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阳翻阅完路克的记忆，微微摇头。
    跟路基差不多。
    在炼狱宇宙都是不得宠的存在，能接触到的核心机密极为有限。
    路克知道的东西比路基稍微多一些，但也多不到哪里去。
    无非是炼狱宇宙內部的一些权力倾轧、资源分配之类的琐碎信息。
    真正有价值的情报，少之又少。
    不过这也在秦阳的预料之中。
    路基和路克的价值，从来就不在於他们自身能提供多少情报。
    他们的价值在於——引出马尔克斯。
    秦阳吩咐路基和路克各自回到原来的位置，表现得一切如常。
    而他自己，则再次隱入虚空之中，彻底收敛气息。
    命运法则將他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天命书的力量遮蔽了一切天机。
    就算武帝亲临，也未必能察觉到他的存在。
    接下来，就是等待。
    等待马尔克斯的到来。
    秦阳心中已经做好了两手准备。
    如果马尔克斯只带了半步武帝级別的手下前来，那就直接动手，一举拿下。
    但如果有武帝跟隨……
    那他只能按兵不动，等待下一次机会。
    炼狱真神对马尔克斯寄予厚望，不排除会派武帝级別的护卫隨行。
    若是碰上武帝，以秦阳目前的实力，虽然不至於落败，但一旦暴露身份，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耐心是最重要的。
    秦阳盘坐在一块被黑洞吞噬了一半的陨石残骸之上，闭目养神。
    万法道体默默运转，吸收著周围游离的法则碎片，不浪费任何一丝修行的机会。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一日。
    两日。
    三日。
    路基和路克始终保持著等待的姿態，偶尔交谈几句，討论一下黑渊中可能存在的宝藏，看起来就像是两个普通的兄弟在等待援军。
    没有任何破绽。
    第四日。
    秦阳骤然睁开眼睛。
    他感知到了。
    远处的虚空开始出现细微的涟漪。
    那涟漪从极远处传来，一波接一波，如同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涟漪之中蕴含著一股极为浓郁的空间法则之力。
    是空间大道的修行者在穿越虚空。
    来了。
    秦阳的精神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他的神识悄然向涟漪传来的方向探去，试图感知来者的数量和实力。
    一息之后，秦阳得到了答案。
    没有武帝。
    全是半步武帝。
    秦阳心中一定。
    机会来了。
    ……
    虚空涟漪越来越剧烈。
    终於，在路基和路克的注视下，一头巨大的虫子撕裂虚空，径直衝了出来。
    那虫子体型极为庞大，足有数千丈之长，通体呈现出暗紫色，表皮覆盖著一层坚硬的甲壳。
    甲壳之上布满了奇异的纹路，隱约散发著空间法则的波动。
    这本身就是一头活物。
    半步武帝后期的气息。
    一头半步武帝后期的虚空巨虫，被当做坐骑驱使。
    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说明虫子主人的地位有多高。
    巨虫在黑渊附近停下，庞大的身躯盘踞在虚空之中，如同一座浮空的山岳。
    虫背之上，坐著几道身影。
    一共五个。
    全部都是半步武帝。
    秦阳的神识迅速扫过这五人，將他们的实力一一记录。
    两个半步武帝中期。
    两个半步武帝后期。
    还有一个……
    秦阳的目光锁定在了最中间的那道身影之上。
    那是一头巨龙。
    身形高大威猛，通体覆盖著漆黑的鳞甲，背负一对巨大的双翼。
    与路基路克那种扭曲狰狞的面容不同，这头巨龙的面容虽然同样带著炼狱生灵特有的狰狞，却多了几分凌厉与威严。
    他穿著一身黑色甲冑，甲冑之上刻满了炼狱大道的法纹，散发著幽幽的暗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额头正中镶嵌著一颗特殊的宝石。
    那宝石通体透明，內部却流转著一股极为浓郁的空间之力。
    空间法则的波动从宝石中不断涌出，与周围的虚空產生共鸣。
    这就是马尔克斯。
    炼狱真神的亲子。
    半步武帝圆满。
    空间大道的修行者。
    炼狱宇宙未来之主的候选人。
