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假期的第二天早晨。
    早上七点半，市图书馆附近的一家老字號早餐店门前已经排起了长队。
    陈元占了一张靠街边的空桌，把刚买好的两屉小笼包和两碗热豆浆放在桌面上。
    他刚坐下，就看到街角处走过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萧月欣今天穿著昨天新买的那套米白色针织开衫和浅蓝色直筒牛仔裤。
    有了新衣服的衬托，她整个人看著比穿旧校服时精神了许多，步子也轻快了不少。
    “这里。”陈元冲她招了招手。
    萧月欣快步走过来，在他对面的塑料凳子上坐下。
    “等很久了吗？我出门晚了点，应该我来排队的。”她看了一眼桌上冒著热气的早餐。
    “我住得近，走过来顺路。”陈元把筷子递给她，“赶紧趁热吃，吃完去图书馆占座。国庆虽然放假，但来图书馆自习的高三学生肯定不少，更別提还有大把的考研老公的学生了，去晚了就没好位置了。”
    萧月欣点点头，接过筷子安静地吃了起来。
    两人快速解决完早餐，穿过马路来到了市图书馆。
    假期第一天大家都还在放鬆，但第二天早上，图书馆一楼的自习室里已经坐满了附近中学的学生。
    陈元和萧月欣在靠窗的角落找了两个相邻的空位坐下。
    从书包里拿出几套理综和数学试卷，两人极其默契地进入了学习状態。
    作为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还坐了这么久的同桌，他们之间並不需要多余的交流。
    遇到普通的题目各自刷，只有在碰到极其变態的压轴大题，或者思路卡壳的时候，才会把草稿纸推到对方面前，低声探討几句解题步骤。
    十点多的时候，萧月欣握著笔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遇到了一道极其复杂的物理电磁场压轴大题，题目里嵌套了三种不同的粒子运动轨跡，计算量很大。她盯著卷子看了几分钟，眉头微微皱起，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画了几个受力分析图，但始终没找到最简便的切入点。
    坐在旁边的陈元察觉到了她停顿的动作。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她的卷面，没有说话，而是直接把自己的草稿纸推了过去。
    陈元拿起笔，在她的草稿纸上迅速画了一个极其清晰的坐標系，然后在其中一个关键的磁场临界点上，画了一条辅助的虚线，並在旁边写下了一个动量守恆的拓展公式。
    画完之后，他用笔尖点了点那个公式，把草稿纸推回萧月欣面前。
    萧月欣低头看著那条辅助线和公式，原本纠结的思路瞬间豁然开朗。
    她眼睛一亮，冲陈元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快速演算起来。
    这种独属於学霸之间一点就透的交流方式，省去了所有繁琐的讲解。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中飞速流逝。
    临近中午十二点，自习室里的人开始陆陆续续去外面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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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月欣合上笔盖，轻轻转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右手腕。
    她做完了一整套理综卷子和半套数学，效率极高。
    她偏过头，发现陈元早就停笔了。
    他手里並没有拿高三的复习资料，而是在翻看一本纯英文的物理拓展期刊。
    萧月欣看了一眼那本期刊的封面，想起了开学这段时间班里的一件事。
    “我们班最近有很多同学都在报名参加全国中学生奥林匹克竞赛的选拔，怎么没看到你去参加？”萧月欣轻声问道。
    以陈元常年霸榜年级第一的理科成绩，老刘和其他科任老师不可能不让他去报名。
    陈元把手里的期刊合上，隨口答道：“高一的时候参加过数学和物理竞赛，高二下学期比完，拿了两个国一，高三就懒得再去折腾了。费时间，不如搞点別的。”
    萧月欣愣了一下。
    虽然知道他成绩好，但国一这种级別的奖项，在一中这种重点高中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好厉害。”萧月欣由衷地感嘆了一句，眼神里带著明显的崇拜。
    陈元看著她这副认真的模样，笑了笑，伸出手在她头顶轻轻揉了一下。
    “哪里哪里，也就一般水平。”陈元极其谦虚地摆了摆手。
    萧月欣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缩了缩脖子。听著他这明显带著炫耀意味的话，她没忍住，脱口而出吐槽了一句。
    “我怎么感觉你在凡尔赛？”
    话音刚落，陈元突然坐直了身体，装出一副极其惊讶的表情。
    “你怎么知道？”
    萧月欣看著他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这个白眼没有任何威慑力，反而因为她五官清秀，透出几分十八岁少女特有的生动与娇俏。
    陈元看著她，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萧月欣做出这种极其放鬆，还带著点小脾气的表情。
    以前的她，永远都是低著头，说话轻声细语，连直视別人的眼睛都不敢，更別提跟男生翻白眼开玩笑了。
    察觉到陈元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脸上，萧月欣的脸颊慢慢热了起来。
    她也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些出格。
    和陈元待在一起的时候，她变得越来越不像以前那样了。
    她有些侷促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捏住了卷子的一角。
    陈元意识到自己刚才盯著人家看有些冒犯，他乾咳了一声，收回了目光。
    “你刚才那样挺好的。”陈元看著桌上的试卷，语气却很认真。
    萧月欣捏著卷子的手停住了。
    “以后多笑笑，开心一点。”陈元继续说道，“遇到我这种说欠揍话的时候，该翻白眼就翻白眼，该吐槽就吐槽。你是个十八岁的高中生，本来就该是这样鲜活的，不用总是把心事全憋在心里。”
    不需要刻意去维持什么懂事或者自卑的人设，有情绪就表达，有玩笑就接。
    这才是这个年纪的女孩该有的样子。
    萧月欣听著这番话，脸更红了。
    她依然低著头，没有吭声。
    自习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传来的微弱嗡嗡声。
    过了一会儿。
    萧月欣鬆开捏著卷子的手。
    她缓缓抬起头，迎上了陈元的目光。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褪去了往日的躲闪，多了一份清明与坚定。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