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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解脱(下)

    游魂之剑 作者:佚名
    第17章 解脱(下)
    在法兰达,十五重至高天的神话体系是主流的信仰,这种多神教模式下,人们往往会以神灵教义之间的矛盾或相似之处区分阵营,虽然有些神灵的教义中有明显衝突,但教徒之间也谈不上说互相指责对方为异端。
    前提是,你不是一个假信徒。
    假信比无信更加可恶。
    至高天信仰其实已经相当包容,对於无信者或者泛信徒基本上都是理解和庇护的態度,至少你去寻求神职人员的帮助,人家都会表示理解,也能享受到天使雕像的增益。
    假信徒並不是不信神的人,也不是说见一个神拜一个神的无信者,而是本身並不相信至高天的信仰,明知道至高天御主的立场与教义,只是为了自己的需求而假装拜神的信徒。
    因信称义这套,在至高天多神教体系下不仅不会被理解,而且会被严重的唾弃。
    你要么公开表示自己不相信神灵的存在,要么选择认同至高天的体系,哪怕谁都不信,也好过装模作样的人。
    塞雷斯知道那些假信徒是什么下场,他们很好辨认出来。
    他的父亲天天跟天使雕像这些物件打交道,曾经有一个客户找他订做一具石像鬼,隨行特意带著一个假意改信的半精灵,在激活启动的时候,半精灵不论怎么操控符文,石像鬼就是无法启动,而换了个人刚拿起符文石,石像鬼立刻飞了起来。
    假信徒不被承认,也不被祝福,祭司的治疗都无法对其生效,甚至连神灵留下的符號铭文都无法辨別理解。
    这样的人,用李德利那个世界的话来说,和上了失信名单的老赖没什么差別。
    塞雷斯和父亲差不多,或者说大部分人其实都只是泛信徒,虽然没有皈依,但是他们都尊重和坚信至高天存在於此,所以神灵也允许他们学习符文、雕刻神像赚钱,这是很合理的。
    面对妇人的言辞,塞雷斯第一反应就是,对方的母亲是个假信徒。
    “也许吧,但是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办法呢。”纳沙娃摇摇头:“她是不是假信徒,害死她的也是老头而不是神灵,术士都给出了防疫的手段,如果不是他的固执和愚昧,妈妈怎么会死?”
    塞雷斯张了张口,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起。
    老约克並没有给他提供多少相关的记忆,他似乎也不是很愿意提起这方面的事情。
    作为一个旁观者的话,塞雷斯知道祈祷、祝福是不会降临在假信徒身上,他也不知道老约克为了妻子到底付出了多少,但隱约地,塞雷斯觉得老约克应该没少去为妻子寻求庇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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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因很简单,一个诚挚的信徒,遇到什么事情,第一时间都是向神祈祷,塞雷斯母亲就是这样的,很多人都是这样。
    但真相到底如何,只有继续消化吞噬老约克的灵魂才能知道。
    有一点是可以確认的。
    “他不觉得自己错了……这一点是真的。”塞雷斯开口道:“到死他都觉得,这是为了你们好。”
    这並不是出於老约克的本能,而是塞雷斯自己思考后给出的回答。
    “为了我们好?”纳沙娃气笑了:“他口口声声为別人好,他自己好到哪里去了?六十年没出过村子,除了地主和家人,认识的人不超过五个,他懂什么为我们好?”
    “妈妈嫁给他后,就没有过两件新衣服,他不允许妈妈自救,也不允许我离开村子寻求爱情——可结果呢,我早就劝他说了,叛军已经那么近了,还不跟我们走,最后还是被人打上门了才知道跑。”
    “我不恨他,一点不恨他。他来到这里无依无靠,我已经组建了新家庭,孩子也长大了。他无依无靠,年纪又大了,除了种地什么都不会做,寻著干短工再咬咬牙,还想借钱租地,结果没多久,就听说他因为拖欠领主的税而被抓了。”
    纳沙娃平静地说道:“他很可怜,甚至不知道花谷镇能保持安寧是有原因的,男爵大人保护著一方並不是没有代价的,组建兵丁、维持治安、出兵平叛的费用,让花谷镇的税额可比別的地方高了三成多。”
    “我一直在劝他,我劝了他一辈子,他就是不听,我有什么办法?他真的很可怜,可怜的程度已经超过了我对他害死妈妈的恨意,可他最后让你来找我,告诉我妈妈的戒指在家门口的树下……呵,他还以为,我是恨他害死了妈妈吗?”
