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撕心裂肺的惨叫瞬间响彻天地！
    “为什么——！我们是你们的子民啊——！”
    “神！你们不是神吗！你们不是庇护我们的吗——！”
    “我为你拼死拼活！我为你下副本！我为你献出一切！你就这样对我——！”
    “我哥哥死在副本里！我父亲死在副本里！我全家都死了！我活到现在就是为了今天——就是为了给你们当养料吗——！”
    “畜生！你们这群畜生——！”
    “我诅咒你们！我诅咒你们不得好死——！”
    “我不想死——！我还没报仇——！我还没看到东方那群杂碎死——！”
    无数人怒吼，无数人咒骂，无数人痛哭流涕。有人跪地哀求，双手合十，泪流满面：
    “神啊，求求你放过我吧……我孩子才三岁……他才三岁啊……”
    有人疯狂挣扎想要逃出那股力量的笼罩，却发现自己如同被无形锁链束缚，动弹不得。
    有人抱在一起，一家人紧紧相拥，在绝望中等待死亡。
    有人仰天大笑，笑得眼泪直流，笑得撕心裂肺：“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从一开始我们就是耗材……就是养料……就是可以隨时牺牲的螻蚁……”
    一个年轻人刚刚还在想著明天要如何杀敌，此刻却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流逝。他看著自己的双手逐渐变得透明，喃喃道：“我修炼了三年……三年……就是为了这一天……就是为了给你们当祭品吗……”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化作光点，消散在风中。
    一个母亲紧紧抱著怀中的婴儿，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孩子，嘶声道：“求你们了……孩子还小……放过孩子……”但那力量无孔不入，婴儿在她怀中同样化作光点，母亲的哀嚎戛然而止，紧隨其后化为虚无。
    一个白髮苍苍的老人跪在地上，仰天长啸：“我信了你们一辈子！一辈子！我每天祈祷，每天供奉，我把我的一切都献给你们！你们就是这样回报我的？你们算什么神！你们是魔！是魔鬼！”
    没有人回应他。回应他的只有那越来越强烈的抽离感，以及逐渐模糊的意识。
    六十亿人，六十亿道身影，如同风中的烛火，一盏一盏熄灭。
    他们的身躯化为飞灰，他们的灵魂化为流光。六十亿道流光匯聚成四条通天彻地的光柱，绝大多数涌入四位创世神体內。
    绝大部分能量，如同四条血色长河，浩浩荡荡灌入梵天、阿图姆、卡俄斯、尤弥尔的身躯。他们原本只恢復了三成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气息节节攀升——三成五、三成八、四成！
    四位创世神同时睁开眼，眼中血光一闪而逝，嘴角浮现出满意的笑容。
    而剩下的那一小部分能量——在虚空中凝聚、扭曲、变形。一尊又一尊身影，从血光中走出。
    天使，背后光翼舒展，最低的都是八阶，为首的十二翼天使长，气息赫然达到准圣。
    恶魔，周身繚绕著地狱烈焰，利爪足以撕裂虚空，八阶起步，那些头顶王冠的恶魔领主，是准圣。
    巨人，身高百丈，肌肤如岩石，一步踏下大地震颤，八阶、九阶，乃至准圣。
    还有狗头人、死神军团、不死生物、元素生物……无数种族，无数形態，无数双猩红的眼睛。
    整整两千万。
    两千万最低八阶的战爭机器，除了其中混杂著的、数量虽少却气息恐怖的九阶巔峰与准圣头领还有生命气息，有智慧之外。
    剩余的生物站在那里，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温度。
    没有感情，不知道疼痛，不知道恐惧，不知道疲倦，只知道——杀戮，只知道——命令。
    四位创世神俯视著这支大军，眼中没有怜悯，没有愧疚，甚至没有任何波澜。在他们眼中，这只是一笔帐。
    六十亿螻蚁，换他们每人恢復一成伤势——那是四成战力。
    六十亿螻蚁，换两千万八阶以上的精锐大军——那是以一敌百的杀戮机器。
    更何况，那些螻蚁原本就没什么用——根基毁了，境界虚了，上了战场也只是炮灰，能杀几个东方人都是未知数。而现在，他们变成了真正的战力。
    没有感情的战爭机器，不会恐惧，不会逃跑，不会投降，只会杀到死——或者被杀。这笔买卖，何等的划算。
    梵天俯瞰著那两千万大军，语气淡漠如冰：“够了。”
    阿图姆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那笑意冰冷刺骨：“六十亿螻蚁，换这些——值了。”
    卡俄斯闭上眼，感受著体內恢復的伤势，轻轻点头：“早该如此。”
    尤弥尔望向东方，目光穿透虚空，落在天庭那金碧辉煌的建筑上，嗤笑一声：“那群蠢货，还在讲什么仁爱，讲什么慈悲。等著看吧，明日，他们会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而东方阵营，二十亿人亲眼目睹了这一切。隔著无尽虚空，他们看到了西方民眾被献祭时那绝望的吶喊，看到了六十亿生命化作流光，看到了那两千万恐怖的大军成型。
