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不敢。
    他怕一碰，这最后的尸体就会化作灰飞。
    他怕一碰，就会確认，这是真的。
    他跪在那里，双手悬在半空，颤抖得如同风中的枯叶。
    “师兄……”
    他的声音沙哑，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师兄……你……你怎么能……”
    他说不下去了。
    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夺眶而出。
    那道泪痕，冲刷著他脸上的血跡，將那张刚毅冷峻的脸，冲刷得一片狼藉。
    这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从不皱眉的铁血汉子，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余今安冲了过来。
    他一看见那具尸体，整个人就愣住了。
    “掌门……”
    他喃喃出声，声音颤抖得厉害。
    那些平日跺一跺脚就能让天地变色的强者们，此刻一个个站在萧震天的尸体前，暗自神伤。
    萧天绝依旧站在传送阵前。
    他咬著牙，拼命忍著，不让眼泪流下来。
    因为掌门师兄把传送阵交给他了。
    这是师兄最后交代给他的事，他要守住。
    哪怕心在滴血，也要守住。
    传送阵上，七百余名的身影悲愤交加。
    武狂歌抬起头，双目赤红，嘶声怒吼:
    “太玄宗！！！我临天宗，与你们势不两立！！！！！！”
    “势不两立！！！！！！”
    无数道怒吼，隨之炸开！
    那怒吼之中，有无尽的悲痛，有无尽的愤怒，也有无尽的……恨意。
    凌川站在人群最前方，牙关紧咬。
    他盯著远处那具焦黑的尸体，盯著跪在尸体前那道哭得撕心裂肺的身影。
    他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在心里默念。
    再等等。
    再等等。
    还有五十息。
    他的目光，落在九天之上那道周身火焰繚绕的身影上。
    烈阳，那个杀了掌门的人。
    那个毁了临天宗的人。
    凌川的手指，紧紧攥著袖中的那枚玉简。
    那是他最后的底牌。
    可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烈阳虽然受伤，但合体期的气息依旧滔天，这一击，杀不死他。
    最多，只是伤他。
    可一旦出手，就会暴露，就会引起他的注意。
    到那时，烈阳不会给他们第二次机会。
    而掌门用命换来的这五十息，就白费了。
    “再等等。”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
    远处，烈阳悬於九天之上。
    他身后，那些太玄宗的强者们，已经全部退了回来。
    炎龙真人浑身是血，胸口一道焦黑的伤口正在冒著青烟。
    破虚真人脸色惨白，气息萎靡，显然是消耗过度。
    无心老母手中的青色拐杖，断了一截，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疲惫。
    逍遥游的白袍上，沾满了血，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
    那些化神期的长老们，更是人人带伤，有几个甚至断了手臂，缺了半边身子，正在拼命疗伤。
    他们全都退到烈阳身后，沉默地看著远处那些悲愤的临天宗修士。
    炎龙真人捂著胸口，踉蹌著走来。
    “老祖……您没事吧？”
    烈阳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那道焦黑的身影，看著那些痛哭流涕的面孔。
    沉默了很久。
    “不用担心。”
    烈阳终於开口，声音沙哑。
    话音落下，他的身上，骤然燃起赤红的火焰！
    那火焰不热，反而透著一种诡异的温暖。
    火焰之中，他的伤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不过三息，那可怕的伤势，便彻底恢復！
    身后那些太玄宗的长老们，看著这一幕，眼中满是敬畏。
    烈阳没有再理会他们。
    他只是低下头，看著远处那道焦黑的身影。
    “可惜了。”
    他轻声说。
    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但身后的那些长老们，还是听见了。
    他们面面相覷，不明白老祖这句可惜了，是什么意思。
    可惜萧震天死了？
    可惜临天宗从此没落？
    可惜这样一个对手，不能收为己用？
    没有人知道，烈阳自己，或许也说不清楚。
    隨后，烈阳的眼神变得再次冷漠起来。
    “该结束了。”
    他抬起右手，朝著下方那些炼虚期、化神期修士，轻轻一挥。
    这一挥，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在驱赶一群碍眼的螻蚁。
    可就是这一挥，天地变色！
    赤红的火焰长河，自他袖中倾泻而下！
    那长河宽达千丈，所过之处，空间都在燃烧，都在扭曲，都在崩碎！
    “不好！！！”
    余今安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抬头，那张邋遢的脸上，瞬间惨白如纸！
    “一起出手！！！”
    莫问天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
    他那残破的六臂之身，此刻爆发出最后的光芒！
    六条手臂，六柄紫雷天鐧，同时举起！
    无尽的紫色雷光，在他周身疯狂凝聚，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雷霆光柱！
    余今安举起酒葫芦，將最后一滴酒液倒入口中，猛地喷出！
    三昧真火化作一道金色火柱，冲天而起！
    而他身侧，另外三道身影，也在这一刻，同时爆发！
    左侧第一位，是一个身著灰白僧袍的老僧。
    戒律峰首座，度尘大师，炼虚初期。
    他是临天宗唯一的佛修。
    “阿弥陀佛。”
    度尘大师双手合十，低诵一声佛號。
    那佛號落下的瞬间，他身后骤然亮起万丈佛光！
    佛光之中，一尊千丈古佛虚影缓缓凝聚。
    那古佛通体鎏金，盘坐於十二品莲台之上，眉心一点朱红，双目微闔，慈悲中透著凛然不可犯的威严。
    “眾生皆苦。”
    度尘大师轻声说道。
    他抬手，一掌按出。
    那一掌按下的瞬间，千丈古佛同时抬手，一掌按下！
    金色的佛掌遮天蔽日，掌心之中，一个巨大的“卍”字缓缓旋转，散发著净化一切的佛光！
    左侧第二位，是一个身著青色道袍的中年道士。
    他的身形清瘦，面容俊雅，頜下三缕长须，飘飘然有出尘之姿。
    但最惊人的，是他的双眼。
    那双眼睛，清澈得如同古井深潭，瞳孔深处，隱隱有阴阳二气流转，每一次流转，都仿佛能洞穿天地间的一切虚妄。
    天瞳峰峰主，洞玄真人，炼虚初期。
    天瞳峰，是临天宗最神秘的一脉。
    他们不修杀伐，不炼丹器，只修一双眼睛。
    据说修到极致，可看破虚妄，可洞穿因果，可窥见命运长河中的一丝天机。
    而洞玄真人，是天瞳峰三千年来，最有希望修成那传说中天道之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