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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三十七步

    哥,你在诡异游戏人脉有多广? 作者:佚名
    第114章 三十七步
    消防门推开,没声。
    门后面是一段水泥楼梯。灯管埋在墙里头,灰扑扑的白光,跟楼上那种死气沉沉的色温一模一样。
    消毒水味消失了。
    替上来的,是一股浓得发腻的甜腐气。像花瓶里的水泡了三天没换,茎秆在里面烂透了,那种闷在鼻腔深处的甜。
    裴朵踩下第一级台阶。
    胸口玉佩狠跳了一下。
    不是在示警。
    是在数数。
    银色丝线——肉眼压根看不见,但玉佩“听”得到。每一根线都在发出极细微的振动,频率低到贴近超声波,几百根合在一起,嗡嗡嗡嗡,像夏天夜里窗纱外头堵了一整层蚊子。
    楼梯往下走了不到半层。
    嗡嗡声翻了十倍。
    从几百只蚊子,变成了几千只。
    密度在暴增。
    楼梯到底,地下一层的防火门大敞著。
    裴朵站在门框边,往里扫了一眼。
    脚步死死钉住。
    不是停车场。
    也不是许默说的那种五条通道的放射状结构。
    是病房。
    整个地下一层,被改造成了一座由病床和输液架砌起来的迷宫。
    白色病床首尾咬合,排出一人宽的窄道,弯弯绕绕看不到头。输液架戳在通道两边,架子上掛的不是药袋——是一个个透明塑料收集瓶。
    瓶子里装著大半瓶暗红色液体。
    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滴、一滴地往上涨。
    反向输液。
    不是往身体里灌。是从身体里抽。
    每张病床上都躺著一个人。
    姿势跟楼上那些“患者”一样:仰面,嘴唇微张,眼珠匀速转动,从左到右,从右到左。
    但这一层的人,脸白得不一样。
    白到嘴唇泛青,白到太阳穴底下那层血管像画上去的蓝线,根根可数。
    银色丝线从每个人的脊椎尾端穿透床板,密密麻麻扎进地面——像几千条水银色的根须,一路钻向更深的地底。
    通道的交叉口站著“活人路標”。
    穿病號服,赤脚,面朝各个方向。有的朝左,有的朝右,有的面壁。
    嘴唇一开一合,无声地跟著地底传上来的那首古希腊丧歌默念。
    裴朵蹲下身,从墙根捡了一小粒脱落的水泥渣,手指一弹,打进最近的窄道。
    碎渣飞过一张病床上方。
    两根银线之间——间距大概两拳宽——碎渣从缝隙里穿了过去。
    没碰到。
    落地。
    但落地的声音刚传开,整座迷宫闷闷地嗡了一声。
    地底的吟唱,节拍变了。
    从四四拍切成三四拍。
    下一秒。
    裴朵眼前的那张病床——动了。
    床轮没锁。
    整张床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著,缓慢、精准地朝左滑,跟旁边那张床头对床尾地咬死在一起。
    原本敞开的窄道,封了。
    同时,右侧两张床无声分开,中间豁出一条新路。
    输液架跟著挪位。银线网络重新编织。
    交叉口的傀儡转身。
    咯。咯。咯。
    关节声在空旷的地下迴荡,像有人在拧一只上紧了发条的铁皮玩具。
    傀儡面朝新的方向,站定。
    前后不到五秒。
    迷宫换了一张脸。
    林萨吸了口凉气,压低声音:“多久变一次?”
    裴朵瞄了眼手机。许默之前的语音提过——吟唱节奏每五分钟一个循环。
    她抬手,五指张开。
    林萨看懂了。
    表情不太好看。
    五分钟穿过这整片区域,全程不能碰到任何一根银线——碰了就等於扯断一条人命。
    这不是迷宫。
    这是拿几百条活人的命织出来的绊马索。
    影子里冒出蒙恬的声音。
    很短。
    “让开。”
    裴朵往旁边让了半步。
    蒙恬没现身。但一股极度克制的煞气从她影子底部渗了出去,贴著地面无声蔓延,像一条看不见的蛇,悄悄钻进迷宫深处。
    三秒。
    煞气抽潮水一样撤回来。
    “五变阵。”
    蒙恬的声音还是闷在影子里,但语气多了一丝明显的嫌弃。
    “匈奴人也用过。核心逻辑一样——牲口围栏的移动通道,赶猎物往包围圈里钻。”
    顿了一下。
    “粗劣。”
    裴朵:“能走?”
    蒙恬沉了不到一秒。
    “第一变后右切三步。第二变前贴左侧第四张床底通过。第三变不动,原地等——它会把路送到脚下来。第四变反著走,它赶你往东,你偏往西。第五变时中路会裂出一个三息的窗口。衝过去,直达下层入口。”
    停了一拍。
    “全程三十七步。末將在暗处標路。”
    裴朵站直了,活动了一下手腕。
    “走。”
    ——
    **第一变。**
    吟唱节拍切换。病床嗡嗡滑动。
    裴朵没犹豫,侧身挤进右侧窄道。
    银线从两侧病床之间横拉过去,最窄的间隙不到一拳宽。她收著腹,整个人侧成一张纸片,脊背几乎蹭著床沿。
    银线从鼻尖前三厘米的位置划过。
    腐甜气息浓到快灌进嘴里。
    床上那个人的眼珠突然转向她。
    近在咫尺。
    四目相对。
    那双眼里没有任何意识,只剩下匀速运转的空壳程序。
    裴朵没停。
    **第二变。**
    林萨跟在后头,身手比裴朵利落得多,侧身、弯腰、通过,一气呵成。
    但每次经过一个傀儡,她都会微微偏头,避开那些一开一合的嘴唇。
    三年惊悚副本,什么噁心东西都见过。唯独怕这种。
    看著像活人。
    又不是活人。
    **第三变。**
    蒙恬说不动。
    裴朵就不动。
    脚下一米开外,四张病床交错咬合。输液架吱呀作响,银线刮过空气,发出头髮丝一样细的嘶声。
    重组完毕。
    脚下多出一条新路。
    影子深处传出蒙恬一声极轻的哼。
    送到脚下了。
    **第四变。**
    裴朵掉头,反向走。林萨跟上。
    两人贴著左侧墙根逆行。
    通道里迎面“走”来三个傀儡。
    赤脚、无声,病號服下摆拖在地上。
    脸上掛著那种標配的微笑——八颗牙,弧度精准得像从同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
    裴朵从它们中间穿过。
    肩膀蹭著病號服。
    冰的。
    **第五变。**
    吟唱猛地拔高。
    所有病床同时滑动——中路窄道像被拉链拉开一样,豁然敞开。
    “三息!”
