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暗蚀教团总部时，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那种沉默不是平静，而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规则之力的流转都变得缓慢而沉重。
    大殿中原本熊熊燃烧的黑色火焰，此刻也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变得黯淡而摇曳。
    阎魔坐在首位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的黑暗神国在他身后缓缓涌动，如同暴怒的海洋，却被他强行压制著没有爆发出来。
    他的双手搭在王座的扶手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坚硬的金属扶手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虚空和彼岸坐在两侧，同样一言不发。
    虚空的目光低垂，盯著面前的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彼岸的脸色则苍白得近乎透明，他的手指在不自觉地颤抖，儘管他拼命想要控制，却无论如何都停不下来。
    在他们的面前，摆著一份战报。
    战报上只有寥寥几行字，是用规则之力铭刻在黑色水晶上的，每一个字都散发著绝望的气息。
    那些字跡仿佛带著血与火的味道，仅仅是看著，就能感受到那九十个分教覆灭时的惨烈。
    “永恆联盟於七日內，剿灭暗蚀教团九十个分教！所有教主及副教主，全部阵亡。教眾伤亡，不计其数！”
    阎魔將战报放下，动作很轻，但那块黑色水晶落在桌面上的声音，却如同惊雷一般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虚空和彼岸，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静得可怕的寒意。
    “九十个分教……七天的时间……”他的声音平静得如同在述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但正是这种平静，让虚空和彼岸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你们有什么想说的？”
    虚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脸色同样难看至极。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乾涩:“那个林晓，比我们想像的更加疯狂。他竟然真的敢主动进攻，而且一出手就是斩尽杀绝。九十个分教……七天內全部覆灭……这意味著他根本就没打算给我们任何反应的时间。”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根据残留的规则波动分析，他的微型宇宙比之前在迷雾世界外与雾隱大人战斗时更加完善了。他在成长，在以我们无法想像的速度成长。”
    彼岸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他不会真的来进攻总部吧？我们……我们还有三个分教，还有总部的大阵，还有……”
    “够了。”阎魔淡淡地打断了他。“其他七个死去的教主还没让你们得到教训吗？”
    那一眼中蕴含的寒意，让彼岸的身体猛地一颤，到了嘴边的话全部咽了回去。整个大殿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阎魔站起身，缓缓走到大殿门口。
    他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踏在虚空和彼岸的心口上。
    他抬起头，望向大殿之外的虚空。
    那里，灰色的迷雾正在缓缓流转，如同百万年来的每一天一样。
    但今天，那些迷雾似乎变得不安起来，它们在虚空中翻涌，震颤，仿佛预感到了什么。
    就在这时——
    整个大殿突然震颤起来。
    那股震颤不是来自內部，而是来自外部，来自虚空深处。
    一开始还很微弱，如同远处传来的雷鸣，但转瞬之间就变得剧烈无比，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在摇晃著整个暗蚀教团总部。
    大殿的穹顶上，细碎的灰尘簌簌落下。
    墙壁上的符文阵法开始闪烁，发出刺耳的嗡鸣。
    那些供奉在两侧的黑色火炬剧烈摇晃，火焰几乎要熄灭。
    阎魔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感觉到了。
    那是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力量——宏大，浩瀚，不可抗拒。
    那种力量不同於迷雾之神的威压，它更加纯粹，更加原始，也更加……自由。
    他快步走出大殿，抬头望向远方。
    那里，一道七彩光芒正在快速逼近。
    那光芒璀璨而耀眼，如同初升的太阳撕裂了永夜的帷幕。
    它所过之处，那些笼罩了这片星域无数年的灰色迷雾纷纷退散，如同遇到了天敌一般。
    迷雾在光芒中消融，蒸发，露出了被遮蔽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星空。
    光芒之中，一道年轻的身影静静悬浮。
    他的身形在虚空中显得那么渺小，但不知为何，任何人都无法將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他周身繚绕著淡淡的七彩光芒，那些光芒不刺眼，不张扬，却带著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在他的身后，一座微型宇宙缓缓展开。
    那是一座完整的宇宙——星辰在其中闪耀，星云在其中流转，五行之力在其中循环不息。
    那座微型宇宙正在缓缓扩张，它的边缘正在与迷雾世界碰撞。
    每一次碰撞，都会激起漫天的规则涟漪，而那些涟漪所过之处，迷雾世界的规则都在微微颤抖。
    林晓。
    他来了。
    而在他的身后，是永恆联盟的全部战力。
    五十亿五阶以上的强者，如同漫天繁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虚空。
    一千二百名六阶强者，每一人都散发著足以镇压一方星域的气息。
    他们排列成十二个方阵，环绕在林晓的微型宇宙周围，如同十二颗卫星拱卫著恆星。
    二十九名七阶强者，悬浮在最前方。
    他们的气息强大而深邃，每一人都足以匹敌暗蚀教团一个分教的全部力量。
    诸葛朵，星衍，云曦，吕桥，赵大——这些从最开始就追隨林晓的人，此刻全部站在了最前面。
    浩浩荡荡，铺天盖地。
    那阵势，让整个暗蚀教团总部都在颤抖。不是建筑的颤抖，而是规则层面的颤抖——是这座存在了无数年的黑暗巢穴，在面对更加强大的力量时，本能地感到恐惧。
    阎魔看著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胸腔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他的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从指缝间渗出，他却浑然不觉。
    “来了。”他轻声说道，声音平静得仿佛在迎接一个久违的故人。
    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那里面有凝重，有忌惮，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恐惧。
    彼岸的身体在剧烈地发抖，他的牙齿在打颤，声音断断续续:“我们……我们怎么办？三个分教……十四名副教主……我们怎么打？我们怎么可能打得过他们？”
    阎魔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缓缓走回大殿。
    他的脚步依然沉稳，但每一步都比来时更加沉重。
    他穿过空旷的大殿，走过那些供奉著暗蚀教团歷代强者雕像的走廊，最终来到了大殿的最深处。
    那里，供奉著迷雾之神的雕像。
    那是一座高达百丈的巨型雕像，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灰色晶体雕琢而成。
    雕像的面容模糊不清，仿佛被永恆的迷雾笼罩。
    但在雕像的表面，灰色的光芒正在缓缓流转，如同沉睡之人的呼吸。
    那是迷雾之神的力量，虽然微弱，但却真实存在。
    阎魔抬起头，仰望著那座雕像。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冕下……请保佑我们。”
    他知道，迷雾之神此刻不会听到他的祈祷。
    那位伟大的存在正在甦醒的关键时刻，无暇顾及他这只微不足道的螻蚁。
    但他还是说了。
    因为在此时此刻，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依靠的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当他再次面向大殿门口时，他的目光已经变得坚定。
    那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第一次站在暗蚀教团旗帜下的时刻——年轻，无畏，视死如归。
    “迎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