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產三部工人陈默，此人心思极其不单纯！”
    眼见刘秘书不开口，李主任不理会其他，心中话一吐而出。
    他本就不擅长慢慢来，最喜欢的是真刀真枪懟到脸上，一切都像是当初在车间门口那样。
    “厂长，据我所知，设备损坏第一天，陈默就和您匯报了是导轨的问题。”
    “那时候杨辉尚未拆开导轨，之前设备没有类似问题，陈默怎么知道的？”
    “兴许是我想多了！”
    “常年操作该设备的操作工，一眼发现问题在哪里，而且明明掌握维修办法，却选择袖手旁观。”
    “等待设备影响项目进度，又恰到好处展示自我，为自己谋求更大的好处。”
    “不知道是设备凑巧，还是人凑巧！”
    李主任面带冷笑，盯著刘秘书。
    刘秘书抬了抬眼皮，他刚准备开口，钱副厂长突然插话：
    “李主任坐下，有话好好说。”
    “咱们看这个设备蹊蹺，人好像也蹊蹺，但是没有证据的事不能乱说。”
    “谁不知道，这个陈默，哪怕是被公安问询，都有人给保出来。”
    “厂子这么多人，领导们的提拔，肯定有充足的考量！”
    “你说的事，都是小事！”
    会议室气温仿佛下降好几度，不止一个人偷偷看向厂长。
    厂长是空降而来，钱副厂长可不是，他已经在这里熬了十年。
    厂子的人，要么听他的，要么早被排挤开。
    刘秘书也及时闭嘴，到这种程度，已经不是他可以置喙的。
    所有人都在等厂长开口。
    刘秘书更是捏了一把汗。
    厂长只要敢替陈默辩解，钱副厂长的话，就相当於有了佐证。
    厂长推了下眼镜：“人事部在吗？”
    “在！”人事部部长站起身。
    “把他，停职停薪，通告今天上午就出来。”
    厂长指向李主任。
    李主任瞬间瞪大眼睛：“凭什么？厂长？”
    “你这是滥用职权，打击异己！”
    厂长並不回答，他看向人事部部长：“通知怎么写？”
    厂长目光依然温和，这目光却逼得人事部部长一时有些无措。
    他不是李主任。
    所以，他低下头：“生產三部李主任，无端指责同事，破坏集体团结。”
    “经领导研究决定，给予停职停薪处罚。”
    “啪啪！”厂长轻轻拍了拍手，他看向钱副厂长：“钱厂长怎么看？”
    钱副厂长笑容僵在脸上：“李主任一时口无遮拦，罪不至此...”
    “哦？”厂长后仰头：“那你说怎么合適？”
    钱副厂长转过眼：“我同意处罚李主任，但是陈默的事，必须仔细调查清楚！”
    厂长扭过头：“小刘，下一项议题吧，我记得是生產预警机制！”
    “好的，厂长！”刘秘书说道。
    “呼！”
    李主任推开椅子，头也不回离开会议室。
    钱副厂长也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冷眼看著刘秘书。
    ...
    清晨。
    昨儿忙活一天，陈默觉得浑身都疼，他爬下隔层，嘴里还在打著哈欠。
    陈蕊和陈芬起来很早，就连陈刚今天也不例外。
    相较於昨天厂子开门，今儿一天更是尤为重要，首批天线生產，孙大炮下午的舞狮演示。
    这些事哪个也不能疏忽。
    可惜，已经连续请假几天，再不去，怕不是厂子又得有么蛾子。
    端起饭碗，陈默喝了口汤：“小姑，昨儿回来我看你在辅导老三，咋样啊？”
    听到这话，陈芬立马低下脑袋，专心吃饭。
    陈蕊头都不抬：“你说的有点道理，復读吧！”
    “小姑！”陈芬小声抱怨道。
    “吃饭吃饭！”
    “老二，吃饭还堵不住嘴？”李桂花插话。
    陈默慌忙低下脑袋。
    没几口扒拉完饭，陈默推著自行车，走出家门。
    不知道为什么，每天上班的时候，总觉得整个身体非常沉重。
    谁发明的上班这种事！
    陈默揉了揉眼睛，跨上自行车。
    北阳重工无论什么时间看，都是那个样子。
    清一色穿著工服的工人进进出出。
    路过宣传栏，陈默猛地停下。
    宣传栏前围满了人，陈默努力抬起头，远远能看见两张通告，贴在最显眼的位置。
    挠了挠头，陈默费劲地挤进人群。
    “生產三部主任李国富，停薪停职...”
    几个大字，让陈默脑袋一懵。
    怎么可能？
    这可是李主任，副厂长亲信。
    至於另一张通告，就更加让陈默吃惊。
    “设备动力科杨辉，停职停薪...”
    这都什么情况？
    这人不是刚准备回来？
    自己两天没来，这都发生了什么？
    陈默睁大眼仔细又看了一遍。
    没看错！
    就是这两人。
    “这是什么情况？”
    按捺不住，陈默拍拍一旁的人。
    这人扭过头，陈默心头一抽。
    孙登科！
    孙登科脸上带笑，声音不大：“陈工，你可以啊，一份举报信送走了李主任、杨辉，就连宋班头都扣了奖金。”
    “你说啥？”陈默不自觉提高声音。
    孙登科没有继续说话，而是努力朝人群外面挤。
    陈默也是如此。
    “陈工，你是刚回来？”好不容易挤出人群，两人走向办公室，孙登科开口。
    “是，这几天家里有事。”
    “我说呢！”
    “昨儿一下午，事都传遍了！”
    “你要是知道，肯定会多请假几天！”
    “哎呦，孙科长，有啥事你就直接说吧！”陈默催促道。
    “你是不是写了举报信？”孙登科推开办公室门说道。
    “是啊！”
    “主要是分析援非项目责任划分的问题。”陈默开口。
    “刘秘书藉助你的文件，將所有相关人处罚一遍，首要责任的两位，更是停职停薪。”
    “你牵扯到的技术部和生產三部，全员扣奖金，扣工资。就连两位部长都要写检討！”
    “嘖嘖，陈工，您果然下笔如刀！”
    陈默表情凝固在脸上。
    “说句实在的。”
    孙登科抬起头：“我觉得，你写完我要的稿子，你就避一避吧。”
    “工人总有衝动的！”
    孙登科说的很委婉，一股寒气却从陈默后背升起。
    如果没听错的话，他自己同时得罪了生產部和技术部。
    北阳重工虽大，这哪还有自己容身之地？
    “篤篤篤！”
    突然，敲门声响起。
    不等开门，刘秘书推开门进来，他脸上带笑，却让孙登科不自觉站起身推开几步。
    “陈默，有空聊几句吗？”
    刘秘书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