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商场出来，两人直接打车去了家具城。
    国庆假期第一天，家具城里的人也不少，大多是拖家带口来添置大件的。
    陈元带著萧月欣在一楼的导览图前扫了一眼，便径直乘坐扶梯上了二楼的家具区。
    展厅面积很大，各式各样的沙发按风格划分成一个个小区域。
    “我们的预算不用买真皮的，贵不说，放在工作室里也显得太严肃，主要图个坐著舒服。你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陈元把选款的任务交给了萧月欣。
    萧月欣点点头。她走在那些布置精美的样板间里，视线扫过一张张沙发。
    面对这些款式多样的沙发，她下意识的动作就是先去翻找掛在边角的价格標籤。
    连著看了三四张，標籤上四位数的標价让她暗暗咋舌。
    走到一张宝蓝色的丝绒沙发前，她刚低头准备找標籤，一只手伸过来，准確地捂住了那块小纸牌。
    “挑家具是用身体去感受，不是用钱包去感受。”陈元看著她，“你先坐上去试试软硬，觉得舒服了咱们再谈价钱。不用替我省钱。”
    萧月欣被他说穿了心思，有些不好意思。
    她试探著在那张宝蓝色的沙发上坐了一下，很快摇了摇头：“太软了，坐下去整个人都陷进去了，起来费劲。”
    “那就换。”
    两人在展区里转了大半圈。试过偏硬的排骨架沙发，也试过顏色过於鲜艷的亮黄色单人椅，都没找到合適的。
    直到走到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萧月欣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组米灰色的双人布艺沙发。造型很简单，没有多余的金属装饰和复杂的雕花，扶手圆润，顏色看著很温和，而且极其耐脏。
    萧月欣走过去坐下，身体往后靠了靠。
    高密度的海绵提供了很好的支撑力，不至於太软塌，背部的贴合度也刚刚好。
    “这个挺舒服的。”她抬起头看向陈元。
    陈元走过去，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试了试弹性，確实不错。
    大小也合適，放进他们那个工作室里刚刚好，不会显得拥挤。
    “行，就这个了。”
    陈元站起身，叫来不远处的导购开单。
    他顺便在旁边的展区挑了一个原木色的小圆茶几，可以用来放水、零食和各种道具。
    付钱的时候加了五十块钱的同城加急运费，商家承诺下午三点前直接送到楼上。
    离开家具城，两人坐公交车回到了商住楼。
    刚走到一楼大厅，保安室的大爷就冲他们招手。之前在小商品批发城买的那堆道具已经送到了，整整两大个黑色塑料编织袋，堆在保安室门口十分显眼。
    陈元过去道了声谢，单手拎起那个装满杂物的大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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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月欣则主动提起了那个装衣服和轻便道具的小袋子。
    两人乘坐电梯来到十七楼。
    掏钥匙开门。
    工作室里有些闷热，陈元隨手把窗户打开，又开启了预先配备的风扇，將两大袋东西放在了空地上。
    “看样子还得买个空调。”他看著墙上的空调管道口，“原来应该是装了空调的，不过被搬走了。”
    陈元脱下外套，解开编织袋的绳子，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
    “先把这些东西规整一下，不然等会沙发搬进来没地方放。”
    萧月欣小心翼翼地捋平身上新买的针织开衫，走到那堆杂物前开始动手。
    她把买来的那几件衣服拿出来，按顏色和款式摺叠好，整齐地放进靠墙的空储物柜里。
    陈元从袋子最底下把那个惨白的半身假人拽了出来。
    他提著假人的脖子，走到窗边打量了一下，然后拿起一顶顺手买的白毛假髮，直接扣在了假人的光头上。
    “怎么样？这造型够不够非主流？”陈元转过头问。
    萧月欣正抱著一摞衣服，抬头看了一眼那个顶著白毛的惨白假人，没忍住笑了出来。
    陈元把假人立在墙角，又把反向水枪、塑料大斧头这些零碎杂物统统收进桌子底下的抽屉里。
    两人配合默契，不到半小时，就把买来的两大袋道具全部归置妥当。
    原本空荡荡只摆著几张旧课桌的工作室，因为多了这些奇奇怪怪的杂物，反倒褪去了那种冷冰冰的廉价出租屋感，变得充实且有人气了不少。