    秦阳隱在暗处，仔细观察著马尔克斯。
    半步武帝圆满的气息確实深厚，比他从路基记忆中感知到的还要强上几分。
    但也仅此而已。
    半步武帝圆满，终究还是半步武帝。
    在秦阳面前，不堪一击。
    路基和路克看到巨虫降临，立刻从陨石上站起，快步迎了上去。
    两人单膝跪地，恭敬地低下了头。
    “马尔克斯大人。”
    声音整齐划一，態度恭敬到了极点。
    马尔克斯从巨虫背上缓缓走下。
    他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路基和路克，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前方的黑渊之上。
    那双深邃的眼睛死死盯著黑渊，瞳孔之中空间法则的纹路疯狂流转。
    片刻之后，马尔克斯的脸上露出了狂喜之色。
    “好地方！”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这確实是一个好地方，竟然有这么多虚无之源！”
    马尔克斯深吸一口气，额头上的宝石光芒大盛，空间法则的波动向黑渊深处探去。
    他感知得比路克更深。
    “甚至还有可能有空间之源！”
    马尔克斯猛地转过身，看向路克。
    这是他第一次正眼看向路克。
    眼中带著几分讚赏。
    “路克，你做得很好。”
    路克依然跪在地上，恭敬地说道。
    “全赖大人赏识。”
    马尔克斯颇为高兴，大手一挥。
    “我答应你的资源，回去之后立刻给你。”
    路克连忙感激涕零。
    “马尔克斯大人言重了，属下的事不著急。还是等大人突破武帝之后再给也不迟。”
    这番话说得极为漂亮。
    既表达了忠心，又捧了马尔克斯一把。
    马尔克斯虽然与路克同父异母，算是兄弟。
    但两者的地位天差地別。
    路克面对马尔克斯，只能恭恭敬敬，如同下属面对上级。
    这就是炼狱宇宙的规矩。
    天赋决定地位。
    地位决定一切。
    马尔克斯隨意摆了摆手。
    “我不差那些资源。说了给你就给你，不必推辞。”
    语气隨意，带著一股居高临下的大度。
    在马尔克斯眼中，路克和路基不过是两个天赋平庸的兄弟，给他们一些资源，就跟施捨差不多。
    秦阳在暗处將这一切看在眼里。
    时候到了。
    马尔克斯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黑渊之上，对周围毫无防备。
    他带来的四个手下也都在观察黑渊，没有人警惕周围的环境。
    而路基和路克，已经是秦阳的棋子。
    一切条件，全部具备。
    秦阳不再犹豫。
    天命书震动。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虚空深处涌出，因果法则与命运法则瞬间笼罩了方圆万里。
    这片区域的天机被彻底封锁。
    任何外界的感知都无法穿透这层封锁。
    哪怕是真神，也无法在第一时间察觉到这里发生的事情。
    空间的波动在天命书的力量扩散时不可避免地產生了。
    马尔克斯的脸色骤然一变。
    他额头上的宝石疯狂闪烁，空间法则的感知在瞬间覆盖了四周。
    “谁！”
    马尔克斯暴喝一声，浑身的气息瞬间爆发。
    半步武帝圆满的威压铺天盖地地席捲开来，將周围的空间压得咔咔作响。
    然而下一瞬——
    灵魂王座，发动。
    恐怖的灵魂之力如同一颗炸弹，在马尔克斯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无穷无尽的灵魂洪流涌入他的识海，衝击著他的灵魂防御。
    马尔克斯的身形一僵，隨即爆发出一声怒吼。
    “找死！竟敢想控制我的灵魂！”
    他的灵魂並没有像路基和路克那样瞬间崩溃。
    半步武帝圆满的灵魂本就远强於普通的半步武帝，加之马尔克斯天赋异稟，灵魂之力比同境界的修士还要强出一截。
    马尔克斯的双眼猛地看向路基和路克。
    两人依然跪在原地，面无表情。
    “还有你们两个叛徒！”
    马尔克斯瞬间明白了一切。
    路基和路克早就被人控制了。
    所谓的虚无之源，所谓的黑渊宝藏，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陷阱。
    一个专门为他而设的陷阱。
    马尔克斯怒火中烧，但他並不慌张。
    因为他有底牌。
    “杀了他们！”
    马尔克斯一声令下。
    他带来的四个手下立刻动了。
