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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触手与魅魔 第38章

第38章

    “渊宁,有客人吗?我看门外停了辆自行车。”她问。
    林教授走在她身后,右手下意识地在身后攥紧,说谎的技巧不算高明。“没有客人,可能,是外头的人停的吧。”
    顾明溪并未起疑,仍是殷勤地笑着,递给林渊宁一本洋装书。
    “你前些天说想看赛珍珠的新书,我今天去书店,顺手买了一本,想着赶紧给你送来。”
    “多谢了,顾老师。”
    女人接过书,朝顾明溪点一点头,视线不安地瞄向衣柜的方向,话锋突转,比竖折还要生硬。
    “天这么晚了,囡囡也睡了,我就不留你喝茶了,快些回家吧。”
    顾明溪的笑容一僵,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决然地逐客,却也只能转身道别。
    “也对,那就不打扰你了。渊宁,你也早点休息。”
    女人松了口气。“慢走啊,顾老师”。
    顾明溪迈出几步,还没走到花园,又回过头来。
    “对了,听学生说,南山公园的荷花快开了。这周末,你有时间的话,带上囡囡,我们一起去春游吧。”
    女人的脚步随之顿住,仓皇编造着拒绝的理由。“不好意思啊,顾老师,这周末刚好有点事情……下次再约吧。”
    顾明溪的笑容更加尴尬,勉强维持着虚伪的体面。
    “好,没事。下次吧。”
    脚步远去,门锁轻响。
    女人终于送走了同事,奔回屋子里,拉开墙角的柜门。
    “……出来吧。”
    灯光倾洒进来,照出女人清癯的剪影。
    阿诺薇才不要出去——
    她环住林教授的腰,用力一拽,女人顿时失去平衡,也摔进这柜子里。
    ……摔在阿诺薇怀里。
    柜门徐徐合拢,将她们关进同一片黑暗。
    空间太过狭小,女人的背脊,只能紧贴着阿诺薇的胸膛,每次呼吸,都如此迫近。
    “你想看什么书,为什么不跟我说?”阿诺薇质问道,语气很难不沾染愠怒。
    林教授不敢回头看她,即使胸口正如此仓促地起伏,仍试图轻盈逃避。
    “你是学生。”
    神收紧手臂,听见自己的呼吸,愈发笨拙滚烫。
    “……我可以不是学生。”
    第28章
    林教授挣扎起来, 试图离开她的怀抱。
    “别闹了,快放开我。”
    阿诺薇并不松手,反倒将女人搂得更紧, 发出窝火又不甘的诘问:“林渊宁,你究竟在怕什么?”
    这只是一场梦境而已。
    她们根本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失去。
    为什么非要在她们之间, 凭空造出一条不可逾越的河流, 又亲手铸好枷锁,将她们困在河的两岸。
    沉默短暂蔓延,却又沉重得无法承担。
    女人的音量越来越低,清瘦的身体, 在神明的怀中微微颤抖。
    “如果有的感情, 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呢……”
    几缕灯光, 穿过柜门上镂空的雕花, 温煦而微弱,并不足以照亮这里的黑暗。
    但足以让阿诺薇找到女人的手。
    足以让神明的手心,覆住林教授的手背,手指一根根交叠, 然后牢牢相扣。
    “即使开头是错的, 我们总会有足够的时间,将它修改正确。”
    在遇到她之前,神明并未体会过恐惧的滋味。
    她们本不必患得患失, 进退两难。
    可女人依然犹豫不决:“如果无论如何,它都会伤害到你, 也会伤害到我呢……”
    “我以前受过很重的伤,跟死过一次差不多,所以, 应该不怎么怕疼。”
    阿诺薇的下巴,轻轻靠住女人肩膀,拇指勾进她的掌心,抚摸每一道温软的掌纹。
    “至于你……只要你愿意,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多少次,我都会保护你。”
    神明从未向谁,如此诚恳地表白心迹。
    也许正因为是在梦里,她才敢坦然望进自己的心,开诚布公,无所顾忌。
    女人侧过头来。
    “你说的这些……都是真心话么?”她问。
    “……你想要我怎么证明?”
