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被免代理省委书记、调任中央党校学习的消息，像一块冰坨子砸进京州官场，最先坐不住的，就是市委书记李达康。
    素来以铁腕、果决、眼里只有gdp著称的李达康，这几日全然没了往日的镇定从容，眉宇间藏著掩不住的慌乱。
    高育良在任时，即便两人素来不和，一个抓经济、一个管政法，面上还能维持省委市府的平衡。
    如今高育良仓促离场，新任省委书记贡开宸空降汉东，铁腕治吏的风声吹遍全省。
    祁同伟又一跃成了政法委书记，汉东权力格局彻底洗牌，李达康心里没了底。
    他深知，自己在京州的立身之本，从来都是经济增速、项目实绩。
    眼下全省官场震盪，干部人心惶惶，若是京州经济稍有滑坡，光明峰项目再无进展，別说仕途更进一步。
    怕是连眼前的市委书记位置都坐不稳。
    越是慌乱，他越要攥紧权力、压牢局面，绝不能让京州的发展势头断在这个节骨眼上。
    思及此处，李达康当即拍板，召开京州市委全体扩大会议，要求市四套班子、各区县一把手、市直部门主要负责人悉数到场，无特殊情况不得请假。
    他要在会上立规矩、整风气、骂懒政，更要把停滯不前的光明峰项目，重新拽回正轨。
    会议当天，市委大礼堂里气氛压抑得近乎窒息。
    台下干部们个个正襟危坐，大气都不敢喘，谁都瞧得出李达康脸色铁青，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戾气，这场会议，註定是一场不留情面的批斗会。
    主席台上，李达康居中而坐，腰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叉放在桌前，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台下时，带著惯有的强势压迫感。
    刚从党校学习归来的市长吴雄飞坐在身侧，神色沉稳，不动声色地观察著会场局势；
    其余市委常委也都敛声屏气，没人敢先开口打破沉寂。
    李达康拿起话筒，没有半句寒暄客套，开门见山，语气冷得像冰：
    “今天开这个会，就讲两件事：
    整治干部懒政怠政，狠抓经济项目落实！
    近期省里人事变动，有些人就开始心思活泛，上班混日子、遇事踢皮球。
    抱著『不做就不会错』的心態混官场，我把话撂在这，京州不养閒人，更不养懒人！”
    他话锋一转，直指近期震动全省的陆亦可档案造假案，声音陡然拔高：
    “还有档案造假的问题，全省都在严查，咱们京州个別干部还心存侥倖，以为能瞒天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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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告诉你们，档案是干部的政治底线，谁敢在这上面动手脚，不管是老资歷还是年轻干部，市纪委一查到底，绝不姑息，直接清出干部队伍！”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著头，生怕被李达康的目光扫到。
    李达康的脾气，京州官场无人不知，得理不饶人，批评人从来不留情面，此刻这番话，更是把压力直接甩到了每一个人头上。
    铺垫完毕，李达康终於把矛头对准了整场会议的核心——光明峰项目。
    他目光直直锁定台下的光明区区长孙连城，声音里的怒火再也藏不住：
    “说到不作为，我必须点名批评孙连城！”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到孙连城身上。
    孙连城坐在座位上，身子微微一僵，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是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笔记本，眼底压著一丝憋屈。
    “孙连城，你是光明区区长，光明峰项目的直接负责人，这个项目是京州的头號工程。
    是拉动全市经济的关键，丁义珍跑了之后，项目烂在那里，拆迁没进展、招商没动静、企业怨声载道、群眾上访不断，你这个区长，到底在干什么？”
    李达康拍著桌子，声音震得话筒嗡嗡作响，
    “我要的是结果，不是藉口！你天天按部就班上下班，不推不动、不催不办，占著位置不干事，完全是尸位素餐，懒政到了极点！”
    李达康越说越气，手指著孙连城，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斥：
    “光明峰项目拖了这么久，全市都在看，你就一点紧迫感都没有？
    一点担当都没有？我看你根本不配当这个光明区区长！”
    按照以往，孙连城顶多低头不语，事后再慢慢应付，可这一次，积压已久的委屈、憋屈、无奈，在李达康的厉声斥责下彻底爆发。
    孙连城猛地站起身，腰杆挺得笔直，脸色涨得通红，迎著李达康的怒火，当眾开口，声音洪亮，没有丝毫怯懦：
    “达康书记，您这么批评我，我不服！”
    这一声不服，瞬间让整个会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惊呆了，连主席台上的常委们都面露诧异。
    谁也没想到，向来佛系、温顺、对李达康言听计从的孙连城，竟然敢当眾顶撞市委一把手。
