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默默点头。
    十分钟后，夜玄的面孔出现在东方阵营所有通讯屏幕上。他的身后，是鸿钧、盘古、三清、女媧、西王母、玉帝——八尊圣人之上。是帝辛、嬴政、刘彻、刘秀、曹操、刘备、孙策、吕布、李世民、赵匡胤、朱元璋——一尊尊准圣。是无数九阶八阶的身影。
    整个东方的顶尖战力，全部出现在那一个画面中。夜玄开口了，他的声音平静，但所有人都能听出那平静之下的沉重。
    “各位同胞。”
    “情况你们都知道了。西方六十亿人被献祭，换来了两千万八阶以上的杀戮机器。创世神战场，圣人战场，眾生战场——我们三线承压。”
    “眾生战场，对方两千万八阶，我方二十亿五阶以上。数量占优，质量被碾压。”
    “我们需要战阵。”
    “需要无数人，组成无数战阵，以血肉之躯，对抗那些没有感情、没有恐惧、不知疼痛的怪物。”
    “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仿佛能穿透屏幕，看向每一个人的眼睛。
    “战阵不是谁都能上的。”
    “战阵需要默契的配合，需要精准的走位，需要在生死一线的瞬间做出正確判断。这需要天赋，需要本能，需要长期的训练和磨合。”
    “我们没有长期。我们只有一天。”
    “所以，我必须把话说清楚——”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如果你天生不擅长战斗，如果你在平时连打副本都经常手忙脚乱，如果你面对强敌时会紧张得忘记走位——那么，请不要参战。”
    “这不是不勇敢。”
    “恰恰相反，这是最大的勇敢——承认自己不適合，把位置让给更適合的人。”
    “因为战阵只要一处没有完美运转，就可能全线崩盘。一个人的失误，可能导致整个战阵的战友陪葬。”
    “你们不是去送死的。”
    “你们是去贏的。”
    “而贏的前提，是让对的人，出现在对的位置上。”
    他微微躬身。
    “所以，我恳请各位——”
    “擅长战斗的，请站出来。我们会组成最锋利的矛，刺穿敌人的心臟。”
    “不擅长战斗的，请留在后方。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家人，等待胜利的消息。你们的平安，就是我们衝锋的意义。”
    “这不是命令。”
    “这是请求。”
    直播画面定格在夜玄那平静而沉重的面容上。然后——整个东方阵营，沸腾了。不是欢呼的沸腾，是另一种沸腾。无数人从家中走出，走向最近的报名点。无数人在网络上留言，只有一句话：
    “我参战。”
    也有一些人，站在报名点前，久久徘徊，最终转身离去。他们不是不勇敢。他们只是更懂得——什么时候该上，什么时候不该上。
    一个中年男人，五阶巔峰，在报名点前站了很久很久。他的双手微微发颤，额头渗出冷汗。
    工作人员认识他，是老张，一个老实巴交的工人，平时连杀鸡都不敢。
    “老张，你……”
    老张苦笑一声，摇摇头：“我不行。我知道自己不行。上次副本遇到个四阶的怪，我腿都软了。上去也是拖累別人。”
    他转身，一步一步走远。那背影有些落寞，却挺得很直。
    一个年轻女孩，六阶中期，拉著男朋友的手来到报名点。男朋友七阶，战斗天赋极佳，已经在排队了。她鬆开手，退后几步。
    男朋友回头：“你不来？”
    女孩摇摇头，眼眶红著，却笑了：“我不行。你知道的，我反应慢，上次咱们打配合，我差点害死你。”
    男朋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回来，用力抱了抱她。
    “等我回来。”
    “嗯。”
    女孩站在人群外，看著男朋友的背影消失在队列中。眼泪滑落，但她没有擦。
    一个白髮苍苍的老者，八阶初期，年轻时是特种兵。他站在报名点前，脊背挺直，目光如炬。
    工作人员认得他，是退役的老兵王建国。
    “王老，您这身体……”
    老者瞪眼：“我身体怎么了？我八阶！我打了一辈子仗，什么场面没见过？”
    工作人员笑了，敬了个礼：“欢迎您，王老。”
    老者回礼，大步走进队列。他的身后，一个比他年轻几十岁的小伙子，五阶中期，犹豫了一下，退了出来。
    小伙子看著老者的背影，喃喃道：“王爷爷，您替我多杀几个。”
    一个年轻的母亲，抱著孩子，站在报名点前。她的丈夫已经进去了，正在远处朝她挥手。她低头，看著怀里的婴儿。孩子才三个月大，什么都不知道，正咿咿呀呀地挥著小手。
    “宝宝，妈妈本来想去的。”她轻声说，“但妈妈知道自己不行。妈妈反应慢，打副本都靠你爸保护。上去也是拖累人。”