    女人没有回答。
    没有回答,也是一种回答。
    维持着相拥又对视的姿势,她们的鼻尖,几乎重合在一起。
    ……再贴近一厘米,就能开始亲吻。
    梦里梦外,她们已经纠缠了如此之久,向她讨要一个柔软的,甜蜜的吻,应该不算十分过分。
    阿诺薇试着再靠近一些。
    女人没有躲开,只是颤抖着,缄默着,用湿软如水的眼睛看她。
    两具温热身躯,和玫瑰遍野的甜香,将衣柜填得满满当当。
    衬衫与旗袍彼此摩擦,发出窸窣的轻响。
    阿诺薇只差一点点就要吻到她,唇峰几乎已经触到一丝绵软——
    “不行……”
    女人忽然回头,如梦方醒,再次挣扎着推开柜门,试图逃离此地。
    神明的双唇已然落空,更不忍怀抱失去女人的体温,连忙捉住她的手,将女人重新锁回怀中。
    “好了,不亲了,让我抱抱就好……”阿诺薇哄她。
    女人喘息未定,再也不肯回过头,肩膀仍在不住发抖。
    很久以后,一颗滚烫的眼泪,跌落在阿诺薇的手背上。
    “薇薇,我们不应该这样。”
    字音拖着哭腔,像世间最柔软的锋刃,无法切开一团棉花,却可以划破神的胸膛。
    “不是的,你不是故意让我抱的。”阿诺薇贴在她耳边,轻声安慰。“你想跑……只是没能跑掉而已。”
    ……就算她们都心知肚明,这只是一句欲盖弥彰的谎言。
    女人卸去力气,彻底陷入阿诺薇的怀抱,不再奋力抵抗,那些荒谬的,不能言说的渴望。
    “妈妈,你去哪儿了?”
    囡囡穿着棉布拖鞋,揉着眼睛走进客厅。
    “囡囡……”
    林教授的手,隔着柜门,抚向那道小小的身影,不敢真的发出声音。
    “真奇怪,刚才还听到声音了……是去送薇薇了吗……”
    囡囡自言自语,打了个哈欠,又走回房间里去。
    囡囡并不知道,她要找的人,正在黑暗中悄然相拥。
    祈祷着永远不会有人发现,她们罪孽深重的秘密。
    ……
    等待毕业的最后一个月,实在漫长得不可思议。
    每一天,每一个小时,都要掰着手指头,利析秋毫,不知算上多少次。
    “……李清照在这首《点绛唇》中,将少女怀春的悸动,写到了极致。‘见客入来,袜刬金钗溜。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走’,是礼教与矜持。‘回首’,是情难自已。而‘青梅’,是春心萌动的少女,为自己找到的,一个最风雅,也最天真的借口。”
    林教授仍驻守在她的三尺讲台,絮絮地,轻柔地,诵读又解析,古人们梦笔生花,留下的字字与句句。
    和从前唯一的区别是,当她每次环视教室时,视线终于有了可以停驻的一角。
    阿诺薇会提前准备好微笑,花上一整堂课的时间,等待与她对视的瞬息。
    黎媛见阿诺薇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一有机会,便会变着花样调侃。
    下了课,有的人,双脚明明已经走在去车棚的路上,可心思还留在教室里,画地为牢。
    “我知道一个单词,可以描述你这种病情。”黎媛说。
    “什么单词?”神明心不在焉。
    黎媛嘿嘿一笑,念得一字一顿:“lovesick,害了相思病!”
    被好友如此嘲笑,阿诺薇不得不回过神来,冷眼瞄她。
    “那你就是‘the third wheel’。”
    “第三个轮子?为啥?”
    阿诺薇凑到黎媛耳边,也学她一字一顿的语气:“因为,这个短语的意思是——电,灯,泡。”
    话一说完,阿诺薇拔腿就跑,黎媛当然穷追不舍,跳起来踹了她好几脚。
    “你这个死没良心的!还不是看在你请我吃卤粉的份上,我才陪你去蹭课的,你以为我想啊!”
    春去夏来,毕业的日子越来越近。
    人心摇曳,花也盛放。
    蔷薇铺满篱笆,合欢像凝在树梢的粉雾。
    阿诺薇在树下捡到一枝栀子,骑车穿过校园,经过林教授身边时,往她手边一递。
    “林教授,送你花。”
    “快拿开!”林渊宁惶然失措,手忙脚乱地推拒。“我不要。”
    不曾想,忙中出错,手掌没能推准阿诺薇的胳膊,反倒一掌拍在花上,将那枝开得正盛的栀子,拍得七零八落。
    “不收就不收,好端端的,你打人干什么。”阿诺薇故意逗她。
    温润如玉的林教授,竟真被气得一跺脚,脸颊顷刻间浮起红云。“谁打你了,尽知道胡说!”
    阿诺薇也不认错,骑着车,晃晃悠悠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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