    萧月欣找来一块抹布，去洗手间洗乾净，回来把靠窗那片准备放沙发的空地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
    下午三点多，走廊里传来了手推车的声音。
    门被敲响。
    送家具的两个师傅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外，推车上放著包装严实的沙发和拆解状態的茶几。
    “是这家吧？”师傅核对了一下单號。
    “对，搬进来就行，放窗户旁边。”陈元侧过身把门让开。
    师傅手脚麻利。
    两人合力把沉重的沙发抬进屋，撕开外层的防尘塑料膜和硬纸板。
    接著又拿出电动螺丝刀，三下五除二把原木色小茶几的腿拧紧。
    陈元去楼下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瓶冰水，递给安装完准备收拾工具的师傅。
    “谢了小伙子。”师傅接过水，把地上的废纸箱和塑料膜归拢到一起，带出了门。
    门被重新关上。
    安静下来的工作室里，格局已经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靠窗的位置多了一组米灰色的双人沙发，前面摆著原木色茶几，底下垫著一张浅灰色的短绒地毯。
    午后的阳光透过大玻璃窗毫无遮挡地照进来，正好打在沙发的布面上，让整个房间看著暖和且舒適了不少。
    这不再是一个乾巴巴的拍摄场地，而更像是一个真正可以停留休息的专属空间。
    陈元走过去，直接在沙发上坐下。
    他向后靠在柔软的靠背上，双臂搭在沙发扶手上，长出了一口气。
    走了一上午加半个下午，铁打的身体也觉得有些乏了。
    “忙了一下午，过来歇会儿。”陈元转过头，拍了拍旁边的空位。
    萧月欣把手里的抹布放下，擦乾手，走到沙发前坐下。
    双人沙发的空间不算宽敞。
    两人並肩坐著，胳膊之间只隔著不到半个拳头的距离。
    哪怕不转头，也能清晰地感觉到旁边人身上散发出的温度。
    萧月欣刚一坐下，整个身体就顺著重力微微陷进了柔软的海绵里。
    她轻轻挪动了一下身体，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大半个后背都交给了沙发。
    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在接触到这层柔软布料的瞬间，彻底放鬆了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靠著。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落进来，正好洒在她的半边脸颊和肩膀上。
    陈元偏过头，看著身边的女孩。
    她微微眯著眼睛，看著前方虚无的空气。
    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出一小片阴影，因为背对著阳光，白净的侧脸被光线映出一层细细的绒毛。
    她的呼吸平稳，带著一种毫无防备的慵懒。
    那件新买的米白色针织衫非常合身，柔软的材质贴合著她的肩膀，去掉了那件宽大校服带来的臃肿和瑟缩，让她多了一种同龄女孩特有的青春感。
    一直以来在学校里，陈元对她的印象都是那个低著头、用长发遮住脸的可怜同桌。
    后来拉著她一起拍视频，见证了她一步步克服社恐，看著她拿著分成带母亲搬离那个压抑的家。他更多的是把她当成一个听话、踏实、值得培养的合伙人。
    他习惯了去规划一切，习惯了用成人的思维去带著她往前走。
    但现在。
    看著她在阳光下卸下所有防备的放鬆模样，看著她穿上新衣服后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漂亮与寧静。
    闻著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香气。
    陈元看了她两眼，视线停留在她被阳光照亮的侧脸上，没有移开。
    一向理智且平静的心绪，破天荒地生出了一丝波澜。
    那是一种只属於少男少女在某个安静的午后，因为一个光影和距离恰到好处的瞬间，而產生的悸动。
    这本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东西，只是因为他成熟的灵魂而被他选择性地忽视。
    现在的他，才像真正重新拥有了青春的少年。
    他收回视线，看著前方那个顶著白毛的假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嘴角不自觉泛起一抹笑容。
    是青春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