    她抬起头，看著远处的丈夫，用力挥了挥手。
    “你爸替咱们去。”
    “咱们等他回来。”
    一个中年妇女，五阶后期，在报名点前站了很久。她的丈夫五年前死在副本里，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工作人员认得她，是李姐，菜市场卖鱼的。
    “李姐，您……”
    李姐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苦，却很坦然。
    “我不去。我去了也是添乱。卖鱼我拿手，打架我不行。”
    她顿了顿，看著远处的集合点。
    “我儿子七阶，战斗天赋隨他爸。他已经进去了。”
    “我等著他回来。”
    她转身离去，脚步不快，却很稳。这一幕幕，被直播镜头记录下来，传遍整个东方阵营。
    无数人看著，哭了。然后擦乾眼泪，继续做自己该做的事。有人走进队列，有人转身离去。有人衝锋在前，有人守护在后。
    大商营盘中，帝辛看著屏幕，久久无言。
    他身后，闻仲轻声道：“王上……”
    帝辛抬起手，打断了他。
    “寡人以为，我大商子民，已是天下最勇。”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今日方知，什么叫做——勇，什么叫做——智。”
    嬴政负手而立，看著屏幕上那些普通人的面孔。那些面孔和他大秦的子民没什么两样，都是普普通通的人，会笑会哭会怕会痛。但此刻，他们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朕统一六国，以为见过天下英雄。”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身后的李斯能听见，“今日方知，英雄在何处——不在庙堂，在每一个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的人心里。”
    刘备的眼眶红著，喃喃道：“苍天有眼……苍天有眼……我人族，有这样的子民……”
    曹操抚须，久久不语。然后忽然笑了。
    “我曹孟德一生，自负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今日方知，最大的英雄，不在我麾下，在每一个普通人的选择里。”
    吕布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方天画戟。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李世民的眼眶微微泛红。他想起玄武门，想起渭水之盟，想起凌烟阁上那些已故的面孔。他见过太多生死，以为早已心如铁石。
    但此刻，看著屏幕上那些普通的面孔，那些含泪告別的亲人，那些明明可以上却选择退后的身影——他的心，在颤抖。
    “朕登基二十三年，常思何为盛世。”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身后的李靖能听见，“今日方知，盛世不在宫闕，在民心。在每一个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的人心里。”
    大宋区域。赵匡胤持盘龙棍而立，久久无言。他杯酒释兵权，收天下精兵于禁军，以为这便是帝王之道。但此刻，他看著那些自发排队的人，也看著那些自知不適合而转身离去的人，忽然觉得自己错了。
    “我赵匡胤一生，收天下兵权，以为兵者，国之大事。”他喃喃道，“今日方知，真正的兵权，不在帝王手中，在民心深处。在每一个人的自知之明里。”
    岳飞站在不远处，泪流满面。他想起了那些追隨他北伐的將士，想起那些冻死在风雪中也不肯后退的背嵬军，想起临安城外那些送军粮的老百姓。也想起那些自知不能上阵、却在后方拼命织布纳鞋的妇人。原来，从古至今，都是一样的。
    大明区域。朱元璋端坐龙椅，沉默了很久很久。这个从乞丐做到皇帝的传奇人物，一生见过无数人心险恶，见过无数背叛与算计。他以为人心本恶，以为只有严刑峻法才能驾驭万民。
    但此刻，他看著那些普通百姓，那些选择衝锋的人，也那些选择退后的人，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有些东西看错了。
    “咱老朱，从乞丐到皇帝，见过的人多了。”他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但这样的百姓，咱没见过。”
    他站起身，朝著下方，深深一礼。身后的刘伯温，眼眶也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