汹涌的人潮里,向对方投去无声的窥视,任由心中的爱意如何烧灼,如何煎熬,仍要假装她们从未相识,形同陌路。
神明是不会为了电影哭的。
电影不过是一群爱做梦的人类,用光线和阴影,雕刻在胶片上的梦境。
她才不会和一个虚假的角色共情。
神明也不会为了女人哭。
女人只是大半天没有亲她,没有抱她,没有牵她的手,没有跟她说话而已……她才不是这么脆弱的生物,为了这点小事,心如刀绞。
从神明眼中徐徐坠落的那颗水滴,只能是放映厅在漏雨。
阿诺薇吸了吸鼻子,想悄悄擦掉眼泪,第二颗更大更烫的眼泪,又赶路似的往下掉。
第三颗和第四颗,接踵而至。
泪珠沉甸甸的,压得她的肩膀微微发抖。
“……好了,别哭了。”
女人递过来几张纸巾,一定是嫌她烦吧。
阿诺薇也不想这样,可是,听到女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眼泪愈发失去控制,就算用纸巾捂住眼皮,也完全没有办法停下。
“……对不起。”
泪水扰乱了她的呼吸,胸口随着抽噎而起伏,除了道歉,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你哭成这样,我要怎么看电影?”
女人轻声叹气,收起两人之间的扶手,让两张座椅连在一起,一定是为了消除阻碍,方便把她一脚踹走。
“……那我出去等你。”
阿诺薇正要起身,却被女人拉住手腕。
她又不敢还手,只能坐在原地,提心吊胆地等待,女人的鞋尖会踹到哪里。
……肩膀好像碰到了,什么过分柔软的东西。
阿诺薇僵住片刻,迟了好几拍才回过神来……女人没有踹她,而是把她拉进了怀里,暖暖抱住了她。
陷入女人体温包围的瞬间,神明的心脏,立刻被庞大的,没有边际的幸福充盈。
像从极夜的南寒带,忽然回到甜软的云朵里。
阿诺薇趴在女人肩头,不敢轻举妄动,真怕自己一伸手,就会打碎这个突然降临的美梦。
她的眼泪,沁到女人的裙子上,种下一片粉白色的小花。
“就这么伤心么?”
女人的手掌,绕到她身后,贴着她的背脊,轻拍打几下。像在哄小孩儿。
好不容易等到女人的怜爱,阿诺薇的委屈决堤而出:“……你不理我。”
“是谁有错在先?”女人问。
“……我。”阿诺薇老实承认。
“现在是谁在哄谁?”女人又问。
那能怎么办呢。
再不哄哄她,她的心都要碎了。
“过来。”
女人将阿诺薇搂得更近一些,用纸巾细细擦掉她脸上的泪痕,心疼又好笑。
“脸都哭花了。”
“……我怕你再也不理我了。”阿诺薇心有余悸。
“你是笨蛋吗。”
女人在她脸上一捏,靠过来,软软亲了一口她的唇角。
阿诺薇浑身一颤,连忙斜着脑袋迎上去,张口吮住女人的唇瓣,火急火燎地回吻。
……女人的嘴唇,好甜好甜。
虽然混进一点点眼泪的咸味儿……还是好甜好甜。
亲到了也委屈。
终于回到女人怀里,又忍不住开始恐惧下一次失去。
……大概,喜欢一个人,就是瞻前顾后,患得患失。
“不许再哭了。再哭,我就不亲你了。”
说着,女人来推她的肩膀,真要抽身离开。
阿诺薇急得发出一声呜咽,连忙锁住女人的腰,想把女人留在怀里。
但奔流了太久的眼泪,根本不听主人的指挥,越着急想收住,越是泛滥成灾。
女人轻轻叹气,指腹抚过阿诺薇潮湿的眼睫,把自己放回她的唇边。
“怎么办呢,这下真变成笨蛋了。”
笨蛋就笨蛋吧,阿诺薇已经不在乎了。
她只想抱紧怀中温热的身体,在失而复得的,女人甜蜜的唇舌之间沉沦。
阿诺薇没能看到那部电影的结局。
神明和女人,一前一后地穿过走廊,回到林小姐的客舱,来不及等房门彻底关拢,已经将怀抱交叠在一起,开始更加放肆的拥吻。
阿诺薇托着女人的后脑勺,将她顶在墙上,贪婪侵夺她的口腔,用愈发深入的湿甜触感,填补自己伤痕累累的心房。
女人的舌尖,像一小团湿漉漉的棉花糖,越咬越软,越咬越甜。
空调明明开得很足。
两个人的呼吸,彼此紧缠在一起,却像两座蠢蠢欲动的火山,不断倾吐着滚烫的浓雾。
神明并不安分的指尖,一遍遍揉过暖白的丝缎。
“嗯……薇薇……”
女人的双靥,很快染上诱人的绯红,连喘息也如此甜腻。
昏黄夜灯,照出雪白绵软的床铺,静静等待着一二三四五场晚风的席卷。
阿诺薇刚准备抱起女人,肩膀一沉——
女人推着她,要她靠床坐下,食指轻轻挑起她的下巴,居高临下地看她。
“哄好了,不哭了?”
