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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哥,你在诡异游戏人脉有多广? 第130章 互为镜像

第130章 互为镜像

    下午两点,六楼病房的窗帘拉开了一半。
    阳光从缝里切进来,在地砖上拖出一道惨白的光条。灰尘慢悠悠地在光柱里打转,整间屋子一股子三年没进过活人的味儿。
    林萨把摺叠椅扯到床边,坐下。
    膝盖上那把开了刃的匕首被她隨手拎起来,塞进床头柜抽屉。
    沈若澄的目光跟著刀走了一趟,没吭声。
    “下床试试。”林萨开口,没有多余的字。
    沈若澄点了下头。
    昨晚她睡了五个小时,三年来头一回没梦见那条永远走不到头的白路。醒的时候枕头是乾的,陈暮雨的轮椅停在床边,腿上的毯子被掖得严严实实。
    陈暮雨半小时前被护工推下楼做检查了。
    轮椅转起来的时候,两个人的手指从被角底下一点点滑开。谁也没说话。
    有些东西,一起从鬼门关爬回来之后,就不需要说了。
    沈若澄撑著床沿,试著坐直。
    手臂连著抖了两下才勉强撑住。三年没动弹的身体,跟台齿轮全锈死的破机器似的,关节稍微一转,酸得人直抽气。
    林萨没废话,直接递了只手过去。
    沈若澄顿了一秒,搭上去。
    掌心凉的。
    林萨虎口上缠著刚换的绷带,纱布底层洇著一圈暗红。沈若澄的指腹蹭到那块结了硬痂的地方,手指本能地缩了一下。
    “梦里打高端局磕的。”林萨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早包子有点烫嘴,“死不了人。”
    沈若澄没再问。
    她太清楚“梦里”是什么意思——困了自己三年的死神锁链,不可能是自己断的。
    眼前这个人,是生生把她从深渊里拽回来的。
    两只脚,落地了。
    脚底碰上地砖的一瞬间,一股寒气从脚心往上窜,直衝膝盖。
    六月的江城,外头三十五度。但这间病房只有十五六度,空调没开,半扇窗户灌进来的热风,好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一口吞了。
    沈若澄在原地站了两秒。
    膝盖一直在抖。不是疼——是肌肉已经把“怎么站”这件事给忘乾净了。
    林萨没死命扶她,就是把手稳稳搁在她隨时能够到的位置。
    “自己走。撑不住了再抓。”
    沈若澄咬紧后槽牙,鬆开床沿。
    身子狠狠一晃,差点栽下去,但到底站住了。
    第一步。脚趾挨上瓷砖,蜷了一下。冰得刺骨。
    第二步。
    第三步。
    第四步——
    她站在原地了。
    不是腿软。两条腿还在痉挛似地打颤,那纯粹是肌肉不行。但让她整个人定死的,跟身体没关係。
    是脚底。
    地砖在震。
    震感极轻。轻到穿著鞋绝对察觉不了,哪怕是薄底拖鞋。
    但她是光脚。
    十根脚趾死死贴著瓷面,那股子异样的颤从地砖深处往上钻,穿脚心,直接捅到骨髓里。
    频率慢得邪门。
    一下。停。
    一下。停。
    像心跳。
    但绝不是活人的心跳。
    林萨的眼神一沉,立刻就不对了。“怎么了?”
    沈若澄僵著脖子低头,死死盯著地板。
    地砖缝隙乾乾净净。没有光,没有暗金色银线,连一丝阴气都没有。
    但她听到了。
    不是耳朵听的。
    那声音直接绕过耳膜,硬生生砸进脑子正中间。没有方向,判不出远近,就像有什么东西一把扒开她的意识,往里塞了两个字。
    “回来。”
    沈若澄脸上的血色一下子就没了。
    白得几乎透明。刚醒过来好不容易攒出来那点人色儿,这一瞬全抽乾了,连嘴唇都灰了。
    林萨一步抢到她正前方,人墙一样挡住她往下看的视线。
    “看著我。”
    沈若澄的眼珠在眼眶里剧烈地颤,不是慌——她在拼命搜,像一台人形雷达在扫描那个声音到底从哪来。
    “看著我。”林萨的声音压低了半个调,那是在s级副本里指挥队友撤退时才有的腔调。
    沈若澄的视线终於被硬拔起来,锁在林萨脸上。
    “碰到什么了?”
    林萨一只手已经背到身后,指尖按在床头柜抽屉把手上。
    沈若澄嘴巴张了两次,喉咙发不出声。第三次,才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一丝气。
    “有东西……在说话。”
    林萨手指猛地扣紧了抽屉。“那个死神?”
    “不是。”沈若澄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是塔纳托斯。绝对不是。”
    林萨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你怎么这么肯定?”
    “太熟了。”沈若澄声音还在抖,但脑子清楚得嚇人,“三年。它的声音我天天听。那个是冷的、乾的,像生了锈的铁片刮玻璃。”
    她喘了口气。
    “刚才这个,完全不一样。”
    “那是什么?”
    沈若澄闭上眼。
    脚底的震还在继续。一下。停。一下。停。
    跟节拍器似的,稳到让人发毛。
    脑子里那句“回来”已经消了。但发出那声音的东西没走——它不再出声了,只是蹲在极深极深的暗处,安安静静地待著。
    大得没边。
    “更老……”沈若澄在找词。
    三年没跟人说过话,舌头完全跟不上脑子。
    “更安静。就像……”
    手指在半空里胡乱抓了一把,最后死死揪住病號服的下摆,手背上青筋一根根凸出来。
    “地层最底下……”
    她停了两秒,胸口起伏了一下。
    “有个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东西。”
    又停了一下。
    “在喘气。”
    病房死寂。
    林萨整整三秒没动。
    三秒后,她做的第一件事既不是安慰也不是追问——单手抄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飞速划动。
    消息直发裴朵。
    【她感知到地下有东西。绝对不是塔纳托斯。】
    发完,手机塞回口袋,目光重新钉回沈若澄身上。
    “方向。能给个方位吗?”
