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是局外人，所以陆城生只是大概对她解释说：“长辈之间有些误会。”
    但没想到张凝妍会突然泛起愤怒的情绪，她说：“明知他继母对他不好，齐阿姨为什么还要道歉？”
    陆城生停顿了下，叹口气说：“长辈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只要能对晚辈好，不用计较那么多。”
    “对哪个晚辈好”，陆城生应该也没想到张凝妍这个局外人会揪着这个话题不放，她步步紧逼着问：“陆掖吗？那夏书岐怎么办？你们没在乎过他的感受吗？”
    “他以前受的委屈，他被苛待，你们是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
    张凝妍：“凭什么让齐阿姨向她道歉？凭什么？！那夏书岐过去的生活就是个笑话吗？！”
    “你们以前说不要他就不要他了！需要他的时候，也不管是不是会让他和他父亲的关系决裂，就自私地把他叫过去！现在知道了对方苛待他，对方没把他当亲儿子养，你们为了你们的亲儿子，还去向对方道歉！！”
    张凝妍说话的声音大，引来了餐厅内其他人的注意力，但她不管不顾。
    那天她像是一个没有教养的人，不管不顾不分场合地点的发起脾气：“你们当他是什么！是什么啊？！”
    ……
    这顿晚饭服务员把菜端上来了，但是没人吃过一口。张凝妍除了没有掀桌，其他该发的火都发了，发完之后她拽起夏书岐就走。
    发了那么久脾气的是她，结果走到门口时，也是她生着气喘着气，她眼底通红，是被气哭了。
    她的样子都映进了夏书岐的眼里。
    陆掖跟出来，站在他们两个身后不远处，他想往前迈一步，却又觉得没资格过去。
    十多年来，他朝夏书岐闹过很多次脾气，两个人之间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以前的他理直气壮，但这一刻，他竟然觉得没脸站在夏书岐面前。
    夏书岐回头看到了他，告诉陆掖：“陆叔那边，你去说说吧。”
    陆掖没对夏书岐提过小时候的事，但小时候他追着这个人天天喊哥的记忆其实没因为年岁增长被丢下过，他说：“没什么好说的，她刚说的也没什么不对。”
    夏书岐没说别的，回过身，带着张凝妍走了。
    他开车带她回家，回他们自己的家。
    家里买了她喜欢的沙发，窗帘也换成了和她卧室一样的款式。夏书岐还在网上挑了几个和她家里一样的玩偶放在了卧室，他觉得她可能想要这些熟悉的“伙伴”陪着。
    回去的路上张凝妍一直不说话，夏书岐每次转头时她都在哭，闷声掉眼泪，掉完自己又擦。
    车子在红绿灯面前停下，车窗外下起了雨，落在人行横道上，也落在来往的每一辆车上。
    夏书岐伸手，用指背擦掉她眼泪：“别哭了，都是过去的事了。”
    不说话还好，说话时张凝妍哭得更大声，她边哭边说：“他们凭什么这么对你，凭什么啊！”
    路上他没把她哄好。
    直到下了车，张凝妍走在前面，夏书岐拿着伞追上去：“下雨了，进来。”
    张凝妍转头问他：“你为什么不闹？当初你不开心，你为什么不闹啊！”
    因为下了雨，小区内没有什么行人，只能听见雨滴拍打在伞面的声音。
    可是问完这句话张凝妍自己却愣住了，她要他怎么闹。
    她从小生长在幸福的家庭，每次诉求没有被满足心情没有被照顾时，她知道她都可以闹，因为闹过之后爸妈都会让着她，会给她的情绪一个交代。
    可是对于小时候的夏书岐来说，不是心情是否被照顾的问题，他没有一个稳定的家。
    他顾不上心情，因为他要“求生”，他最高的优先级是要先做到不被再次丢弃。
    所以哪怕别人说他脏，他也要衡量这和再被抛弃或者被送回陆家之间，哪一个更不可接受。
    她凭什么能站在绝对安全的区域嘲笑指责他在生存中的选择方式。
    她凭什么！
    张凝妍后悔了，又怕夏书岐真去回答她刚刚的问题，她迅速扑到他怀里抱紧他，她摇着头，她不该这么问。
    她在他怀里哭得很大声。
    夏书岐一手撑着伞，一手抱紧她。
    怀里的人柔软充实，紧紧贴着他的胸膛。
    他的手掌反复地摸着她的脑袋。
    张凝妍抱了他一阵后终于不哭了，外面雨实在大，夏书岐先带她上楼，收了伞后怕她冷，他把自己的外套给她。
    张凝妍按住他的手，问：“你在想什么？”
