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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哥,你在诡异游戏人脉有多广? 第127章 那个民夫看见的炊烟

第127章 那个民夫看见的炊烟

    早餐摊在马路对面。
    两根钢管撑一块蓝色帆布棚,底下三张摺叠桌,桌面是那种擦了八百遍还是油乎乎的白塑料。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女人,围裙上糊满了麵粉和油点子,嗓门比她锅里的油花还大。
    “坐坐坐!要啥?面?粉?包子刚出笼!”
    裴朵拉开塑料凳坐下。凳腿不齐,坐上去晃了一下。
    “三碗阳春麵。六根油条。两个茶叶蛋。”
    许默坐她对面,扫了一眼菜单。手写的,贴在帆布棚柱子上,字大得跟专给老花眼设计的似的。阳春麵五块。油条两块一根。茶叶蛋一块五。
    他把十六块钱的早餐钱转了过去。
    林萨一屁股坐在裴朵旁边,两条腿伸直,鞋底蹭著地面碎石子。虎口上的绷带还没换,血跡干透了,发黑。
    她盯著油锅里翻滚的油条,喉结动了一下。
    三碗面端上来。
    白瓷碗,碗沿缺了个口。面是细面,汤底清亮,葱花切得碎碎的,浮在汤麵上一层绿。
    没什么花头。就是热。
    热气往上躥,一股猪油和葱的香气闷在帆布棚底下,散不掉。
    裴朵夹了一筷子面,吹了两下,塞嘴里。
    咸的。油的。烫的。
    舌头给烫了一下,麵条滑溜溜从筷子上掉回碗里,溅了一点汤在手背上。她嘶了一声,甩了甩手。
    林萨已经开始往嘴里扒了。
    速度很快,三年惊悚副本养出来的习惯——吃东西不看、不想、不嚼,囫圇往下咽就完事。进嘴的是阳春麵还是发霉的饼乾,她不挑。
    但她咽下第一口的时候,停了。
    筷子悬在碗上方。
    “怎么了?”许默问。
    林萨低头看碗里的面。
    葱花一片一片浮著。汤是热的。面是软的。
    “没怎么。”
    她说。
    又扒了一口。
    这回嚼了。
    许默没再问。他的吃法很斯文,一筷子夹三四根麵条,送嘴里,咀嚼,吞咽。动作跟他推眼镜一样精准。茶叶蛋剥了壳搁在碟子里,蛋白上的酱色纹路匀称。
    帆布棚外面,马路上开始有车了。
    公交车从面前开过去,尾气和热气搅在一起,扑了一脸。自行车铃声叮叮噹噹的。
    有人骑著电瓶车载了个小孩,后座上的书包顛一下晃一下,小孩搂著前面大人的腰,脑袋歪在一边,还没彻底醒。
    裴朵嗦了口麵汤。
    她注意到了。
    桌底下。
    她的影子一直很安分。从医院出来以后,蒙恬的影子就缩在脚底,標准的二维平面状態,矛尖的轮廓收得乾乾净净。
    但现在,影子的边缘在抖。
    不是煞气波动——那种都是尖锐的、带攻击性的。
    这个不是。
    这个抖法很轻,轻到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了。像水面上落了一粒灰,盪开的涟漪只有一圈。
    油锅里又下了一轮油条。麵糊碰上滚油,“滋啦”一声炸响。
    影子又抖了一下。
    老板娘扯著嗓子冲里头喊:“老张!包子蒸过头了!皮都塌了晓不晓得!”
    里面传来一个男人含混的回嘴:“塌了咋了!又不是卖相!”