“……嗯。”有人理直气壮。
委屈的时候,就是要被女人一直亲的。神明将为这个世界,颁布一项全新的法则。
女人故意把声音拖长,湿软的眼神,在她脸上隔空轻挠。“那……你该回去睡觉了。”
“……我一个人睡,会做噩梦的。”
神明才没有借着自己哭红的眼睛,故意摆出可怜巴巴的表情,骗取谁的同情。
女人的唇角浮起一丝无奈的宠溺,虽然看穿了她的小小心机,还是放低右手,往她腰上一推。
“去洗澡吧。”
离入睡时间还有好一阵子。
阿诺薇必须想出些活动,耗尽女人的体力,以免她再回想起那个不便深入的话题。
……但邮轮的客舱这么小,不能慢跑,不能游泳,也不能练拳击。
能在枕头上进行的活动,实在屈指可数。
阿诺薇只好将自己淹没在女人的体香里,把手指牢牢嵌进她的每一根指缝,不顾女人的挣扎和扭动,啃着她手臂内侧最柔嫩脆弱的皮肤,留下一排冷酷的吻痕。
像一头不安的幼兽,必须通过唇齿啃咬某物的触感,确认自己身在何处……然后烙下一枚又一枚,独属于她的标记。
或者三两口舔湿女人的耳垂,舌肉顶住她耳洞旁边微小的凹陷,来来回回地拨弄,听她情迷意乱,娇声胡言。
女人耳朵,暖玉一般温烫,险些要灼伤神明的嘴唇。
阿诺薇自己都累得气喘吁吁,还以为终于逃过一劫。
两人依偎在同一个被窝里,女人就睡在她鼻尖跟前,轻柔抚摸着她的侧脸,还是开口问她:“你的秘密,就那么怕我知道么?”
……神明终究没有逃过这一劫。
但停留在女人的怀抱里,维持着如此亲昵的姿势,神明的恐惧,好像也稍微减轻了一些。
“……我怕你会害怕。”她望进女人缱绻的双眼,如实相告。“我怕你知道了……就真的再也不理我了。”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不理你的。”女人向她许诺,语气温柔又郑重。
“……因为我的爱,最好吃么?”阿诺薇大概能猜到原因。
女人欣然赞同,贴近亲她的脸。
“整个宇宙里,薇薇的爱,最最最好吃~”
以情魇的标准来看,这位小姐大概也是,非常贪吃的类型吧。
在女人侧身退开之前,阿诺薇覆上她的双唇,为她献上一个足够深刻的吻,作为入睡前的最后一道甜点。
直到女人的呼吸逐渐平稳,在神明身边恬然入睡。
广袤无垠的海水,在窗外徐徐翻涌。
阿诺薇沉入更加漫长沉凝的思考。
如果女人迟早会知道,她真正的身份和目的,与其把这样锋利的危险,留到未来无法预知的某一天……
不如,从现在开始,通过某种方法,委婉地,试探地,向女人透露答案。
让女人逐渐看清那个恐怖的真相,而不至于,从神明的身边,仓皇逃离。
望着女人甜美的睡颜,阿诺薇拨开她额角的碎发,默然牵紧她的右手。
……被神明爱上的人,是不可以逃走的。
墨色一般的阴影,从客舱的四角开始弥漫,很快便填满整个房间。
今夜的梦境,将由神明亲手书写。
第38章
【太初无光, 天地幽邃。】
【有神栖于永夜,其身无量,其寿无穷。】
【神之形也, 非金石土木所能雕琢;神之名也,非愚氓唇舌所能称颂。】
【凡以有限之目, 妄观无垠之神者, 必为谵妄所困,溃散如尘。】
【——《旧谕·影之源》】
通往王城的石阶,被烈日晒得发烫。
将士们排成望不到头的整齐长队,徐徐穿过敞开的城门。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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