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游伞菌收拢伞盖，在垂直的竖井中急速下坠。
    四周的景物化作模糊的流光。
    几秒后，视野骤然开阔。
    一股混合劣质机油、铁锈以及浓烈血腥味的空气，直接灌进了鼻腔。
    下方，原本昼夜不休的军工流水线已经停摆。
    下方已是炼狱。
    “救命！让我进去！我是为帝国流过血的！”
    “开门！放我进去！我是高天原的一等公民！”
    几个监工模样的岛国人拼命拍打避难所的合金门。
    门內没有任何回应。
    噗嗤。
    一只灰白色的利爪从他胸口透出。
    他们身后，一只只有上半身的类人怪物，正贪婪地將脸埋进他的脖颈。
    怪物抬起头，那张脸拼凑不同物种的五官，没有皮肤，只有裸露的鲜红肌肉。
    它发出一声嘶鸣。
    阴暗的角落里、停滯的传送带下、通风管道的缝隙中，无数身影蜂拥而出。
    它们有的长著多个头颅，有的四肢反关节扭曲，有的乾脆就是一团长满牙齿的肉块。
    不管是异族战俘，还是岛国底层的劳工，在它们眼中都没有任何区別。
    惨叫声、骨骼断裂声、咀嚼声交织在一起，疯狂刺耳。
    这就是“百鬼夜行”。
    为了逼出潜入者，山本一木把整个中层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生化培养皿。
    钱多多扒在伞菌边缘，看著下方被撕碎的人群。
    “真特么是群疯狗。”
    他啐了一口唾沫，脸上肥肉颤动。
    “连自己人都餵？这帮鬼子脑子里装的是屎吗？”
    他看到一只三条手臂的怪物正在撕扯一名工人的大腿，钱多多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目露凶光。
    “凡哥，趁这帮畜生忙著开饭，咱们是不是下去给它们加个餐？”
    “那几只缝合怪身上的灵能波动挺补的，正好给我回回血。”
    “闭嘴。”
    林凡声音平淡。
    “那是他们自己选的路，既然要把这里变成地狱，那就让他们自己先尝尝滋味。”
    他收回视线，重新聚焦在复杂的管道网络上。
    “让他们狗咬狗。”
    手指一弹，一颗紫色的蘑菇出现在掌心。
    灵语通感菇。
    “拿著。”
    林凡將蘑菇递给白芷。
    “別抵抗。”
    白芷伸手握住。
    下一秒，她的身体微微一僵。
    庞大的精神力顺著手臂涌入她的大脑。
    那是林凡的感知。
    无数寂影孢子散布在空气中，它们化作无数个微型的雷达节点，將方圆几十公里內的一切动静都反馈回来。
    但这股信息流太庞大、太杂乱。
    怪物的嘶吼、濒死者的哀嚎、机械的震动……海量的数据足以衝垮普通人的意识。
    白芷稳住心神。
    生命迴响，发动。
    她的视野变了。
    不再是血腥的修罗场，而是一个由生命光点构成的立体世界。
    红色的光点是狂暴的生化兽，代表混乱与破坏。
    灰色的光点是那些劳工，正在快速熄灭。
    白芷闭上眼，在意识中將这些干扰项一一剔除。
    整个世界安静下来，她专注地搜索。
    一秒。
    两秒。
    忽然，东南方向的一个角落里，跳动了一下微弱的光。
    气息与铁虎很像，很可能是他们要找的人。
    但是那光芒黯淡，像是隨时都会熄灭。
    “在那边！”
    白芷睁开眼，抬手指向东南方的一片厂区。
    “地下污水循环系统，深度四十米。”
    “信號很弱，但肯定是他！”
    “走。”
    林凡没有半句废话，操控伞菌向她指的方向飞去。
    三人穿过混乱不堪的厂区上空。
    下方的屠杀还在继续，没人注意到头顶掠过的死神。
    两分钟后。
    浮游伞菌悬停在一个蓄水池上方。
    这里是整个工业区的排污枢纽。
    黑色的污水散发著恶臭，在池中缓缓旋转，上面漂浮著各种工业废料和生活垃圾。
    而在蓄水池旁边的检修平台上，空无一人。
    “信號源就在这。”
    白芷看著空荡荡的平台，眉头皱起。
    林凡控制伞菌降落。
    三人踏上湿滑的金属平台。
    这里很安静。
    外面的惨叫声被厚重的混凝土墙壁隔绝，只剩下污水流动的哗哗声。
    “没人啊？”
    钱多多挠了挠头，鼻子耸动了两下，“但这味儿……不对，有血腥味，很新鲜。”
    林凡径直走到平台边缘的一个控制阀前。
    那里有一摊未乾的血跡。
    血跡中央，静静地躺著一样东西。
    一只黑色的战术护臂。
    护臂已经破损不堪，上面布满了利齿啃咬的痕跡。
    那是大夏军部的制式装备。
    而在护臂中，还有一截断臂。
    切口参差不齐，骨茬外露，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扯下来的。
    “是灵猫的手臂。”
    白芷蹲下身，指尖触碰那截断臂，声音冷了下来。
    “细胞活性还没完全消失，离体不超过半小时。”
    “但他的人不在这。”
    林凡看著那只断臂，面无表情。
    这只手臂摆放的位置太显眼了。
    分明是有人特意把它放在这里，作为一个路標。
    或者说，一个诱饵。
    哗啦——！
    原本平静的黑色污水池突然翻涌起来。
    无数气泡翻涌而上，炸裂开来，释放出黄绿色的毒气。
    “退！”
    林凡低喝一声，身形暴退。
    轰！
    一道黑影破水而出。
    腥臭的污水四溅。
    那是一个身高超过十米的庞然大物。
    它没有固定的形態，是由无数尸体和污泥捏合而成的烂泥怪。
    烂泥表面，镶嵌著数百张人脸。
    那些人脸表情痛苦，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无声的尖叫。
    而在怪物的头顶，站著一个人。
    一身白色的狩衣一尘不染，与脚下的污秽形成鲜明对比。
    他手里摇著一把扇子，脸上掛著戏謔的笑容。
    “真是令人感动的战友情谊啊……”
    那个阴阳师居高临下地看著林凡三人。
    “大夏的老鼠，总是会被同伴的血肉吸引过来。”
    他合上摺扇，轻轻敲击手心。
    “为了把你们引到这儿来，我可是特意挑了很久的位置。”
    阴阳师歪了歪头，指著脚下的烂泥怪物。
    “我的『尸泥鬼』还缺几个高品质……s级天赋者的血肉，想必能让它进化得更完美吧？”
    “既然来了，就別走了。”
    “正好，把你们也融进去，那只手的主人……想必很寂寞。”
    烂泥怪物身上的几百张人脸同时转向三人。
    下一刻。
    无数条由污泥和尸骸组成的触手，铺天盖地向三人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