    纳沙娃长嘆一口气,沉默了一会儿,看向远方,徐徐说道:“正相反,我一点不怪他害死了妈妈。虽然我很生气,我因此愤怒无比,但是我知道……这他妈的就是我的父亲。约克·汉考斯,这是他必然会做的事情。他认识浅薄,固执愚昧,害死了別人也害死了自己……可是。”
    她別过头,眼神复杂。
    就在纳沙娃说完这番话的一瞬间,塞雷斯的大脑突然传来一声轰鸣,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坍塌,原来一直在阻挠塞雷斯开口提及的阻碍,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我能感受到……很多,很多强烈的情绪在心中爆发。】
    他捂著胸口,眼中不自觉地泛起泪光,当他看向纳沙娃的时候,心中既有悔恨,也有苦楚。
    【是吗,原来是这样,他真正放不下的,並不是害死妻子的行为。】
    “老约克爷爷,他从来没有想伤害任何一个人。”
    塞雷斯缓缓说道:“很久以前,他或许亲眼目睹了一个女人是如何因为违背了戒律,喝酒自燃,整个人被烧成灰烬,给他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他的认识很有限,並不知道你母亲是个假信徒,就算不是假信徒,也不是所有至高天都禁止女性饮酒。”
    “他不理解,也无人为他一个佃农讲解,一辈子困在土地上的他,只是认准了这件事。远在王都的术士劝解,远不如亲眼所见对他的印象深刻。”
    “他知道你会不理解或者记恨他,但是……纳沙娃女士,你是怎么从瘟疫中活过来的呢?”
    纳沙娃沉默了片刻,说道:“母亲在我面前病死后,我选择喝了酒,当著他的面。”
    “父亲並没有阻拦我,我喝下酒后,就开始收拾盘缠逃离溪谷镇,做好了一切准备,我想著我要去一个安全、开明,远离固执乡巴佬的地方——於是就选了这里。”
    “我想,从那个时候起。”塞雷斯说道:“他就已经服软了。”
    “怎么可能,这老东西,一辈子都不听人劝。”
    “他把戒指埋在了橡树下,说明他知道你记恨他,直到最后,他想的也不是祈求你原谅,而是希望以后你有机会的话,可以去挖出来。”
    塞雷斯说:“这压根並不是想要向你道歉,而是他觉得,自己依旧是为了你好。”
    纳沙娃看了他一眼:“他总是用这个藉口,我早就麻木了。”
    “是,他是为了我好,为了家庭,他没有任何娱乐和消遣,为了妈妈,他献出了自己的所有积蓄向神殿祈祷,为了我,他甚至放弃了自己的信仰……呵。”
    纳沙娃摇摇头:“总是自以为是,总是不顾別人的想法,总是盲目地做这种该死的牺牲,我的父亲啊,呵,你这个白痴,就是因为你总是这样,事到如今,我甚至连恨你都做不到。”
    “但是,我还能怎么办呢?我做不到与你和解,你既然派了这个孩子过来找我,那你是什么状態,我已经猜得到了,如果不是时日无多,你怎么会低头认错?”
    纳沙娃说著,隨之哽咽起来。
    “白痴。”她用掌根抹去眼泪:“你这个白痴,纯粹的白痴,如果你早点跟我们沟通交流,听得下去人话,你哪会落到这地步。为什么所有的事情你都要自己扛著?你凭什么觉得自己是对的?谁逼著你一个人去面对这些了?跟我们好好交流一下不好吗?约克·汉考斯,你这彻头彻尾的白痴……”
    塞雷斯没有在吭声了,他的心中升腾起无限的悔恨,可是悔恨之中,塞雷斯却能感受到一丝……解脱?
