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在诡异游戏人脉有多广? 作者:佚名
第104章 菩萨备好了三杯茶,等了两年的客
諦听走在最前头。
爪落在焦岩上,力道极轻,几乎没有声音。裴朵跟在它身后,靴底踏过的石面却在一步步变化——起初是粗糲烫脚的碎焦石,走了十几步,换成纹路细密的青黑板岩,再走十几步,又是另一种触感,冷而光滑,像是被什么力量仔细打磨过。
许默弯腰蹲下,指尖悬在地面纹路上方,没有触碰,只是静静扫了一圈。
“佛家的禁制。”声音压得极低,“不是地狱原来那套封印,是外加进来的——专门用来压苦声的,把这段甬道从周围整个隔出来。”
哀嚎声確实在退。不是消失,是被推到了某道无形屏障的外面,变成隱约的低鸣,像风隔著厚墙传进来,听得见,但不再扎耳。
林萨手没有离刀。
諦听回头看了她一眼,停了两秒,尾巴轻摆了两下,重新往前走。
林萨低头对上那双金瞳,没说话。
她在心里把这件事过了一遍:一只狗把自己的虎口打裂,现在还有资格教人放鬆。
然后她还是慢慢把手指鬆开了。没有道理可讲,但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乾净透彻,好像这里所有阴暗的东西都进不去。
裴朵把这一幕收进眼角,跟上步子。
甬道在一处拐角豁然开阔。
光线从橙红转沉,像换了个场。宽敞石室正中央,一座铜像立於高台,近四米,台座上密密刻满符文,每一道线条都带著压进岩石里的重量,连周围的空气都比別处沉了半截,呼吸要用点力气。
铜像是女性。头戴繁复羽饰冠冕,衣摆绣满羽蛇神与骷髏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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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兹特克的纹样,裴朵一眼认出来了。
更准確地说,她认出了那张脸。
阿兹特克冥后。
就是裴斐隨口提过的那位——“扔给一个和尚,让他们互相折磨”。
裴朵在心里把这件事对上號,目光从铜像上挪开,落在铜像脚下站著的那道背影。
玄色广袖,负手而立,仰头打量铜像的眉眼,口中低声念著什么,咬字古朴,字字落地清晰: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许默当场停住脚步。
嘴唇动了一下,把第一个字押了回去。
他认出了那道侧脸。
太傅。北帝上相的太傅。曹操,此刻正站在十八层地狱,对著阿兹特克冥后的封印铜像,满怀感情地背《短歌行》。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那声音不紧不慢,字字落地,像某个午后独坐庭中隨口诵咏,神情专注,旁若无人,仿佛这里不是地狱,而是他府上小院的一角,连岩浆的轰鸣都只是个配套朗诵的背景音。
许默脑子里飞速翻过所有已知的神话体系和地府典籍,每一条都伸出手来,又每一条都自己缩了回去。他站了两秒,慢慢把那份想要分析的衝动按下去。
有些画面,强行解释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林萨低头看了看虎口上还没止住的血口子,抬眼看向那道背影,语气平得一丝起伏都没有:“他在干什么?”
諦听蹲在裴朵脚边,长长吐出一口气,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一副见多了的神情。
这显然已经是日常了。
曹操耳力极好。
最后一句诗字尾收了,他负手转过身,不紧不慢看了三人一眼,目光在裴朵脸上多停了半息,三分玩味,四分倦意,剩下三分是见了晚辈时才有的漫不经心。
他行了汉时礼,从容不迫道:
“长公主驾到,老夫失礼。”
隨即主动解释,语气平稳,像在匯报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差事:“阿兹特克冥后法力不俗,封印符文需三日一诵,以声波震镇,方可防止鬆动。”
说完,略带可惜地回头看了一眼铜像精雕细琢的眉眼,轻嘆一声:“只可惜铜像太冷,少了几分神韵。”
林萨:“……他是在遗憾看守的人长得不够好看?”