    死一般的寂静。然后——愤怒，如同火山般爆发！
    “畜生！”
    “他们怎么敢！”
    “六十亿人！那是六十亿条人命啊！”
    无数人双目赤红，拳头紧握，指甲刺入掌心却浑然不觉。
    有人跪倒在地，放声痛哭——不是为西方，而是为人族。他们与西方打了三年，恨了三年，杀了三年。但此刻，看著那六十亿人如同牲畜一般被献祭，看著那些和他们一样的人族在绝望中消散，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
    那是兔死狐悲，那是物伤其类。那是同为人类，眼睁睁看著同族被所谓的“神”当成养料吞噬的——悲哀与愤怒。
    “他们……他们也是人啊……”一个年轻的士兵喃喃道，眼泪无声滑落，“他们也是人啊……”
    “我恨他们，我恨不得杀光他们。”另一个士兵咬著牙，声音颤抖，“但我不想看到他们这样死……不想看到他们被自己的神吃掉……”
    李秀儿闭上眼，两行清泪顺著脸颊滑落。她想起那些年在国运战场中与西方的廝杀，想起那些死在她手中的敌人，想起那些恨不得生啖其肉的仇恨。但此刻，她心中只剩下悲凉。
    那些神，不把他们当人。那些高高在上的创世神，从一开始就没把他们当成信徒，没把他们当成子民——只当成工具，当成耗材，当成可以隨时收割的养料。
    六十亿人，六十亿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没了。而他们剩下的，只有那两千万没有感情、没有思想、只知道杀戮的怪物。那是用他们的血肉，用他们的灵魂，用他们的一切改造而成的——怪物。
    鸿钧的脸色沉了下来。盘古的眼中寒光闪烁，那柄巨斧微微震颤，仿佛在压抑著滔天怒火。下一刻，鸿钧的声音响起，穿透无尽虚空，落在四位创世神耳中：
    “梵天，阿图姆，卡俄斯，尤弥尔。”
    “尔等，丧心病狂。”
    那声音不高，却蕴含著无尽的威严与怒意。六十亿信徒，六十亿子民，六十亿条生命——就这样被献祭，被吞噬，被当成养料。这是神该做的事吗？
    盘古持斧而立，声音如雷，震得虚空都在颤抖：“他们信你等，拜你等，为你等拼死拼活。你等，就是这样回报他们的？”
    四位创世神转过身来，望向东方。梵天面无表情，淡淡开口：“回报？他们为我等献出生命，是我等的荣幸。若无我等，他们早就在洪荒之中灭绝。活到今日，已是赚了。”
    阿图姆冷笑一声，那笑容冰冷而残忍：“螻蚁而已，也配谈回报？能为我等恢復伤势，能为我等打造战力，是他们的造化。你以为他们是什么？他们什么都不是。”
    卡俄斯语气淡漠，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六十亿螻蚁，换我等多恢復一成战力，换两千万精锐大军——这笔买卖，很值。你们东方那些所谓的仁爱，所谓的慈悲，不过是笑话。成王败寇，胜者为王，这才是宇宙的真理。”
    尤弥尔最后开口，嘴角带著一丝讥讽的笑意：“鸿钧，盘古，你们不是最讲『仁』吗？不是最爱护那些螻蚁吗？怎么，心疼了？”
    他顿了顿，那讥讽的笑意更浓：“可惜啊，那些螻蚁是我等的螻蚁，我等想怎么用就怎么用，轮不到你们来管。你们若是看不惯，明日战场上，可以为他们报仇——如果你们有那个本事的话。”
    话音落下，四人对视一眼，转身落入诸神之殿深处。那两千万战爭机器，如同雕塑般列阵於诸神殿前，等待著明日的杀戮。
    东方阵营，久久无言。二十亿人站在那里，望著西方那片空寂的大陆，望著那两千万猩红的眼睛，望著那高高在上的诸神殿。
    没有人说话。但每一双眼睛里，都燃烧著火焰。那是对同族的悲悯，是对暴行的愤怒，是对所谓“神”的唾弃，是对明日的——决绝。
    夜玄深吸一口气。他望向鸿钧，望向盘古，望向那十四亿大军，望向那从歷史中走来的无数英雄。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明日，我们不是为自己而战。”
    “不是为阵营而战。”
    “甚至不是为胜利而战。”
    “我们是为——人族而战。”
    “为那些被当成螻蚁、当成养料、当成耗材的人族而战。”
    “为证明——我们不是螻蚁，我们不是养料，我们不是任何人的工具——而战。”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穿透虚空，望向那座阴森的诸神之殿。
    “明日，让他们看看。”
    “什么叫做——人。”
    二十亿人，齐齐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吶喊。
    只有沉默，但那是比任何欢呼都更加可怕的沉默。那是二十亿颗燃烧的心臟，同时跳动的声音。
    明日。
    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