    两个半步武帝后期、两个半步武帝中期同时出手，恐怖的炼狱大道之力如同四条火龙，朝著路基和路克扑去。
    他们的目的很简单——先杀叛徒，再解决暗中的敌人。
    然而他们永远也完不成这个目標了。
    轰隆！
    一只手掌从虚空中探出。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掌。
    但这一掌蕴含的力量，却恐怖到了极点。
    百分之一的大道之力在掌心凝聚，命运法则、因果法则、力量法则三种法则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毁灭性的力量。
    那四条火龙在这一掌面前，如同烛火遇到了颶风。
    瞬间湮灭。
    四个半步武帝的身体在同一时刻炸开。
    没有惨叫。
    没有挣扎。
    甚至没来得及露出恐惧的表情。
    就像四只蚂蚁被人隨手碾碎。
    从出手到结束，不过一息之间。
    秦阳的身影从虚空中浮现，负手而立，淡淡地看著马尔克斯。
    如今的他，要杀半步武帝，隨手可为。
    就连那头充当坐骑的虚空巨虫，也在秦阳现身的瞬间瑟缩了起来，庞大的身躯蜷缩成一团，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马尔克斯看到四个手下瞬间惨死，瞳孔猛地收缩。
    但他的脸色很快恢復了平静。
    他冷冷地看著秦阳，沉声说道。
    “虽不知你是何人，但你若想降服我，未免太看不起我父亲了。”
    马尔克斯的语气中带著一股十足的自信。
    他之所以不慌，是因为他的脑海中有炼狱真神的庇护。
    那是炼狱真神亲手布下的灵魂烙印。
    这道烙印的作用有两个。
    一是保护马尔克斯的灵魂不受侵害。
    二是在马尔克斯的灵魂受到攻击时，將信息传递给炼狱真神。
    也就是说，只要秦阳继续攻击马尔克斯的灵魂，炼狱真神就会在第一时间感知到，並且循著因果找到这里。
    一旦炼狱真神亲临，秦阳必死无疑。
    这就是马尔克斯的底牌。
    真神之子，岂是那么容易被人奴役的？
    马尔克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在等。
    等秦阳知难而退。
    或者等炼狱真神的力量降临。
    然而秦阳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真神也奈何不了我。”
    马尔克斯的冷笑僵在了脸上。
    下一瞬——
    灵魂王座全力爆发。
    比之前更加恐怖的灵魂洪流涌入马尔克斯的识海。
    与此同时，天命书的力量同步运转。
    因果法则切断了马尔克斯与炼狱真神之间的因果联繫。
    命运法则扭曲了炼狱真神灵魂烙印的感知，让它无法將任何信息传递出去。
    两种法则配合灵魂王座，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封锁。
    炼狱真神的灵魂烙印確实强大。
    但天命书是天命真神的本命神器。
    天命真神的层次，远在炼狱真神之上。
    以高打低，碾压之势。
    马尔克斯脸上的自信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恐惧。
    他感觉到了。
    父亲的灵魂烙印在迅速瓦解。
    那道他视为最大依仗的庇护，在对方的力量面前如同薄冰遇到了烈火。
    “不可能！这不可能！”
    马尔克斯疯狂挣扎，调动体內所有的力量抵抗。
    空间大道在他体內爆发，试图撕裂虚空逃离。
    但天命书的因果封锁让他根本无法与外界的空间產生共鸣。
    他被困住了。
    灵魂王座的力量如同蚕食桑叶一般，一点一点地侵蚀著马尔克斯的灵魂。
    马尔克斯的抵抗越来越弱。
    他的双眼从愤怒变为恐惧，从恐惧变为绝望，从绝望变为茫然。
    最终，那双深邃的眼睛彻底变得虚无。
    所有的情绪消散殆尽。
    马尔克斯缓缓单膝跪地，低下了那颗高傲的头颅。
    “马尔克斯见过主人。”
    声音恭敬而虔诚。
    秦阳负手而立，看著跪在面前的马尔克斯，嘴角微微上扬。
    四枚棋子。
    白元、路基、路克、马尔克斯。
    其中马尔克斯的价值，抵得上其他三个加起来的十倍不止。
    炼狱真神的宠儿。
    炼狱宇宙未来之主的候选人。
    从今天起，就是他秦阳扎入炼狱宇宙最深的一颗钉子。
    秦阳开始搜魂。
    马尔克斯的记忆如同一座宝库，在秦阳面前徐徐展开。