    蒙恬低喝。
    裴朵拔腿就冲。
    林萨紧隨其后。
    一息。
    两息。
    窄道尽头是一扇铁门,半开著。门缝里透出来的光比上面浓了好几倍——暗金色,带著一股沉甸甸的腐朽气。
    三息。
    两人衝过铁门。
    身后,病床重新咬合,窄道咔嗒一声关死。
    嗡鸣声恢復四四拍。
    裴朵扶著墙,喘了口气,回头扫了一眼那扇彻底封死的铁门。
    三十七步。
    一步没多。
    ——
    铁门后面是一段短走廊。
    走廊尽头连著通往地下二层的楼梯。左侧墙上嵌了一面玻璃观察窗,窗后是一间小型监控室——里头几块屏幕全亮著,画面显示的正是刚才那片病床迷宫的俯瞰视角。
    裴朵本想直接走过去。
    但脚步顿了一下。
    玻璃窗右下角。
    一把轮椅上坐著一个人。
    年轻女人。二十出头。病號服。和外面所有傀儡一样的姿势——仰靠,嘴唇微张,眼珠转动。
    但转动的频率,不一样。
    外面那些傀儡是匀速的。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匀匀噹噹,像钟摆,精准得能拿来校准手錶。
    这个女人的眼珠在抖。
    不是匀速扫射。
    是快速的、不规则的颤动。
    左、左、右。
    左、右、右、左。
    停顿。
    左、左、右。
    重复。
    裴朵盯著那双眼睛,后背汗毛根根竖起。
    不是机械程序。
    是莫尔斯电码。
    “林萨。”裴朵声音压到最低。
    “看到了。”
    林萨已经贴到了玻璃窗边上。
    左左右。左右右左。停顿。左左右。
    裴朵脑子里飞速比对编码。
    s-o-s。
    然后眼珠的轨跡变了。
    变得更长、更复杂。一组接一组,中间夹著长短不一的停顿。
    裴朵掏出手机,把每一次偏转记下来。
    林萨没等那句“你说怎么干”。
    三年来第一次主动开口。
    “我掩护。”
    匕首拔出来,刃口朝著走廊两端。
    “你解。”
    裴朵没抬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
    眼珠停了。
    女人的嘴唇不再跟著吟唱翕动。
    她用残存意识里最后一点力气——
    挤出了一滴眼泪。
    裴朵看著手机上翻译完的內容,沉默了三秒整。
    然后把屏幕转向林萨。
    四个字。
    **三號通道。**
    下面还有一行。
    **主脉在三號。断它。不会死人。**
    林萨看完,抬头,透过玻璃看向轮椅上的女人。
    眼珠已经恢復了匀速转动。
    左、右、左、右。
    和所有傀儡一样。
    但那滴眼泪还掛在脸颊上。
    没干。
    ——
    裴朵收起手机,转身面向通往地下二层的楼梯口。
    暗金色的光从下方翻涌上来。吟唱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每一个音节都沉得像石头砸进深水。
    地底深处,塔纳托斯的投影还在贪婪地进食。
    倒计时——还剩一小时四十分钟。
    “三號通道。”
    裴朵踩上第一级台阶,声音很轻。
    脚下影子里,蒙恬长矛无声转向。
    矛尖对准正下方。
    走廊尽头传来一声极低的闷响。
    像某种巨大的心臟,跳了一拍。
    整栋楼的灯——
    同时灭了一秒。
    灯灭了一秒。
    再亮的时候,色温变了。
    从灰白变成暗黄。老照片那种底色,带一层说不出的脏。
    地下二层的楼梯口没有门,敞著。
    往下一看,走廊比上一层窄了整整一半。两侧墙面从白瓷砖换成了裸露的水泥,表面渗著水痕,顺著不规则的纹路往下淌。
    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甜腐气退了,换上来的是一种乾的、冷的、带金属味的东西。
    像冬天舔铁栏杆。
    裴朵踩下第一级台阶。
    玉佩没跳。
    她停了一拍,低头看了眼胸口。黑金纹路安安静静贴在玉面上,九条蟠龙一动不动。
    不是安全。
    是这一层的东西,不够格让它响。
    蒙恬的声音从影子底下浮上来,声调压得很平:“无活物气息。无阵法波动。”
    顿了一下。
    “有纸。”
    裴朵顺著走廊往前走了十二步。
    三號通道的標识牌钉在左侧墙上,白底红字,跟普通医院的楼层指引一模一样。箭头指向正前方。
    但箭头左边半米,有一扇侧门。半掩著。
    门上贴了一张a4纸,列印体,中文,四个字——
    **病歷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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