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兰德·科恩忘记了很多事情，他未曾看见过太阳升起，月亮落下，星空飘荡，可是他知道这些事情发生了。
    “血神啊，站起来，带领你的信徒，重新占领这个世界吧。”
    这像是他自己的声音，靠近的是一道有些朦朧的身影，但是，发生什么事了？
    他努力回忆起过去，但是除了头疼，还感觉胸闷，只记得自己正在做什么东西，最后的一个动作是挣扎著想要打开通风阀。
    貌似是给模型喷漆的时候没搞好通风。
    “我死了？”
    他挣扎著想要做出动作，可是没有任何反应。
    直到一道血红色的光芒將他眼前全部占满，他听见无数嘶吼，痛苦绝望悲伤喜悦……纷杂的情感如同有实体存在一般涌向他，他听见有人在呼唤自己。
    无数人的声音，男女老少混杂在一起。
    “血祭血神！颅献王座！”
    这……这不对吧？
    布兰德反应过来，这並不是他的口號，而是他非常喜欢的一个桌游里面一位混沌邪神的口號。
    这位神的信徒主打一个喜欢砍砍砍，有敌人砍敌人，没敌人砍队友……其实有敌人也会砍队友。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接受过完整现代教育的他可难以认同那种疯狂的想法。
    仔细听，这声音也非来自外界，而是来自自己，可是，自己是血神？
    他深吸一口气，更多的记忆涌来。
    他在喷漆的时候死了，穿越到了有些西幻的世界，被不知道什么玩意儿选中，拥有了名为血神的神格。
    並且，和他类似的存在还有许多，他要和其他神选者竞爭，在这个世界成为永恆的神之上的神……
    他想起来了，自己原本该接受的战神的名號，但是自己嫌弃战神不好听，而且自己知道的战神也不是特別强，就选择了自己熟悉的血神神格。
    这些概念和知识就像是与生俱来一般被他回想起来，接受这些事情和接受人被杀就会死一样自然。
    自己应该是下意识地选择了这个自己最为熟悉的口號，但愿这不会给自己带来什么负面的影响。
    布兰德理解了自己的本质。
    布兰德想要拥有自己的形体，於是他便出现在这个世界之中。
    世界呈现在他眼前，他看见飞鸟自头顶飞过，哗哗啦啦的一片好热闹。
    “这切换的是不是有一些快了？”
    隨后，布兰德否定了这个想法。
    “刚刚的一切，与时间无关，就像不管梦有多长，在梦醒之后，都是一瞬间一样。”
    环顾四周，深色的树干和翠绿的树叶，流淌的小河，平坦的地形，还有时不时传出来的野兽的叫喊。
    在他的身后，一座由颅骨，尸骸，鲜血以及熔化的黄铜铸就的王座已经出现，就像是世界诞生的那一刻起，它就在这里一样。
    “这是不是有些既视感过强了？”
    他若有所思，別无选择，只能坐下。
    “那么，我的信徒，在哪里？”
    他就坐在那里，看著太阳爬上枝头，再看它慢慢悠悠落下，看树影缩短又拉长，直到月光让阴影笼罩世界。
    月光之下，他看著这一切。
    “我靠！我信徒呢？没信徒给个系统也行啊，我系统呢？总不能一切都靠顿悟吧！”
    但是无论他怎么咆哮，多么愤怒，自己的话语都不会对这个世界產生任何影响。
    现在一个信徒都没有的他，连离开这个该死的王座都没有办法，能做的只有等待。
    不过，等待之中也並非没有收穫。
    忽得一日，他看见一只小小的狼在他的王座下跑过，这只小小的狼抬头看著他，隨后又跑掉。
    “这傢伙能看见我吗？”
    布兰德沉下心，寻找著附近自己能够感觉到的战斗的意志。
    “那个傢伙被狼群赶出来了啊，它对我的王座很恐惧？原来如此，不是看得见我，而是能看见我的王座啊。”
    他的职权是血与荣耀，能够取悦他的自然就是这两样，只要能够让他满意，哪怕是个畜生，也能让他稍微开心些。
    当这只小狼崽又一次出现的时候，它叼著一只兔子，兔子奄奄一息，血滴了一地。
    它把兔子放在王座前，咬断了它的脖子，在抽搐中，兔子不再动弹。
    “呵呵，有趣。”
    布兰德在王座上俯身，伸手抚摸著幼狼的脑袋。
    幼狼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立刻齜牙咧嘴做出进攻的姿態，这一下更是让布兰德哈哈大笑。
    “好！有种！我就喜欢这样的畜生！”
    神选者，或者说神格的拥有者，能够赐予他人力量，这对於神选者来说视如同呼吸一般自然的事，而给予谁力量，如何更好地赐予力量，这便是对神选者的考验。
    布兰德心神一动，小小的血泊中瀰漫出血雾，笼罩住幼狼的身躯。
    它的身体开始膨胀，但是这是有限度的，布兰德如今的力量有限，而它能接受的力量也有限，最终也就只膨胀了一圈。
    它原本黑白相见的毛髮发尖开始发红，眼中多出一丝残忍，爪子变得锐利，但是片刻之后，残忍便被另外一种情感取代：其名为恐惧。
    “能看见我了吗？”
    布兰德托著头，他在幼狼的眼睛中看见了自己的样貌。
    正所谓眼睛是灵魂的窗户，身为神选者，布兰德能够从生灵的眼睛中看出许多普通生灵看不见的东西。
    如果现在有一个猎人也从幼狼的眼中窥视，他只能看见倒映的模糊的王座，只有神的候选者，才能看见一个坐在王座上，被黑色和红色的血液构成的高大的，如同王者一般的人形怪物。
    祂没有五官，没有任何具体的样貌，但这才是神真正应该有的样子。
    幼狼眼中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了，布兰德有些遗憾，但是也没有办法，畜生终究是畜生，灵智未开，现在的自己想要开化它也颇为困难。
    “多多抓些猎物，为我献上鲜血，终有一日你也將扬名立万。”
    布兰德说完，又觉得自己很蠢，跟一头畜生说这些。
    不过，幼狼好像真的听懂了。
    此后，它总是抓来猎物在布兰德面前咬死放血，隨后像一条忠犬一般坐著等待赏赐，布兰德也不介意一点点给他力量。
    毕竟，现在他的信徒，也就只有这只小狼了。
    看著幼狼忙前忙后，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如同如蜗牛爬动一般，甚至远远不如蜗牛那般缓缓增长，布兰德被气笑了。
    “不急，先慢慢积蓄力量，我有很多时间。”
    最终，日月交替数千轮，幼狼长成大狼，鲜血染红周围树木地面，骨骸百米內隨处可见，但布兰德的身前依旧空无一人。
    没有人，他还是没有办法离开这个该死的椅子。
    “唉。”
    布兰德捂住脸，这个开局是不是有点太糟糕了，能不能重开啊？
    难道真的要他慢慢熬，熬到让狼吐人言，在这荒无人烟之地给倒霉的过路者传教吗？
    千言万语，终於匯集成一句话：
    “我的信徒怎么他妈的还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