    李达康更是愣了一下，隨即脸色愈发铁青，眼神阴鷙得嚇人，死死盯著孙连城，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顶撞气得不轻。
    孙连城迎著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语气里满是压抑已久的愤懣，字字句句都戳在要害上，完全是原著里孙连城憋屈又耿直的语气：
    “达康书记，您说我懒政、说我不作为，我请问，光明峰项目是我孙连城搞烂的吗？
    丁义珍在任时，好大喜功，盲目招商，违规担保，欠下一屁股债，他一拍屁股跑国外去了，留下一个彻头彻尾的烂摊子，丟给我光明区来收拾，这个锅，不该我来背！”
    “您让我推进项目，我请问，光明区要钱没钱，要人没人，我拿什么推进？
    区財政早就被丁义珍掏空了，拆迁款发不下去，施工队拿不到工钱，企业一看这烂摊子，谁敢来投资？
    上访群眾堵在区政府门口，我天天接待，嘴皮子都磨破了，可没有钱、没有政策，我能解决什么问题？”
    “您坐在市委大楼里，张口就要进度、就要成绩，从来不问我们基层的难处！
    我没日没夜守在光明区，不是不干事，是实在干不了！
    您不能只看结果，不问缘由，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一个人身上！
    我孙连城能力有限，扛不起这么大的锅，也受不起这么大的批评！”
    孙连城的话，说得掷地有声，没有半句虚言，全是基层干部的实在难处，既符合他佛系又憋屈的性格，又句句戳中李达康只重gdp、不体恤基层的短板。
    会场內静得能听见心跳声，所有人都看著李达康，等著他发作。
    李达康被懟得哑口无言，当场失態，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由青转红，再由红转白。
    握著话筒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指节泛白，额角的青筋都爆了起来，往日的从容淡定荡然无存，甚至有些气急败坏。
    他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水杯都晃了晃，茶水溅出杯沿。
    “孙连城！你这是狡辩！是推卸责任！”
    李达康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
    “哪个部门没困难？哪个区县没难题？就你光明区特殊？
    干部就是解决问题的，不是让你来诉苦喊冤的！
    困难摆在那，你不想办法破解，反而找藉口，这就是典型的懒政怠政，无可救药！”
    他被孙连城当眾顶撞，顏面尽失，在全场干部面前下不来台，怒火彻底冲昏了头脑，根本不听任何解释。
    当场拍板，语气决绝，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既然你孙连城觉得光明区区长这个位置干不了、扛不起责任，那京州就没有適合你的岗位了！
    从今天起，免去孙连城光明区区长职务，调往市少年宫，任专职辅导员，无具体分管工作，原地待命！”
    一句话，直接把孙连城从实权在握的区长，发配到了毫无权力、形同閒职的少年宫，彻底打入“冷宫”，这是李达康气急之下，最狠的处置，也是最直接的打压。
    全场再次譁然，干部们面面相覷，都没想到李达康会如此决绝，当场就把孙连城发配閒职，连半点缓衝都没有。
    孙连城听到这个决定，反而平静了下来，没有愤怒，没有爭辩，只是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又释然的笑，轻声说了一句：
    “服从组织安排。”
    隨后便径直坐下，再也没有看李达康一眼，眼底的佛系，彻底变成了心灰意冷。
    李达康余怒未消，胸口依旧起伏不定，强压著失態的情绪，转头看向身旁的吴雄飞，语气生硬地宣布：
    “经市委研究决定，由吴雄飞市长亲自掛帅，统筹光明峰项目所有工作。
    市直各部门、光明区政府全力配合，务必三个月內扭转局面，拿出实绩，谁再敢推諉扯皮，孙连城就是下场！”
    吴雄飞微微点头，沉声应下：
    “请达康书记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推进项目落实。”
    接下来的会议，李达康依旧在部署工作、强调纪律，可语气里明显带著怒火未平的急躁，会场气氛始终紧绷。
    会议结束后，干部们纷纷离场，没人敢多逗留，三三两两地低声议论著这场罕见的会场衝突。
    有人同情孙连城，觉得他委屈，接手烂摊子还要背锅；
    有人感慨李达康的铁腕无情，当眾发配区长，丝毫不留情面；
    也有人看出，李达康此刻已是强弩之末，在汉东官场的动盪里，早已自乱阵脚。
    孙连城独自一人走出礼堂，阳光洒在身上，他却觉得浑身轻鬆。
    而李达康回到办公室，关上房门，再也撑不住，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疲惫不堪。
    刚才在会场上的强势与怒火，瞬间消散，只剩下满心的焦虑与慌乱。
    他拿起桌上的光明峰项目报表，看著密密麻麻的问题，眉头拧成了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