    沈若澄十根脚趾还在地砖上蜷著。眼没睁,脑袋微微偏了偏,像在做某种深渊级的声吶定位。
    三秒。
    她的右手慢慢抬起来。
    食指伸出。
    不是指门口,也不是走廊尽头。
    直直地——戳向脚底。
    正下方。
    “多深?”林萨追了一句。
    沈若澄的手定在半空,指尖对著地砖缝隙。
    “不是地下三层。”
    林萨瞳孔一缩。
    “不是这栋楼底下。”
    沈若澄睁开了眼。
    极度的专注加上极度的忌惮,她的瞳孔缩成了针尖那么大。
    “整座城下面。”
    她咽了口唾沫。
    “土层断裂带……最底下。”
    声音轻得快飘没了,林萨得把身子往前探才勉强听清最后两个字。
    “极深。”
    屋里安静得耳朵发嗡。
    监护仪“滴——滴——”地响。一秒一声,稳如泰山。
    但屏幕上的数值,沈若澄的心率已经从六十二躥到了七十一,压不下来。
    林萨垂在身侧的右手离匕首柄三厘米。隨时能拔。
    沈若澄的腿突然一软。
    不全是嚇的。萎缩的肌肉撑了这么久,到极限了。
    身子猛地往前栽,两只手在空中拼了命地抓——
    一把抓住了林萨的手。
    攥死了。
    五根手指跟铁箍似的扣进林萨指缝里,指节冰得像冻了一宿的石头,力气大得完全不像一个躺了三年的人。
    林萨没躲。一动没动。
    一秒。
    两秒。
    沈若澄缓过神来了。
    她低头,看见自己指甲死死陷在林萨沾血的绷带边缘。
    像触了电一样鬆手,手指一根一根往外剥。
    “对、对不起。”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好不容易回上来那点血色,全跑到耳朵根上去了。
    林萨扫了一眼被攥过的手。
    白纱布上,一道半月形的指甲印,清清楚楚。
    沈若澄要把手缩回去。
    林萨反手一翻,拦住了。
    “別松。”
    沈若澄愣在当场。
    “我给你当锚。”
    林萨的语气平得不带一丝起伏。
    掌心朝上,那只缠著绷带的手再次递到沈若澄面前。
    不是从上往下的“拉”。
    是平著伸过来的“递”。
    沈若澄盯著那只手。
    绷带裹了两圈,血洇了一层半。手指修长,骨节上全是常年攥兵器磨出来的老茧。食指边上还有一道极浅的刀疤。
    三年前。
    梦境最深处。
    死神的锁链凿进她手腕,冰的,死的,把她像牲口似的钉死在绝望里。
    但眼前这只手是热的。
    是活的。
    沈若澄慢慢抬手,放了上去。
    这回没发疯地攥。只是轻轻搭著。
    林萨的五指微微收拢。没用劲,只是恰到好处地把缝隙填满。
    稳当得像根柱子。
    脚底下的震还在。
    一下。停。
    一下。停。
    但监护仪上,七十一的心率在一点一点往下掉。
    六十九。
    六十八。
    六十六。
    定住了。
    活人的温度,扛住了深渊的凝视。
    ……
    下午三点十分,裴朵推开了病房门。
    沈若澄已经坐回床上了,腿上盖著那条毯子,脸还是白的,但肩膀不抖了。
    林萨坐在摺叠椅上,匕首没掏出来。
    裴朵进门,没搞虚的。
    “你听到的那个呼吸声,频率能描述一下吗?”
    沈若澄皱了皱眉:“我不懂什么频率……就是很慢,重重地跳一下,然后中间隔很久。”
    “隔多久?”
    “大概……两秒半。”
    裴朵没接话,掏出手机,点开许默那个界面硬核到让人头疼的自编程序,切到录音,麦克风那头递过去。
    “能用嘴模仿一下吗?不用太精確,我要个大概。”
    沈若澄盯著手机底部那个黑洞洞的麦克风孔。
    深吸一口气。张嘴。
    “嗡——”
    停了两秒多。
    “嗡——”
    声音极低极闷,从喉管最底下挤出来的,带著一种诡异的鼻腔共振。
    裴朵按下停止键,打包音频,发给许默。
    等了四十秒。
    手机屏幕亮了。许默的回执弹出来。
    没有一个字的分析。
    直接甩过来一张截图。
    左边,是沈若澄刚才用嗓子模仿出来的声波波形。
    右边,是另一条极复杂的绿色波形——底下標註是红字:【种子消失前,最后一秒残留波形】。
    裴朵盯著屏幕,看了五秒。
    两条波形,一条从左到右正常读,一条从右到左逆向排——每一个峰,每一个谷,严丝合缝地叠在了一起。
    镜像。
    完美重合。
    许默的文字跟在后面,就一句话:
    【频率与种子消失前最后一秒的波形——互为绝对镜像。两千年埋的一颗雷,今天算正式通电了。种子没死,它直接玩了一手物理遁地,跑到最下面去了。】
    裴朵看完,不动声色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
    窗外太阳正毒,光柱从窗帘缝里劈进来,打在地砖上。灰尘在光晕里安安静静地浮著。
    而在她们脚底。
    某个深不见底的地方。
    那个安静的、古老的呼吸,还在不紧不慢地继续。
    一下。停。
    一下。停。
    像一个跨了两千年的坐標,耐心地等著活人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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