    她下午闹了这么久，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感受，有没有给他添麻烦。
    夏书岐还是把外套先给她穿上，穿好后揉了下她的脑袋，说：“没想什么。”
    但也不是什么都没有，他按下电梯按钮，等待电梯时他在想，这，也是婚姻带给他的预期之外的惊喜吧。
    夏书岐转头，看她说：“以后有老婆给我撑腰了。”
    第77章
    听他说完这句话, 刚把他放开没多久的张凝妍，又一下子把他抱住。
    夏书岐第二次感觉到，她撞到他怀里的感受。
    电梯门开了, 张凝妍也没松开他，夏书岐揽着她的腰, 带她进了电梯。
    她抱得紧，但他也没有推开的打算, 身体稍微往前, 摁了楼层。
    不久电梯再次停下，夏书岐后退着出了电梯，直到带张凝妍回了家。
    关上家门，夏书岐往后退了一步, 后背撞到门上。
    伸手摸摸身前人的脑袋，这里没雨，也没外人，她想抱多久都行。
    他喜欢她的拥抱。他喜欢有人不要命地抱紧他的感受。
    张凝妍的身上还穿着他的外套，她抬头，叫他的名字：“夏书岐。”
    夏书岐：“嗯。”
    她因为哭过，眼底还红着，声音有一点哑，因为外面淋了些雨的关系, 眉眼间透着潮湿感。
    张凝妍问：“我们的那份结婚证明后来寄到你家了吗？”
    他们结婚的那天流程快的几乎五分钟就完成了, 后来工作人员说结婚证还提供邮寄服务, 两周就能寄到，但张凝妍一直没看过那份结婚证明。
    夏书岐看过，刚收到的时候他就拆开看过。
    他说：“嗯，收到了, 怎么了？”
    想起结婚那天时，张凝妍在车上甚至还查过他们的婚姻是否有法律效力，夏书岐摸着她的脑袋问：“还担心我骗你去结了个假婚吗？”
    张凝妍说：“我没怀疑。”
    夏书岐看她。
    张凝妍的声音清楚坚定，她说：“我想问，用那个东西能不能证明，不管在哪，但有我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夏书岐不知道如何形容
    这一瞬间她带给他的感受，或许和窗外的天气差不多。阴云扑了满天，夹杂着电闪雷鸣，她占满他的全世界，每一秒都带着刺眼的明亮和振聋发聩的轰鸣。
    夏书岐低头亲吻她，这一次的欢爱，他一点也不绅士，没有小心翼翼的触碰、试探、关照。他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她是我的，我和她有一个家，我是她的。
    ……
    张凝妍这段时间陪夏书岐一起到外地给家里装修上班，直到过去了三个多月，她才忽然意识到田浩企很久没和她联系了。
    以前常来常往的朋友突然没了消息，她有些担心。
    这种担心，她某天吃饭时和夏书岐提到过，夏书岐当然知道原因，他警告田浩企离张凝妍远一点，而他则没有把他曾经做过的事告诉她。
    田浩企一直没等到表白的机会，在张凝妍的心里，他是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朋友没动静了，自然会担心，夏书岐理解，但给的回复没那么善解人意，他说：“他都那么大了，能出什么事，或许公司太忙，或许交女朋友了。”
    这么没有温度的话，不像是从夏书岐的嘴里说出来的，但张凝妍也能猜到为什么。他之前因为田浩企和她的关系吃过醋，那是她第一次把那张“如果惹你生气了，该怎么哄你”的纸条拿给他看。
    张凝妍解释说：“我和他真的只是朋友，如果朋友没消息了，你也会担心的。”
    夏书岐笑了下，问：“那如果我没消息了呢？”
    张凝妍刚想说话，话到嘴边却卡了几秒。随口的闲聊，突然通过代入想象变得过分认真。她看着夏书岐说：“你不能对我没消息。”
    他又说：“无论去哪你都要告诉我。”
    夏书岐不和她开玩笑了，用手背碰了碰她的脸，说：“嗯。”
    后来商务活动上，张凝妍和田浩企都受到邀请，出现在了同一场合中，那天夏书岐也陪她一起去。
    因为正好碰到，张凝妍想找机会和田浩企说几句话，看看他最近到底在忙什么。
    她去二楼的洗手间出来时，站在栏杆旁，看见了一楼的田浩企，田浩企远远地也看到她了，他举起手里的酒杯朝她示意了下，不过他并没有朝她走过来或者等她的意思，反而和其他人边走边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