    “你个瓜娃子——”
    裴朵低下头。
    影子的边缘线不再是平滑的了。某一处——靠近桌腿的位置——鼓起来一点。
    非常小。
    像有什么东西想从二维平面里探出来,又缩了回去。
    她没声张。
    筷子在碗里搅了两下,把最后几根麵条捞起来吃掉。然后抬手招老板娘。
    “再来一碗阳春麵。”
    许默的筷子顿了一下。
    林萨嘴里塞著半根油条,眼珠子转过来,又转回去。
    面端上来了。
    白瓷碗。碗沿另一边也缺了个口。葱花。清汤。热气往上冒。
    裴朵把碗搁在桌角。
    筷子从筷筒里抽了一双,摆在碗右边。筷头对齐。
    然后她继续低头喝自己碗里的汤底。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帆布棚里安静了几秒。
    老板娘端著一盘刚出笼的包子从旁边过,踢了一下桌腿:“小姑娘,这碗给谁的?凉了不好吃啊!”
    “朋友一会儿来。”裴朵说。
    老板娘哦了一声,转身去招呼下一桌。
    影子不动了。
    彻底不动了。
    安静得像退回到了一块普通的、没有任何意识的阴影里。
    一分钟。
    两分钟。
    第三分钟的时候,马路对面跑过来一个穿校服的小孩。
    男孩,十来岁,书包带子只掛了一边肩膀,跑得歪歪扭扭。后面跟著个头髮花白的老太太,小碎步追著,嘴里喊:“慢点慢点!鞋带鬆了!鞋带鬆了你听到没有!”
    小孩根本不听。跑到帆布棚跟前,一把拽开塑料凳坐下来。
    “奶奶!我要两根油条!蘸豆浆的那种!”
    “你先把鞋带系上!”
    “不要!”
    “你——”
    老太太追过来,蹲下去,一把抓住孙子的脚。小孩扭来扭去不配合,凳子在地上吱嘎响。
    老太太嘴里骂著“你个小祖宗”,手上利索地把鞋带系成了蝴蝶结。
    “两根油条。一碗豆浆。”老太太冲老板娘喊。然后坐到孙子旁边,手往后背上锤了两下,嘟囔了一句:“跑那么快干啥,又不是赶投胎——”
    小孩笑了。
    露出一排换了一半的牙,豁了个口子。
    裴朵脚下的影子,动了。
    是从影子中央——蒙恬矛尖收纳的那个位置——伸出了一只手。
    影子构成的手。
    从二维的黑色平面里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立起来。
    指节修长,骨节分明。指甲的轮廓清晰,剪得整整齐齐。
    大秦上將军的手。
    握了三十年矛杆、批过百道军令、在长城垛口上按住过漫天黄沙的手。
    手悬在桌角那碗阳春麵上方。
    三厘米。
    热气从碗里升上来,穿过那只手的轮廓。影子在热气里散了一点边,又凝回来。
    筷子就在手掌下方。
    竹製的。表面磨得光滑,有些发黄。七毛钱一双的批发货。
    手悬了两秒。
    收回去了。
    缩回影子里。乾净利落。没有犹豫的痕跡。
    蒙恬的声音从裴朵脚下传上来。
    沙得不行,像两块砂岩对著磨。
    “末將不饿。”
    裴朵没抬头。嗦了口麵汤。
    “没让你吃。”她说,“放凉了倒掉多浪费。”
    影子不动了。
    马路上,公交车又过去一趟。报站的电子音从车窗里漏出来:“下一站——城南中学。”
    油锅滋滋响。
    老太太在旁边桌剥茶叶蛋,蛋壳碎了一桌,小孩拿油条蘸豆浆,腮帮子鼓成球。
    有个中年男人骑著电瓶车停在路边,外卖箱绑在后座上。他摘了头盔,冲帆布棚喊:“老板,一碗麵打包!快点!九点前要送三单!”