    纳沙娃並不知道。
    其实老约克一直到刚刚,都不觉得是自己错了。
    在塞雷斯感受到的思维和情绪中,老约克压根没有考虑过女儿是什么感受,他只是按照自己的思想,强行认为『女儿一定觉得我害死了她母亲,那我就把遗物的位置告诉她、好补偿她』。
    纵观他的一生,这种总是不问需要、自以为是的善意,贯彻了始终。
    他很可悲,一辈子没有离开过农庄的人,大字不识一个,没有人告诉他该怎么去跟人交流,去互相沟通,所有的认识都来自於亲眼所见,只要超出他范围的,那一定是虚假的、不存在的。
    他並不坏,就像纳沙娃说的,他从来没有想过伤害任何一个人,在他生命的每一个时期,老约克干的事情,都是他根据经验和实践所做的,完全基於惯性。
    可是时间是向前走的。
    靠天吃饭的农民,有时候最大的变故並不是来自於天,而是人。靠血缘亲情维繫的家庭,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孩子会长大,出生环境稍好点,不会再愿意在赤贫中挣扎,有她的诉求,希望去更安稳的地方生活。
    老约克浅薄的一生里,没有经歷过多少事情,甚至可能没有塞雷斯这三天经歷的变故多,在他看来,这样平凡单纯的生活会持续到死,在他的后代身上重复,在后代的后代身上再一次上演。
    纳沙娃谈到最后,也没有过问塞雷斯和老约克的事情,一个是,她已经猜到了很多,再一个,塞雷斯和她的交流,让她感觉自己跟那个倔强的老头难得坐下来谈了一回。
    而伴隨著塞雷斯和纳沙娃的谈话,老约克的灵魂光团开始以几倍的速度迅速崩塌消融。
    “你知道吗,我很小时候就嚮往著外面的世界,像你这么大年纪的时候,我天天逃出去到山里摘山核桃,还跟猴子打过架呢。”
    “那老约克每次都气坏了吧,没少因此打你。”
    “当然啦,好几次他气的要打断我的腿,说我迟早会被山妖吸乾灵魂,可每一次,他早上起来都会把我踢掉的被子盖好。”
    “顺手的事,说不定是半夜时候过来看你的时候,就给你盖上了。”
    “確实,真是的,他也不想想看,如果不是捂著难受,谁会踹开被子呀。”
    灵魂光团快速消融,大量的记忆被塞雷斯接收,拋弃掉大量重复和无聊的垃圾信息,塞雷斯很快就发现了一些东西。
    老约克从来没有跟女儿、跟妻子好好谈过。
    他从来就不知道女儿为什么想要往外面跑,但是他最后允许了女儿背井离乡,定居异地。
    他从来就不知道妻子是个假信徒,俩人的婚姻是地主安排的,谈不上有多少爱情。
    但在塞雷斯看到的记忆里,有很多次,他冒著风雪前往神殿,双膝跪地,向八重天诚挚祈祷整整三天。
    然后,就没了。
    老约克的记忆,很平凡,毫无激情,也没有什么传奇色彩,远没有塞雷斯听过的奇闻軼事精彩,甚至如果写成书,那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又臭又长的一生,给人的感觉就是,这种人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既没有什么功过,也没有什么得失,主动看不会看一眼,丟在人海里立刻就会被淹没,即便今天见过,第二天也不会有任何回忆。
    但是,不知道为何,当塞雷斯完全吸收掉最后一缕灵魂光团的时候,他却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失落和惆悵。
    “约克·汉考斯,溪谷镇人士,家贫,生而为农奴,父母早亡,为地主劳作耕种,六十年不曾离家,乡绅作主安排婚事,后有一女,转为佃户,持续耕作,偶有閒时,便诚心祭拜八重天,晚年,逢瘟疫,妻死,遇战乱,女散,逃外镇,难付重税,遂入狱,劳作四年,倦不堪死。”
    塞雷斯静静站在原地,任由往事化作浮尘,从指尖缝隙间掠过,亲身经歷过了这样一个小人物波澜不惊的一生。
    “这就是你……和我。”
    心愿了结,再无需滯留。
    凹槽上的灵魂光团彻底散去,没有留下一点痕跡。
    在和女儿的交流中属於老约克的人生,就此画上了完结。
    夕阳坠入地平线,夜幕悄无声息撑起天穹,晚风绕过肩头舍下寒意,塞雷斯才恍然醒来。
    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远离了纳沙娃的住所,站在一处木桥上,在这里呆了很久。
    他转头看去,一户户房屋逐渐点燃灯火,纳沙娃,老约克的女儿,还有其他人家的孩子,就在其中。
    这时候,塞雷斯的心中已经无比平静,老约克的灵魂在最后彻底撒手,任由他吞噬,已经说明了很多。
    从未有一个人像老约克这样死的彻底,消散无踪。
    在这一刻,塞雷斯甚至隱约感受到,属於老约克存在过的痕跡正在快速褪去。
    “感谢您的付出。”
    塞雷斯向老约克最后低头致意,转身离去。
    老约克和女儿好好聊过,他的心愿圆满了,可他还有自己的心愿没有了却。
    “话说回来,完全消化灵魂后,之前的『勤恳』会不会有什么变化?凹槽上都没有灵魂光团了,这个能力会不会因此消失啊。”
    塞雷斯想到这里,立刻集中意志,依旧没有看见凹槽上的灵魂。
    “果然。”
    塞雷斯心中略有失落。
    果然消化灵魂也是有代价的吗,自己只能在消化期间借用这些能力。
    “嗯,话说这个是什么……”
    突然间,塞雷斯余光一扫,察觉异样,心生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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