许默把嘴里那句话第四次咽了下去,慢慢將视线转向旁边的石壁,专心研究岩石纹路,认真程度令人心疼。
裴朵握著黑玉佩,面上保持了令人敬佩的平静,只有眼角抽了一下。
曹操摆了摆手,往铜像身后的石拱方向抬了抬下頜:“菩萨在里头。”
石拱门上刻著莲花浮雕,边缘被经年的金色光晕磨得圆润温和。三人跨过门槛,热意和哀嚎在同一刻消失——
不是渐渐散的,是直接没了。
像翻过一道分水岭,耳膜里剩下的只有沉静,和极淡的檀香。
石室不大,一盏长明灯悬於正中,灯焰细而稳,金色光线將整间石室照得暖如正午。蒲团上,一位僧袍老者低眉趺坐,手间白玉佛珠缓缓转动,面前案上摆著三杯热茶,茶气裊裊,不多不少,正好三杯。
諦听小跑上前,將下巴搭在老者膝上。老者低头,掌心轻抚它的脊背,动作熟稔。
地藏王菩萨抬起眼,目光落在三人身上,眼底深而平静。
“来了。”
语气极平,像等了很久的客人终於到了门口。
许默没有废话,直接开口,措辞恭敬而直接,问传送阵的来源。
地藏王手中佛珠静静顿了一拍。
“不是意外。”
他的声音不大,每个字落地却像石子投进深水,圈圈漾开。
“是老衲启动的。諦听,是老衲提前遣去迎接的。”
他请三人坐,茶杯往前推了推,语气里没有一分歉意,也没有半点压迫,只是陈述事实,像在说今日天色尚好。
许默和林萨对视一眼。
从黄泉比良坂的阵法亮起,到諦听在甬道里候著,再到这间摆好三杯茶的石室,每一步都是提前安排好的。而他从阵法亮起那一刻起,没察觉出丝毫破绽。
许默缓缓呼出一口气,把这口寒意压进胃里。
这才是今日真正让人发凉的地方:棋已落完,他甚至不知道棋盘在哪里。
地藏王为三人斟茶,动作迟缓,没有半点仙家架势,像个年迈的老人。
“请长公主来,是有一件事想说。”
他开口,没有绕弯。
“阴天子这两年,走的是一条以杀立威的路,镇得住八方,这是真的。”他停了停,手里的佛珠没有动,“只是老衲在这里待得久了,见过太多握刀握到最后只剩一口气撑著的人。他们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太忙了,忙得没时间想——最初那把刀,是为谁拔出来的。”
他看向裴朵,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与她无关的事。
“所以老衲想请长公主来走一遭。不是要说什么道理——而是用脚,亲自走一遍。”
裴朵捧著茶杯,指腹感受著杯壁的温度,没有立刻开口。
她看著地藏王那双眼睛,沉默了一会儿。
眼前这位守著地狱不知几千年的老人,並不是在评判裴斐。他只是替另一个人,悄悄担著一份没人说破的心事。
地藏王缓缓起身,推开石室后方那扇石门。
门后是一条向上延伸的石阶长道,光雾昏黄,看不见尽头。
他侧过身,声音平而轻:
“两年前,一个穿连帽衫的少年误入副本,走到了十八层最深处。”
“他在这里,一层一层地看,一层一层地走。”
“走了七天七夜。”
“走完之后,他在老衲这里坐下。”
“然后撕碎了回归券。”
裴朵的手停了一下。
那一停不是刻意的。她自己都没察觉,只是指尖压著杯沿,茶气还在往上散,整个人没动。
地藏王走到石阶旁,侧身让开,將那条看不见尽头的长道让出来:
“那孩子所走的路,老衲请长公主重走一遍。”
裴朵先迈出了第一步。
地藏王跟在她侧旁,不催,不言。諦听走在最后,步子放慢,尾巴低垂,像在送人出门。
许默和林萨对视一眼,跟上。
脚步声被石道放大,沉而规律。
走了数十级,第十八层的格局慢慢清晰。牢笼林立,岩浆在深处漫流,但笼里关的不是普通亡魂。许默扫过一圈,辨出几道残存的法则气息——阿兹特克的,希腊冥界的,还有更古老的、连他也叫不出来源的东西,蜷缩在各自的笼底,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地藏王没有停步,语气平静:
“这两年,阴天子每打下一处,便將对手送入此层,由老衲代为看管。”
顿了顿。
“第十八层住得最满,是他下手最重的时候。”
许默把这句话在心里转了一圈,没有开口。
林萨慢慢把手按上了刀柄,隨即又鬆开。
这里用不著刀。但她不知道该把手放哪里。
裴朵一声不吭,目光从那些牢笼上扫过,继续往上走。
拾级而上,岩浆的热意一点一点退去,脚下石阶越来越宽。
地藏王走在裴朵身侧,直到上了数十级阶梯,才再次开口:
“那孩子在老衲面前坐下时,老衲问过他一句话。”
裴朵没有转头,脚步微微慢了一拍。
“为何不回去?”
地藏王没有立刻说答案,侧过头,目光落在裴朵的侧脸上:“长公主走完这条路,或许会有自己的答案。”
裴朵握著那块玉佩,没有动。
地藏王没有催她。
七天七夜。
她在心里把这四个字过了一遍,想像那个穿连帽衫的少年,一层一层地往下走,把这里所有的东西都看完了,然后在这里坐下来。
然后把回去的路,亲手撕掉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那块灰扑扑的石头。什么感应都没有,和她第一次拿到它时一模一样。
她把手攥紧了一些,抬起头,跟上前面的步子。
第十七层的轮廓从前方光雾里沉出来,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第104章 菩萨备好了三杯茶,等了两年的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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