    “晓得晓得!催催催!催命啊你!”老板娘骂骂咧咧地舀面。
    三秒。
    影子里的手又伸出来了。
    这次没有犹豫。
    五根手指直接落在筷子上。
    影子碰上食物的那一刻没有声音。竹筷没动。手指也没真正“握”住——影子形態接触不了物质层面的东西。
    指腹贴著竹面,中间隔著一层肉眼看不见的规则壁垒。
    但蒙恬的手指停在了那里。
    十秒。
    这十秒里——
    老板娘把打包盒扣上,递给外卖员,找了三块钱零钱。外卖员头盔扣回脑袋上,电瓶车嗡一声窜出去,轮胎轧过路面上一滩水,甩出两道扇形水痕。
    穿校服的小孩从凳子上蹦下来,书包带子还是只掛一边,歪歪斜斜朝马路对面跑。老太太在后面追:“鞋带!又鬆了!你给我站住——”
    “奶奶快点!要迟到了!”
    帆布棚冒出来的热气从柱子缝隙涌出去,被晨风一扯就散了。
    行道树的叶子油亮亮的,环卫车刚洒完水,地面还有深色的湿痕,太阳一晒就干。
    一辆洒水车从远处开过来,放著永远不会更新曲库的《兰花草》。
    蒙恬的手指一直没动。
    贴著那双七毛钱的竹筷。
    碗里的面泡在汤里,葱花沉下去了一半。热气从一开始的腾腾直冒,变成了一缕一缕的细丝。
    许默低头吃麵。没看桌角。眼镜片蒙了一层雾气,他摘下来,用衣角擦了两下,重新戴上。
    林萨啃著最后半根油条。目光落在面前的碟子里。碟子上还剩一个茶叶蛋,孤零零搁著。她盯了一秒,伸手拿了,剥壳。
    没人看桌角。
    也没人说话。
    第十秒。
    手收回去了。
    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屈起来,缩回影子的平面里。
    最后消失的是食指指尖。
    竹筷从头到尾没动过。
    碗里的阳春麵安安静静搁在桌角,汤麵上浮著的油星子凝成了薄薄一层。
    影子回到裴朵脚底。铺平。矛尖的轮廓重新浮现,贴著桌腿的阴影收得规规矩矩。
    一切如常。
    蒙恬没有再开口。
    但裴朵听见了。
    从影子最深的地方,传出来一句极低极低的声音。低到连许默的阴差令都捕捉不到。
    “……那个民夫看见的炊烟。”
    后半句没了。
    裴朵端起面前喝空的碗,把残汤倒进桌角那碗还温著的阳春麵里。
    老板娘路过,瞅了一眼桌角没动过的面:“你那个朋友不来啦?”
    “来过了。”裴朵把碗叠在一起,站起身,“面他说好吃。”
    老板娘乐了:“那下次带他一起来坐嘛!我这儿早上人多热闹!”
    “好。”
    裴朵走出帆布棚。
    六月的太阳已经开始毒了,晒在脖颈上烫烫的。她眯了眯眼,回头看了一眼早餐摊。
    帆布棚。油锅。蒸笼冒出的白气。塑料凳。
    几个赶著上班的年轻人低头扒面,手机支在筷子筒旁边刷短视频。老板娘扯著嗓子报单,老板在后头翻油条,铁漏勺敲锅沿,噹噹响。
    裴朵转回头。
    走了两步,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许默发的消息。
    只有一张图。
    图上是一截银色的纹路——放大了的。密封袋里那颗种子的表面。
    许默用阴差令的微光照著拍的。放大倍率拉到极限后,种子壳上那些“规则本身的语言”纹路之间,嵌著一行更细更深的东西。
    肉眼看不见。
    但放大两百倍后,清清楚楚——
    那是一串坐標。
    许默附了一行字:
    **“坐標指向酆都。不是地府已知区域。是禁区外的禁区。”**
    三秒后又来一条:
    **“你哥知不知道那地方有什么?”**
    裴朵攥著手机,站在马路边上。
    晨风从东边吹过来,带著洒水车留在路面上的湿气和行道树叶子的味道。
    玉佩上仅剩的三条龙,忽然同时亮了一下。
    不是示警。
    是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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